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府城近來十分熱鬧, 兩萬士兵和八萬民夫齊心把平陽城外一里路上的所有樹木砍伐清空,把水井填滿或汙染。
在扈輒的授意下,宜安縣、黃城縣大戶努力安撫被強徵的青壯。
與家人分離的兩縣青壯與其說是被安撫, 不如說是絕望地聽從洗腦:打完這一仗, 勝過秦人,就能回家團聚了!一定要勝過秦人!
平陽城,將軍府。
幾個辛苦回來的斥候得到召見,扈輒坐在上方,威嚴地聽斥候彙報鄴郡和黃城的動靜。
“在渭陽君的治理下,黃城縣生活……平穩?”扈輒愣愣地看著斥候。
斥候麥色的臉露出複雜的神色,“鄴郡府城天天送糧食、草料去黃城, 城外有秦軍紮營,屬下不能靠太近,藏在樹上遠遠看去……白日大多是老人或是孕婦帶著孩子搓繩子、編竹蓆,一天兩次炊煙。”
扈輒沉默,“他們入城沒?”
“第二日起便有秦軍進城。”
“趙甲他們呢?”
“被找出來, 殺了。”
“壯哉!英勇男兒!”
斥候一下便閉嘴了。
扈輒嚴厲地瞪著他, “出什麼事了?勿要耽擱軍情!”
斥候小聲將趙甲等人遺體被砸的事情道出來, 室內其他將領聽得火冒三丈,怒罵黃城縣人不知好歹、不識大體。
扈輒臉色白了一瞬,含糊地咕噥兩聲。
“咱們守住平陽, 勝了秦人, 就會好了。”扈輒安慰似地說道。
過了一會兒, 位於平陽西邊的武城縣縣令求見。
斥候告退, 出了大門,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平陽最高軍事指揮所。
集四縣之力,能勝秦否?
……
細白的雙手捧起白色的蠶繭, 放入熱水中,過了一會兒,水中出現極細的蠶絲,嬴秧拿起竹刷快速拈起水中白絲往上拉。
附近圍觀的宮侍和郡吏緊張地舒了口氣。
嬴秧沒鳥他們,她沉浸式體驗新紡車的功能效率。
把蠶絲繞過掛鉤、錠子、木輪的一根木頭上,嬴秧看了看右手邊的蠶繭熱水盆,動了動腳。
踏板落下,帶動踏杆和曲柄聯動,由多個木片組成的繩輪轉動起來。大直徑繩輪轉動一圈,小直徑的錠子需要轉十幾圈,完成絲線的自動加撚。
嬴秧不緊不慢地雙腳來回踩踏,繩輪以規律的速度轉動,蠶絲透過弦杆、繩輪、錠子完成紡絲成線的工作,更緊實的絲線快速纏繞在絡筒上,牽伸纏絲的工作一眨眼就完成了。
院裡的人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八分鐘後,嬴秧住腳。
熱水盆中的蠶繭已經全部用完,兩頭細、中間粗的紡輪上纏滿白線。
眾人如夢初醒,瘋狂鼓掌歡呼!
“主君靈心彗性,聰達有識,巧思絕倫,秉心塞淵,惠及桑稻,利澤施於人。黃城有君侯,鄴地有君侯,天下有君侯,實乃萬民之福!”酈食其深深一揖,哽咽道。
親自做出物件的相里驁與其弟子激動得渾身發抖!
“墨子在上!公輸子在上!”相里驁嘴唇哆嗦著,“我居然有幸做出這等紡線神器!”
高芒崇拜地看了看妻子,跟著朝坐在紡車上的嬴秧深深一揖。
“從前婦女一日紡一錠,紡線十日不斷,方能換些糧食。君侯憐惜黃城老弱,製作神器,臣今生何其有幸!能追隨君侯!”
郡吏、侍從們皆躬身作揖。
“臣誓死追隨君侯!”
嬴秧輕輕拍掌,溫和道:“吾行施之道,長路多艱,請諸君助我。”
“唯!”
眾人難平興奮地直起腰,熱切地看著渭陽君新制作出來的“印鈔機”。
一斤紡好的粗麻線值3錢,一斤紡好的細麻線值6錢,一斤紡好的絲線值120錢!
從前,即使婦女不用做大量繁瑣的家務勞動,專心紡織,一天也只能紡一錠總重二兩的線。
一根杆子或一個圓滾滾的筒子做成的普通陶紡專僅充當一個纏繞工具的作用,腳踏紡車的出現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機械。
他們不知道“生產力”這個詞彙,但他們也長了腦子,會算賬的!
使用腳踏紡車,一日就能紡出兩斤線!
見證了腳踏紡車工作效率的郡吏侍從們激動得出了一身汗,熱切地圍著渭陽君,問這種神器能賣不?賣多少啊?多少錢都買!多久能做好呀?什麼?工坊缺人?黃城缺人?我們、我們可以出人!
“你們的人不能輕動。”
嬴秧在前面慢慢走,後面一大群尾巴很恭敬地聽著。
酈食其連忙彙報:“遵照您的政令,秋收後,田吏帶領民眾深松整地。麥田用上了新出的犁耙耱耕土技術,還灑了綠豆、黃豆等肥田。”
“此時正是製衣之時,婦女忙碌,不便徵發。若是告知民眾,家中壯丁為官府伐木製具,來日租賣紡車時,出力的家庭可得優惠,想來民眾願意咬咬牙,再辛苦些。”
嬴秧自我吐槽:“我來之後,他們冬天也沒閒下來過,年年都咬牙辛苦。”
“尾巴”們配合地笑了幾聲。
有鄴郡寒門出身的郡吏說:“君侯讓小民豐衣足食,他們並不覺得辛苦。”
嬴秧微微一笑,提出一個新的問題:“新紡車能給我換些人來麼?”
春天回暖時就是開戰時,作為前線,嬴秧希望能多給鄴郡攢些家業。
人口!人口!
她需要更多人口。
她想引渡其他郡縣活不下去的貧民來鄴郡工作。
酈食其、尚菁帶著人給她算出一個人人口區間值,嬴秧將這個數並紡織改良一事上報咸陽。
秦王將這封策書發給公卿集議,公卿們大為震驚,各個眼饞“印鈔機”,都說應該儘快推廣腳踏紡車,贊助織機改良。
至於黃城縣缺的人……
秦王下令,仿照關中士卒於鄴地屯田事例,徵發河東郡和上黨郡男丁往黃城縣開展整地屯田工作,作為非常規徭役的補償,他們之後可以用極低的利息租借腳踏紡車。
二郡被抽調去服役的大多數人並不情願在冬日離家,但秦律嚴苛,他們不敢抗拒,只好垂頭喪氣地嘟噥:“好歹是去渭陽君治下,應該壞不到哪裡去!”
家人依依不捨地給他們準備行囊,叮囑他們到了黃城縣,要老實聽話,千萬不要逃跑。
一批批壯丁被遣送至黃城縣,分到個個縣鄉。
到了新的地方,軍中長官遵照鄴郡郡守的吩咐,先帶著士卒去拜黃城縣新建好的祈福館舍,虔誠地敬拜女媧、后土、西王母三尊大神。
女祝唸誦經文,宣揚三神的神職保佑:創生、救世、陰陽、生死、豐收、生育、預知災害、指引前途、威武正刑。
新來屯田計程車卒與黃城本地的老弱們共聚祈福館舍,交替著拜神。
女祝會當眾告誡外來士卒和黃城本地人,要他們本分生活、勤懇工作。
外來士卒聽說黃城多了個賺錢的紡車,他們好好給渭陽君幹活,服徭役期間不惹事、表現得好,家裡的女眷也可能得到這種日紡二斤線的神異紡車,頓時來了勁,興奮地討論家裡若是有這麼一個神奇紡車,能攢下多少家業。
黃城本地人聽到士卒們是來趁著深冬前給土地耕土的,居住在固定的地方,被管束著不許擾民,鬆了口氣,試著對外來士卒展露友好。
農具上手後,來自外郡計程車卒們在軍營裡哇聲一片。
“鄴郡怎麼有這麼多好東西!?這曲轅犁好輕巧!比我家裡的大犁好用多了!嘖嘖我今天用它耕了四畝地!還得了上官表揚嘿嘿!”
“渭陽君制曲轅犁四年了,大王早就下令各郡縣工匠學習製作,你們還沒見過?”有出身富戶的年青人不解。
與他同鄉但家貧的中年人假裝不在意地爽朗一笑,說:“家中貧苦,才會在嚴冬之際被點中服役啊!這犁頭含鐵咧!一把不要個幾百上千錢?”
年青人說:“嗯……我是主動報名應徵的。”
“……”
“我不是傻子!”年青人怒道,“你們沒聽過渭陽君的名聲麼?不想來她治下見證傳奇麼?!”
一群人搖頭。
年青人憤憤道:“去歲在鄴郡幹屯田工作的兩萬士卒,年尾時獲得田地的四成收入呢!”
“四成?這麼少!”
“一人耕多少畝地?耕一年夠養活自己麼?家鄉的親人怎麼辦?欸?他們不跑?”
“鄴郡糧食長得好呀,渭陽君施了法術的!”有人插嘴道,“我有個姑媽嫁到鄴郡,說軍中有老把式把一畝地種出了五石(300斤)糧食呢!天大的好訊息!祥瑞啊!快馬送到咸陽大王桌案上了!”
“五石!?你瘋了吧?這話你也敢說!”
出身富裕的年青人說:“不是假的!去年鄴郡軍隊屯田,種得差的、位置沒那麼好的地,一畝都出了二石谷糧,臨河、有人精心照看的田地,一畝最少種出四石粟谷!”
“我滴個乖乖,渭陽君施的啥法術啊?能給我家施法不?”
“就是今天咱們鬆土用的曲轅犁啊!過幾天,咱們還能用上傳說中的耬車!”
“啥車?幹啥用的?”
“播種用的!”
“嗐!播種還要啥子工具?撒一撒的功夫!”
五天後。
“你們猜我今天用耬車,種了幾畝豆子!!”
“兄啊,你不是說播種撒一撒就好,不需得工具嗎?”
“咳!那!我沒讀過書,沒見識嘛!啷個曉得播種有了好工具,能快這麼多!嘖嘖嘖,我以前播種,頂多一天播種一畝地,今天推著這個車車,居然種了六十畝地!我前頭還耽誤了一些時間咧!”
“兄啊,你還想跑不?”
“不跑了,不跑了,弟啊,你之前想學旗語是不?我教你,你和我再說說渭陽君治下的事兒唄?要是得爵,鄴郡的田能分給咱們河東人不?分的話,有沒有這種好農具使啊?還是說,只有給軍中種田才能用好農具?自己買,貴不貴?還有那個紡線的……”
問題太多了,年青人哭笑不得,挑著解答,他正是愛和人分享炫耀的年紀,如今到了偶像的地盤,天天跟打了雞血似的幹活,嘴上還愛和人叭叭,同伍願意聽他說偶像的事情,還一臉認真、誠懇地捧場,年青人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給同伍和後面進來的同袍們講了許多渭陽君、鄴郡的事情,年青人最後道:“今天來了郡守府的新告示,上面說,等咱們整完了地,可以報名踩紡車。”
“蛤?男人紡織?”
年青人也有些不自在,但他仍說:“一般的男人還紡不上呢!那可是一日能紡兩斤線的車!精貴得很!不知道多少人搶著要!”
“一日能紡兩斤線?”有懂行的男人開始搓大腿上的衣服,兩眼發直,“一天能掙一斗半的米啊!”
幹一天的活兒,足夠他們這樣的壯年男子吃三天,關鍵這活兒還沒種地那麼累……
吃飽飯的重要性瞬間壓倒傳統分工中的性別偏見,一群男人熱切地圍上年青人,請他多說點資訊——咋樣能用上神奇的紡車捏?
“當然是給跟我玩得好的人用。”
嬴秧坐在從前魏氏的大宅裡,直白地對貼上門的河東郡守楊柊、上黨郡守馮扶和參軍司馬羌瘣說,“腳踏紡車動起來,跟印錢有什麼區別?不是至親好友,我給他送錢幹啥?”
三個中年人都說:“是這個道理!”
嬴秧之前怕腳踏紡車的圖紙和工匠被人中途截殺,只把腳踏紡車的事兒報了上去,咸陽的君臣表示高度理解,然後下了一道詔令,讓各地郡守派可靠的工匠去鄴郡學腳踏紡車製作技術。
鄴郡北南六郡的郡守比咸陽還早收到訊息,不過是含糊的暗示,嬴秧在信中請六郡郡守來看好東西,離得近的馮扶和楊柊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的心態趕來鄴郡新成立的紡車工坊,率先見識什麼叫“飛梭生金”,兩個二千石大佬險些當場流口水。
嬴秧讓馮扶和楊柊送工匠來學紡車的製作方法,兩人美滋滋地說好,問鄴郡能收多少徒弟、學費這事兒咋算?
“你們選聰明可靠的工匠來,多少人都教。”
嬴秧帶他們出了工坊,到黃城縣走一走。
路上遇到的縣民見到她,男的淺淺作揖,女的屈膝福身,嬴秧微笑點頭回禮,示意他們繼續做事,不用給陌生的貴人行大禮。
“來多少人,您都教?”
楊柊很驚訝地看了眼黃城縣平整拓寬的道路,不是說黃城縣沒剩多少青壯了嗎?哪裡來的人力修路?
嬴秧嗯了一聲,“只教這一樣圖紙,普通的腳踏單錠紡車構造不復雜,聰明有經驗的工匠學一兩個月就會了。你們離我近,我先把訊息告訴你們了,其他郡縣反應沒那麼快,慢你們兩郡的人最少一個月時間,你們郡的工匠儘早學會,儘早去教別郡的人。”
楊柊拱手,“君侯心胸之博大,臣佩服!”
“我事先說好啊,”嬴秧笑道,“若你們郡有特別聰明的工匠,我找你們要人的時候,不許拒絕我哦!”
“啊?”
馮扶率先反應過來,“您還要改良織機麼?”
“嗯。”嬴秧坦誠道,“我畫了張圖紙,讓墨家鉅子的孫女、也是腳踏紡車的製作者去做,織機複雜,我那圖紙……”
普通織布機主要分成開口、引緯、打緯、卷取、送經共五個主要構造部分,有機頭、機架、踏板、座板、經軸、卷布軸、梭子、筘、繒(綜框)等十幾二十個主要部件,拆成零件計數的話,結果是102-112個。
嬴秧給出的十二躡提花機圖紙並非3d圖,而是平面圖,她已經儘可能畫得詳細、寫出尺寸,然而十二躡提花機的技術含量遠超這個時代的織布機——它有1800個零件!
圖紙上的衢盤、衢腳、疊助木、樓門、澀木等部件名稱之於秦時工匠,完全陌生。
嬴秧很忙,她已經給出圖紙了,剩下的工作問題只能讓工匠自己解決。
相里驁天天寫信催爺爺伯伯叔叔,求他們早點來幫忙看看,又求他們回憶一下鄴郡附近有沒有擅制織機的女工大佬。墨門歷史這麼悠久、跨地如此廣闊,一定出過織機制作方面的大佬吧?!
馮扶和楊柊聽了一耳朵織機改良的問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嬴秧一眼就看穿,其實倆人壓根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只是出於社會人的演技,裝深沉罷了。
楊柊比較關心一點,“這個十二提花機若是製成,一日能織出……四尺布否?”
“四尺?”嬴秧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馮扶以為她被壓力到了,開口的時候就說:“三尺就很厲害了!”
此時的織布機,普通婦女在不被打斷工作的情況下,一天能織成二尺半布。
嬴秧好笑地說:“十二躡提花機是用來織錦和綾的。最少一日可以織六七寸錦和綾。工匠要是吃透這種多躡多綜織機的製作技術,改進普通的織布機……普通人一日織成一匹縑,熟練技藝者三日斷五匹,也不是不可能啊。”
“啥!?”
“一日織六七寸錦!?”
“一日一匹縑!?”
“三日斷五匹!?”
“咳咳咳!!”
周圍的人要麼驚訝得忘記了尊卑,不小心說出心底的驚訝,要不就是嚇得被口水嗆到。
嬴秧做了個旋轉的手勢,提醒他們想想方才見到的紡車。
眾人一臉“我好像在做夢”的飄飄然。
他們開始頭腦風暴,思考自己認不認識懂織機改良的工匠,預備之後寫信問問家裡,一定全力發動人脈解決這件事!
有人嘟噥道:“要是早日打下鉅鹿就好了……”
“鉅鹿?”嬴秧臉色有些古怪。
這麼巧?
馮扶贊同地點點頭:“鉅鹿邑多出技藝高超的織工,或許可以找到能人。”
嬴秧樂了,“咱們秦人也要多努力呀。巴蜀那邊有蜀錦,沒有這等人才麼?”
“您的保母不是司馬氏麼?”楊柊提醒道,“司馬氏在巴蜀有人,可以問問!其實朝廷……”
嬴秧示意其餘人推遠點,只留仨人說小話。
“扈輒陳兵平陽,我不敢把在紙面提及織機改良的事。這一路不太平!”嬴秧苦笑,“你們看鄴郡這個樣子,像是戰區麼?大將都不在,織機改良的事情若是在此時傳出,扈輒發瘋,趙國發瘋,拼著兩敗俱傷也要攻打鄴地、擄掠我咋辦?我不能冒這個風險!我可金貴了!”
馮扶和楊柊臉色瞬間就嚴肅了,“不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您什麼時候回郡城?黃城縣兵力疲弱,您來這兒太危險了!”
“這不是要帶你們看腳踏紡車麼!”嬴秧很不淑女地嘿嘿一笑,“二位太守看完了,覺得如何?”
馮扶和楊柊對這個套路已經很熟練了,不由露出一個牙疼的笑容。
嬴秧雙手合十,萌萌地朝兩個比她爹年紀還大的官僚拜拜,諂媚的笑臉和熱切的眼神堪比討封的黃皮子。
“戰時支援點兒唄?楊河東?馮上黨?”
“糧食,絲麻,布帛,藥材,雲梯,繩索,帳篷,衣服鞋襪,木材……”
方才淡定自若、舉手抬足間帶著一股睥睨威勢,讓他們望見秦王風采的天才封君不見了!
現在站在馮扶和楊柊面前的,是要錢要人的厚臉皮狂徒!
“二位先時支援我糧食,我奉以旱災祈雨、生金紡車,來日還有提花機,是吧?”嬴秧瘋狂畫大餅,“咱們都是老熟人了!至親好友!互幫互助!”楊柊不理解,“鄴郡在您的治理下,已經很繁榮了。平陽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可您也不用如此為難吧?朝廷會從各處調糧,不會只吃鄴郡的。”
“楊河東,渭陽君不是為鄴郡人,不是在為今日的鄴郡人請求咱們。”馮扶垂下眼睛,“君侯想在打下平陽城後,安穩接收平陽所有無辜民眾。”
這一刻,他彷彿回到十幾年前,看到了那個被家人僕從拉著逃出上黨的少年。
“君侯她,不想依照……慣例。”馮扶悵然道。
“說話這麼委婉幹什麼?”嬴秧輕笑一聲,而後很快斂起笑容,神情平靜而目光堅毅。
“我絕不會接受屠城。”
作者有話說:
搓手手,下一章要準備過平陽副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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