繼任一洲王君, 首要條件是得令聖物認主,其次得有王君璽印,兩者缺一不可, 此後古神才會落下天詔。
姜庭淵沒有聖物, 光是這一條,都足夠斬斷他的成王路了, 但是——
冊封王君的天詔是古神落下的, 當古神並不站姜令霜那邊時, 王君之位她便坐不穩。
姜庭淵在等候古神的天詔, 如今整個東洲都排斥著姜令霜這個少君,因此他的繼位不會有人敢說一句話。
但是在天詔落下前,姜衡倒下了。
得知訊息的時候, 姜庭淵正坐在母親的寢殿內, 宮侍匆匆來報之時,他只當姜衡是被他氣的了。
姜庭淵冷嗤一聲, 聲音冰冷:“那就去叫宮醫,來我這裡作甚。”
宮侍雙膝跪地,匍匐上半身, 說道:“宮醫說、說、說王君大限將至!”
姜庭淵的手抖了抖, 剛端起的茶杯沒拿穩,落在地磚上碎裂, 瓷片濺了滿地,竟然割破了他的手背。
他厲然回眸看去:“什麼?”
那前來傳信的宮侍又驚又懼,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又回了一遍:“陛下忽然吐血昏厥,像是噬心蠱蟲毒發,蠱蟲兇悍, 竟連丹襄境主留下的藥都無可抵禦,半柱香便侵入心脈,宮醫前來診治,說、說……”
他哆哆嗦嗦,帶著哭腔道:“說撐不過這兩日。”
姜庭淵恍惚間以為這是姜衡故意使的招數,但旋即又想起來,那可是姜衡。姜衡性子倔,能當上王君的又是什麼會服軟的人,他寧可以王君的身份堂堂正正死去,也絕無可能用出些狡詐的計謀引他入坑。
怎麼可能會用假昏迷這種計謀設計姜庭淵?
姜庭淵站起身,拂袖便朝外走去,一路腳步匆匆,身側的宮侍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他便閃了過去。
徐南禺拎著袋糕點,正準備從宮裡回家,瞧見姜庭淵氣洶洶走來,站在一側對他頷首。
姜庭淵路過他身前,看也未看他,冷聲丟下句話:“滾過來。”
徐南禺沉默了瞬,看了眼手裡拎著的糕點,王宮御膳房的紫酥糕是妹妹最愛吃的東西,這會兒正熱著,是最好的食用時期。
他只猶豫了一瞬,便收起糕點跟了上去,見姜庭淵朝姜衡的臥房走去,便知曉是什麼風將他從先王后的寢殿裡吹了出來。
姜衡仍住在自己的王君寢殿,除了不得自由之外,一切照舊,待遇仍是王君的待遇,連平時侍奉他的宮侍,姜庭淵都留給了他。
宮侍跪了滿院,姜庭淵踹開房門,裡頭的大殿裡擠了十幾人,為首的人正坐在榻邊為王君施針。
見他過來,宮醫們忙行禮:“見過——”
“不必。”姜庭淵打住他們,幾步走到榻邊,看著榻上躺著的姜衡,“他怎麼了?”
“陛下所中噬心蠱蟲復發,先前本就身子孱弱,臥病幾年,此次異常兇險,丹襄境主留下的藥也無用,那蠱蟲來勢洶洶,竟已破入心脈。”
會養噬心蠱蟲的家族在千年前就被關進了生死境,這種東西就是在千年前也不多見,以至於這些年輕的宮醫根本沒認出來這是蠱,讓王君昏厥兩年都未找到病因,直到前些時日奚時雪查了出來。
就算查出來,他們也救不了,現存的醫書上根本沒有講如何治療這種蠱蟲。
姜庭淵薄唇緊抿,聲音幽冷:“他還剩幾日?”
他並未為難這些醫修,也心知宮醫們早已盡力,就算他拿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也不過只是給他們徒增壓力罷了。
宮醫戰戰兢兢說道:“三日……已是盡力。”
姜庭淵只覺得肺腑一陣翻湧,他看著姜衡的臉,滿心的鬱氣衝撞著自己的心神,卻又無處發洩,於是扭頭拽住徐南禺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拖出了王殿。
他將徐南禺摔在牆上,並未收力,巨大的撞擊力令徐南禺咳出了一口血,姜庭淵站在幾步遠外,冷眼看著他。
“是不是你搞的鬼?”
徐南禺道:“屬下並未對王君出手。”
“噬心蠱來自生死境,那還能有誰!”姜庭淵竟完全顧不得這院裡還有王宮的人,將徐南禺和生死境的關係都抖了出來,“我警告過你,不許將手伸得這般深。”
徐南禺皺眉,抬眸看過去:“我並未。”
姜庭淵冷聲道:“別忘了你還有個妹妹。”
徐南禺垂下的手攥緊,喉口滾了滾,近乎用力地低下頭:“屬下這次確實並未對王君出手。”
徐南禺不會說謊,姜庭淵知曉,姜衡這一次的昏迷並非他所為。
他站在廊下,越想心裡越是鬱結,姜衡若死了對他來說是件好事,那他便是唯一正統的王嗣血脈了,王君之位只能落到他手中。
但姜衡憑什麼死得這麼輕鬆?
他那般薄待上官清,偏心那兩個半妖,因一己私慾將整個東洲王室壓成賭注,現在局面亂成一遭,他憑什麼眼睛一閉就能一死了之?
“噬心蠱是千年前的烏家一族造出來的,烏家舉家被關進生死境中,既然你們找出了噬心蠱,那他們就還在。”姜庭淵側首看他,一字一句道,“徐南禺,你進去生死境,將烏家造蠱的人給我找出來,我限你三日。”
從這裡到生死境,晝夜不停也得走上一日,更何況要進生死境找人?
可就算再刁鑽的事,徐南禺也得咬牙應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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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境裡的勢力有多龐雜,姜令霜最初並不知曉,在東洲王城並未有人教她這些東西。
但祝螢告訴了她。
祝螢道:“千年前魔物橫行,烏家、秦家、靈方谷、不周谷等十三個家族聯合,妄圖趁機奪走四大王洲和參商二府的聖物,當時死傷慘重,其實也有因為他們的緣故。”
內有叛賊,外有魔物,四洲二府被裡外夾擊。
“如今海底裂隙出現,連通生死境,從中出來的或許不僅魔物,那些家族興許早已涉足外界,這千年來被關在其中,他們沒有被魔物屠戮,定有自己的法子,或許還能操縱魔物,幾大家族能平衡,或許還有個領頭的人。”
祝螢頓了頓,瞥見姜令霜蒼白的臉色,她心裡心疼,抬手替她擦擦汗,溫聲說道:“我並不想杞人憂天,將事情往最壞的地方去想,但是小殿下,如果他們的目的和千年前一樣,試圖奪走幾大聖物,那你會是他們的眼中釘。”
“你……”祝螢聲音低了些,“情愛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昏頭,若你真是可以清繳一切煞物的人,丹襄境主就必須得死在你手中,否則你這一生面臨的,將會是無盡的譴責和逼迫。”
姜令霜又何嘗不知呢?
她不會拿天下去為自己的愛情陪葬,扶桑神樹沒有將奚時雪與饕雪分離的法子,那便證明奚時雪只能以“饕雪容器”的身份去迎接他的死亡。
而無論那個會殺掉他的人是誰,奚時雪都要死。
她面無表情往嘴裡塞了幾顆丹藥,受損的心脈被妖境的醫修療愈了些,此刻屋裡燃著安神的香,姜令霜淡聲道:“海底裂隙怎麼樣?”
“還差一點沒補上,但已經半日沒動靜了,丹襄境主……那邊似乎有異。”
姜令霜嚼丹藥的動作一頓,將嘴裡的丹藥嚥下,抬眸看過去:“他還未出來?”
“並未。”
姜令霜心裡還憋著氣,掀開被子便要下榻,被祝螢按住:“小殿下,你不能去,丹襄境主修為高深,且融合饕雪無人能殺!”
見姜令霜仍要起身,祝螢道:“更何況你進不去!”
姜令霜頓住未動,祝螢緊緊抿著唇,見她這幅模樣心下更是不忍:“您身上的傷還未好,這兩日的戰鬥令您疲憊至極,此時此刻進入海底裂隙,只會一起搭進去,而且現在靈澤妖境需要您!”
翎蓁不在,妖族王室的幾個核心人物去了一半,現在還在城裡的只有幾人,皆都在外面的海灘上攔殺魔物。
姜令霜確實不能丟下靈澤妖境,她也不能衝動進入海底裂隙。
她背過身,深深呼吸了一口,心頭鬱結仍未平復,轉過身道:“我不進去,但我需要去一趟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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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枝是抱著要抹除奚時雪記憶的目的來的。
在奚時雪修補完接近七成的地脈後,靈力枯竭,在他尚未恢復靈力前,這時候便是抹除記憶最好的時機。
但玄枝甚至沒有接近奚時雪,他剛活動腕骨準備衝上前,心下雖詫異奚時雪為何這般淡定,卻只當這人無心無情,毫無畏懼。
畢竟之前兩次他抹除奚時雪的記憶,他都這般模樣,眼底沒有半分畏懼,誓要跟他打到底。
玄枝瞬移至奚時雪面前,抬掌朝他轟去。
從側方射來劈來一道刀光,凜然的光在虛空劃出半圓,駭然朝他斬來。
玄枝反應過來快速後撤,瞬間退出百丈遠,側眸看去,眼前一道紫影閃過,翎蓁眨眼瞬移至他身前。
難怪方才未覺出這裡有第三個人存在,翎蓁也是一個尊者境的大能,比起鼎盛的奚時雪差不了多少,又有龍族身份加持,玄枝頓覺棘手,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竄出來的。
見翎蓁壓著玄枝打出很遠,追來的幾個龍族一半衝去支援,一半來到奚時雪面前,替他加強了周身的靈力結界。見奚時雪雙膝一軟便要跪倒,阿爍忙上前:“境主!”
他扶住奚時雪的手腕,靈力一探,竟覺察出他的骨骼碎了大半,是被海底裂隙的威壓硬生生壓碎的。
三個龍族開始著手修補僅剩的地脈。
奚時雪輕輕咳嗽,抬手掩住喉口的血,低聲問道:“妖王如何會來?”
阿爍撓撓後腦勺,一臉頭疼道:“害,這事我們也覺得詭異,遠海出事,我們去探查,在那邊遇到了從生死境出來的人,本來正跟他們打著呢,不知道咋回事,就被捲了進來,尊上察覺有海底裂隙出來,便循著斷裂的地脈找來了。”
翎蓁的本意是想自己補上地脈,修補海底裂隙,誰曾想正好看到奚時雪在補地脈,而他的身後還有個陌生人。
在翎蓁出現的剎那,奚時雪便覺察了她的氣息,龍族的清靈之氣他再熟悉不過,何況翎蓁並未有想瞞他的意思,奚時雪向翎蓁傳了音,令其按兵不動。
他不慌不忙,自然有底氣,這些妖族便是。
幾個人都是大乘以上的修為,能有辦法暫時抵禦海底裂隙的威壓,卻也待不了多久。
阿爍扶起奚時雪:“境主,多謝您補上這麼多地脈,若不是您,今日妖境便要遭大難了。”
奚時雪看向遠處正跟翎蓁纏鬥的玄枝,淡聲道:“他並非生靈,跳出五行之外,妖王殺不了他,不必跟他死耗,補上海底裂隙便離開。”
阿爍剛才也聽到了一切,自然知曉玄枝的身份。
“是。”
地脈已快被補全,奚時雪不喜被人攙扶,艱難站直身子,溫聲道:“思韞殿下被捲了進來。”
阿爍和幾個龍族陡然回眸:“什麼?!”
奚時雪搖了搖頭:“我進來後一路也在搜尋他們的氣息,並無半分跡象,若非已化為煙塵,便是不在這方圓萬里,否則以我的搜尋術,不至於尋不到一點跡象。”
翎蓁一掌打在玄枝的肩頭,將他轟出百丈,當海底裂隙補上最後一根地脈後,她旋身瞬移過去,厲聲道:“走!”
阿爍眼眸微紅:“可是思韞殿下她——”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海底裂隙要閉合了!”翎蓁紅著眼,眼底掙扎一閃而過,“妖境現在不知道什麼情況,趕緊回去!”
阿爍只能背起奚時雪,和幾個龍族一起瞬移離開,翎蓁帶著他們在海底裂隙閉合的前一刻衝了出去,幾人破海而出,懸立在虛空。
奚時雪捂著心口,吐出一口血,阿爍趕忙將他送回海灘上,他剛落地便搖晃了幾下,踉蹌單膝跪倒。
“境主,您——”阿爍一抬頭,看見奚時雪垂下的長髮。
過去如黑墨般的青絲,如今夾雜了幾縷分外明顯的霜白。
那實在太過明顯,丹襄境主不老不死,千歲仍如二十出頭的模樣,白髮不該出現在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這般認為。
奚時雪低聲道:“無事,緩一緩便好。”
他撐起身,一抬頭,看到了站在林口的姜令霜。
姜令霜單手執著京玉弓,原本是猜到奚時雪或許有難,想借京玉弓追蹤煞物的本領,自海底裂隙外射出一箭,靈箭自會去尋奚時雪。
畢竟天下最大的煞物,不就是丹襄境主嗎?
剛趕到海邊就看到了幾人破海而出。
她看到了渾身溼漉的奚時雪,身上每個關節處都在溢血,幾處裸露的骨刺扎破血肉和衣裳,他成了個血人,竟比姜令霜初次見他時候還要狼狽。
比那時狼狽得多了。
畢竟那時候的丹襄境主只是重傷,沒有白髮,但如今奚時雪的青絲中夾雜了明顯的白。
姜令霜心裡憋著氣,明明很想丟下他不管,但看到他這幅模樣,鼻頭酸澀得難受,她收起京玉弓走過去,在奚時雪身前半蹲下,將他背了起來,穩穩託在背上。
奚時雪抬手掩住嘴,將血擋住,聲音很低:“阿霜,我在流血,會弄髒你的衣裳。”
姜令霜冷聲道:“我也不缺這一件衣裳。”
她好像在生氣。
奚時雪有些無措,想著或許是自己方才定住她,扭頭跳了海底裂隙的事情令她惱怒了,喜歡一個人是不忍心看他受傷的,阿霜心疼又生氣,這般對他也是合理的。
奚時雪在她的肩頭蹭了蹭,小聲道:“阿霜,我回去跟你道歉。”
姜令霜沒搭理他,揹著他往回走。
翎蓁既然回來了,這些尾便由她來收了。
姜令霜回到那個小樹屋裡,將奚時雪放在榻上,或許是見到了令自己心安的人,他已經昏厥,話說回來,姜令霜很少見他暈倒的模樣。
她替他脫掉鞋,便有醫修走了進來,姜令霜也不會診治,就退了出去。
她站在木屋前,這場持續了幾日的危機已解除大半,可她的心境卻半分沒有輕鬆,看著眼前的一切,長長撥出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翎蓁處理完外面的魔物,朝她的木屋過來。
姜令霜撐了多日的肩背忽然塌了下去,長長吐出口氣,眼眶微紅看著翎蓁:“外祖母,思韞和奎叔他們……”
翎蓁近乎狼狽地別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是我的錯,我不該要送你們離開,不然她也不會上那艘靈舟。”
姜令霜覺得很累,實在太累了,令她直不起腰,也沒辦法挺直肩頸,她蹲了下去,抬手捂住臉,擋住自己奪眶而出的眼淚。
翎璇留給她的人,全部都沒了。
這條路走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她想保護的人幾乎都不在了,事到如今,為了這條不知道能有什麼結局的路,她失去了太多人,一路走來什麼都沒剩下,這成王路是用親人的鮮血鋪就的,縱使當上了王君,姜令霜也坐不安穩。
翎蓁單膝蹲下,將她摟進懷裡,看得出來姜令霜的崩潰,她也知曉估計不僅因姜思韞這一件事。
姜令霜哭的時候毫無聲音,只是翎蓁能聞到空氣中鹹澀的氣息,那是她的眼淚。
“我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翎蓁咬牙,抬手在她的肩膀上輕拍:“再抗一抗,很快了……很快就可以了。”
這話太過蒼白無力,將天下的責任壓在一個不到兩百歲的人身上,實在過於難扛。
姜令霜在屋外坐到將近天黑,妖境的天一如既往地好看,晚霞鋪了漫天。
奚時雪入夜前醒了,彼時姜令霜就坐在屋內燒爐子,裡頭煮的是他的藥,甚至他可以聞出來都加了哪些藥材,這對於一個醫修並不難。
奚時雪坐起身,身上斷裂的骨頭已經被接上,他強大的自愈力令他短時間內便能復原大部分皮肉傷,骨裂再養幾日就好。
他看向姜令霜,她還在煮藥。
都聽見他醒了也沒看他一眼,果然心裡還有氣。
奚時雪掀開被子下榻,撐著尚有疼痛的身子朝她走去,在她身側坐下,他的唇色蒼白,臉色並未很好的樣子。
“阿霜。”奚時雪放輕聲音,試圖喚回她的心疼,“是我錯了,那種情況將你撇下,我知道你會擔心,對不起,是我的錯。”
“奚時雪。”姜令霜聲音很輕。
她很少連名帶姓地喚他,這讓奚時雪愣了下。
姜令霜往爐子裡又添了些柴,像是聊天般問道:“扶桑神樹說了什麼?”
奚時雪垂眸,說道:“它沒有將我和饕雪分離的法子,阿霜,是我對不起你,但事已至此,我們也不要強求了。”
“扶桑神樹還說了別的嗎?”
奚時雪沉默了。
扶桑神樹當然還告訴了別的事,譬如他一個該死的人之所以能活下來,就是因為這個在千年後會誕生的人,在她出現之前,饕雪必須得有人鎮壓,而他就是那個人。
奚時雪並不想瞞著姜令霜什麼,只是這件事過於殘忍,他反覆思量,也未找到可以開口的時機。
他不說的話,姜令霜來說。
“你說過這些事了結後,你要去尋你的宕機,你要做什麼事?”
奚時雪垂眸道:“等你拿到幾大聖物,消除妖界與四洲二府的齟齬,坐穩你的君位之後。”
姜令霜過去以為,他只是放心不下她,才想晚些去死。
如今看來,放心不下是一回事,但現在死不成又是一回事。
在姜令霜未拿完所有聖物之前,她沒辦法殺掉奚時雪,她要殺掉奚時雪的法子,是用那十隻神獸集合的力量,一舉將奚時雪和肆虐了多年的饕雪清繳,這才是這世間唯一的轉機。
奚時雪現在死不了。
姜令霜語氣甚至很平靜:“我很不喜歡別人騙我。”
奚時雪沉默,抬眸看過去。
姜令霜道:“小時候我有段時間染了風寒遲遲不好,春姨還帶我去求了神燒了香,路過的散修說我命裡有一劫,日後需得提防點男人,春姨當他胡說,我也當他胡說,現在想來,那修士說得真對。”
“奚時雪,你對我來說是很殘忍的存在,我有些後悔認識你了。”
這對奚時雪來說,也是極其殘忍的一句話。
他看著姜令霜的側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她比在青山郡時消瘦了些。
奚時雪閉上眼,輕輕嘆了口氣。
“阿霜,抱歉,我瞞了你。”
作者有話說:
來啦,更了六千,我已燃盡
小情侶不會虐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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