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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讀心後成為秦國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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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九年四月 加冠前夕

不止嬴政認為趙姬已然放下情人, 近距離觀察的嬴秧也以為趙姬已經走出嫪毐設下的情局,開啟新的生活——

在甘泉宮人刻意避開的情況下,嬴秧憑藉自己超出尋常幼童的觀察力還是發現了趙姬情人……們的痕跡。

在這座講究規行矩步、面容恬靜、等級森嚴的宮廷裡, 受寵者根本掩不住外放的喜色。他們一得賞, 便難掩紅光滿面,眼角眉梢漾著喜意,從衣飾到佩帶皆煥然一新,滿身的金玉絲綢就是最直白的宣告。

旁人一瞧,便知這人走了大運。

嬴秧假裝無意路過,隔著迴廊或帳幄,見過不少趙姬的“新歡”。

咳, 趙姬吃得還挺好。

那些男人個個長相不俗,關鍵是風格各異,老少咸宜。

趙姬偏愛英挺高大、舉手投足間帶著氣魄的短髭男子,但偶爾也會嚐嚐端方容正、氣質溫潤的長鬚文士,亦或是眉目清秀、陰柔妖嬈的美貌宦官——此時閹割技術尚未形成系統化規範, 有不少宦官只噶蛋, 不割其他。

品類五花八門, 好似一桌豐盛的宴席,樣樣不缺。

讓嬴秧印象最深的是一個名叫召平的小吏。

他原是少府差遣來送瓜的‘養’,也就是雜役。因身長八尺, 濃眉大眼, 廣額方頤, 生得相貌堂堂而被趙姬一眼相中, 從此留在甘泉宮。

召平年紀不大,才二十四歲,卻為人沉穩內斂, 談吐不俗,很快與章邯結為好友。

嬴秧見過他幾次,次數遠超其他人,某日終於忍不住好奇,開口詢問召平的來歷。她總覺得好像聽過召平這個名字,翻找記憶卻沒有結果。

章邯暗暗為朋友感到高興,在他看來,召平是個有才幹的男子,應當被賞識,任命做些正經事,而不是……

周圍人都屏住呼吸,眼神灼灼地盯著召平。

眾人心裡隱約察覺公主眼力獨到,往往能看出某人真正的潛質。當她問起一個人時,可不是隨意為之,而是因為發現此人才能未被用對,於是生出憐惜,願意推他一把。

譬如章小君子,從前習的是文史律法一道,日後傅籍打算走軍需吏一道,不妨公主賜下兵書,章小君子讀著讀著,竟然發現自己都能看懂!以後肯定大有前途!

那麼這位召君,會是什麼樣的人才呢?

嬴秧眯起眼,上下打量召平,良久未語。

召平在她的粉絲之列,她能看見他的紫名,這代表召平在某個領域據有超長天賦,但是……

他不是她的核心粉絲,除了名字顏色,她看不出再多資訊,這是“識材者”稱號中級的限制。

“你是有天賦的,但你到底擅長做什麼呢?”嬴秧不自覺將心底聲音喃喃說出口。

召平心頭一顫,卻很快笑了笑,自嘲道:“奴本貧家子,僥倖入宮中,能與貴人說上話,已是天大福分。若論本事,諷誦、書文、律法、算學皆屬尋常,耕作手藝也平平。唯有一處……小人種的瓜,似乎比旁人甜些。”

“啊!”嬴秧猛地一拍手。

她終於想起召平的來歷——後世文字版本不一樣,在她記憶中,他叫“邵平”。

此人並無顯赫功業,只在蕭何的傳記裡留下一道側影,因“善種瓜”“有勸諫”而名見史冊。

想到召平未來封侯的理由,嬴秧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好生侍奉太后,閒暇時……便多種瓜吧。”別浪費了老天賞飯的手藝。

啊這——

眾人期待半天,本以為能聽到什麼驚人評價,結果公主只是給了這樣一句前言不搭後語的吩咐。

召平先是愣住,隨即恍然有所領悟,熱意頃刻間上漲,燒得他臉紅脖子粗,羞澀得他結結巴巴地低聲謝恩。

章邯原本正摸不著頭腦,苦思冥想呢,瞥見朋友的臉色,小夥子怔愣兩秒,而後也悟了,一臉呆滯地重新整理三觀。

嬴秧看了眼漏刻,揮手遣散眾人,轉去準備迎接一群蹭飯的兄弟姊妹。

自從她在新年宴上拿出的紅糖、糖漬蜜餞大放異彩,幾個會兄弟姊妹便成了她的常客,三天兩頭往她所在的地方跑,蹭吃蹭喝。

煉糖和製作蜜餞是非常高階的工藝,在平行世界歷史線上,這兩項製品要等到八百餘年後的唐朝才出現,於宋朝才發展成熟,得以普及。

秦王博愛也薄情,對嬪妃有情卻有限,再得寵的嬪妃也稱不上盛愛。她們分到的甘蔗、紅糖、庖廚、飴人水平皆比不上三宮一殿,更不敢派人偷學、索要秘方,因此只能眼巴巴等著節慶時分賜來的一點點紅糖和蜜餞。

在秦王的有意引導下,這群小傢伙平日嘴饞了,便會趕到甘泉宮,圍著祖母嘰嘰喳喳地吃喝玩樂。

華陽太后經歷過熱鬧後,身邊沒孩子時便感到格外難忍寂寞,於是下令將步壽宮和甘泉宮之間的一座高臺建築收拾出來,充作王嗣們的南宮學堂。

趙太后的兄弟姊妹也得了特許,在秦王的暗示下,常常入宮陪伴趙太后。

兒孫繞膝,親族相伴,情人環伺。

趙姬的生活充滿了愉快,與從前的冰冷孤單形成鮮明對比。

美好的生活極大地動搖了趙姬的決心,有幾次,她偷偷拿出血書想要燒掉,看見泣血的熟悉字型,她又猶豫了,下不去手。

她……終究成不了宣太后。

趙姬自暴自棄地想,事已至此,她和阿蓼嫪還能如何呢?

兩個人不可能再有未來,他能活下來,兩個兒子能留得一命,已經是不錯的結局。

就這樣罷……

趙姬嘆了口氣,將血書輕輕放入高枕中,躺下睡覺。

待她呼吸平穩後,睡在她枕邊的人安靜地睜開眼睛,盯著高枕若有所思。

翌日,秦王收到血書,目光森然地盯著上面的文字半晌,他招招手,吩咐了一件事。

……

秦王執政第九年的春天註定非凡,新年假期剛過,百官群臣甫一歸位,尚未坐穩,便已被耳提面命,開始為四月即將於雍城舉辦的加冠大典籌備奔走。

咸陽城內,無論是何衙署,皆忙得腳不沾地。

壓力最大者當屬九卿之首的奉常府。雖說宗正卿嬴築在族中輩分尊崇,但宗廟禮儀事務由奉常專掌。雍城宗廟的佈置、加冠儀式的步驟、冠服玉佩的檢點,一應繁瑣禮制皆要奉常府逐一查問落實。稍有疏漏,便是天大的事,誰敢輕忽?

其次為郎中令府與衛尉府。自秦王與生母趙太后反目,趙太后提拔的舊黨盡數遭黜,宮廷衛隊幾乎徹底換血。新上任的將領士官多是因忠勇清白得用,人人摩拳擦掌,誓要以一腔血勇守護大王安危。

太僕府則要預備車馬、牲畜、糧草,護送數千人浩蕩西行。

咸陽至雍城,近三百里。快馬晝夜兼程尚需五日,大隊伍烏泱泱行進,不能速行,需不快不慢地走上十日有餘。若是沿途道路崎嶇不平,車轍深陷塵土,稍一耽擱,便可能影響大典日期。

而且不僅秦王要去雍城,兩宮太后也須一同前往。

一來,兩位太后是嬴氏宗族最尊長的人,具有宗法上無可動搖的意義;二者,兩宮太后須在加冠禮上宣佈秦王親政、二人從此退居幕後,不然禮儀有缺。

如此一來,宦官、侍女、護衛、食官、糧官等人,還有一道出發的宗親重臣們及其親屬,零零總總加起來,從咸陽出發的隊伍人數不會少於三千,裝有貴人們衣食箱籠的車得安排個一百來輛吧?馬兒得準備五六百匹方能周全……

咸陽城與雍城的各個作坊火熱開工,少府集官營及私營作坊之力,齊心製備器物。

內史調兵佈防,加強沿途關隘警戒,嚴抓鬧事者,咸陽獄一時間人人滿為患。

典客府四處聯絡西北與巴蜀諸族,催令他們獻上吉祥表辭與厚禮,以彰臣服。

至於負責支錢報賬的治粟內史府更是累到人人眼袋青黑,個個神色兇厲,時不時冷冷一笑。

咸陽街巷酒肆裡,凡有閒談,皆繞不過秦王加冠禮這數十年才一遇的盛典。

“上一次秦王加冠禮,還是六十九年前呢!是我大父的大父時見過的場景。這等大事,我真想親眼看看啊!不知在哪能望見大王的車駕威儀?”

“噓!胡說!貴人出行,必先清道,若敢攔路窺探,被壯士弓矢射死可休!”

“唉,可惜了,這等盛事,只能隔牆聽聲……”

一身布衣的英俊漢子隔著衣袖往虯髯男子手裡塞了個東西。

醉醺醺的虯髯大漢低頭一看,被金光閃得眼睛一晃,下意識就把這東西往褲腰帶裡塞。

英俊漢子湊近虯髯男子,小聲說:“兄啊,弟無才,只想混口飯吃……”

虯髯大漢目光閃爍,明白此人乃“大市竊貨”,或者說“大盜”。

見虯髯男子不語,英俊漢子做出咬咬牙的姿態,又塞了一個銀瓶。

“幹了!”

幾日後,甘泉宮內竟多出一個俊朗非常的新宦官。

趙太后一見,臉色驟變,立刻召其入內,不許他人靠近。

帶著梅醬排骨來找奶奶吃飯的嬴秧抬頭看了看天色,一臉懵逼。

面對稚子純真的眼神,詹事也覺得尷尬,支支吾吾地請五公主先回去。

嬴秧在心裡搖了搖頭,轉身回殿,和小夥伴一起分食輕輕一捏便脫骨的梅醬排骨。

她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三月的最後一個良辰,秦王攜群臣宗親聲勢浩蕩地啟程,沿途戒備森嚴。

行走沒過兩日,甘泉宮詹事忽然來報:趙太后突感風寒,難以支撐,請秦王與華陽太后先行。

嬴政心中擔憂,但他不能於典禮前夕染恙沾晦,華陽太后與近臣皆苦勸他,不令他接近趙太后及其身邊的人。

留下太醫、藥材、懂醫術的女兒和羋夫人母子侍奉母親後,秦王與華陽太后率眾先往雍城。

身在行宮的嬴秧正準備給趙姬把脈,忽然瞥見帷幔旁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心頭砰砰直跳——

他是……嫪毐?

嫪毐怎麼出現在這裡!?

他應該被幽禁在咸陽宗室獄才對啊!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又早點了

又是一個全勤月噢耶~在九月的最後一天寫到了第九年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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