惱怒、欣賞、忌憚、倚重, 秦皇的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不輕不重地批評一句:“朝上說話要謹慎。”
嬴秧乖巧低頭,說:“喏。”
李斯乖覺, 按下惱火, 低頭稱喏,右相王綰帶領群臣亦是領聖訓。
淳于越等人想追究李斯焚書論的事,猶豫地看向安定公,嬴秧假裝沒感覺,半點不搭腔。
始皇爹年紀大了,她的定位和策略需要調整,要主動挑選敵人, 與人互相針對,卻不能也不會過火,她怎麼可能因此徹底倒向復古封建派,一群拖後腿的玩意。
王綰在一旁當個木偶,淡淡地站著, 復古封建派不受重視, 但他成了第一的右相, 這是毋庸置疑的好事,他肯定不會蠢到像前前任一樣,他明白自己的定位, 安心待著當個好操縱的右相就行了。
馮去疾、馮劫等公卿對國體之事的態度比較隱晦, 他們看皇帝陛下眼色行事。
武將們在朝上不輕易出聲, 為首的王賁繼承了已逝父親裝聾作啞的精髓, 偶爾才上朝當個吉祥物,幾個倫侯也學會了靜默,新晉倫侯西平侯韓信第一次遇上有料的大朝會, 吵架的當事人之一與他極為親密,他聽得很認真。
其實他原本是想認真探聽朝堂動向,分析公卿深淺的,但是、但是今天朝會辯論講的好多東西他都聽不懂,西平侯就擺爛了,乾脆欣賞起主君在朝會大發神威的發光模樣。
皇帝留下公卿單獨開小會,剩下的散朝。
出了朝堂,彭越迫不及待地問看起來武將圈裡貌似最有文化的韓信,讓他給解釋解釋,韓信尷尬一笑,劉季噗噗兩聲,說乾脆一起去問來替隴西郡守李彤述職的酈食其。
酈食其聽到“湯武革命”四個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讖言定是明公獻上。”他拍拍胸脯,壓驚,“此關已過。”
從文化人處獲悉知識點後,三個武將若有所思地團團坐,你看我,我看你,都品出不敢說的意思。
讖言是勾人的迷魂香,是誘人瘋狂的潘多拉,原本礙於宗法制根深蒂固而不敢想一些事的武將在獲讖後,“突然意識”到舊主在宗法上是妥妥的嬴氏子孫,她還已經有了非常優秀的繼承人。
相比之下,其他男公子一分軍功都沒有呢。
最重要的是,他們與秦皇的二十二位男公子沒有一點恩義,其他人上位,他們的利益能得到保障嗎?
看看李斯,當上皇帝寵臣後受益多少!他們難道不想更進一步?
彭越率先沉不住氣,想開口,被酈食其打斷:“小心隔牆有耳。”
劉季嚼了會兒茶葉,很自然地說:“咱們明公正值壯年呢。”
三人看向韓信。
年輕得過分的西平侯韓信,帝國最頂尖的貴族之一神態平靜,道:“咱們又不能在咸陽久留,專心經營西邊便是。”
有些事是遮掩不住的,咸陽上層基本都知道了西平侯與安定公的私情,他在小圈子內說的話被視作她的表態。
才頗有氣度地說完安撫人心的話,二十歲的西平侯就喪喪地垂下頭,“為什麼時間過得這麼快?還有七日,就要啟程了……”
劉季嘲笑他:“你小子才哪到哪?”
韓信面無表情地回嘴:“我又不像你,哪裡都有相好。”
劉季下意識想笑他讓他有本事也到處找,想起韓信的相好是老闆,趕緊咽回肚子,不行啊,他的西海郡守還指望明公再幫忙使一把勁兒呢!
彭越結婚早,兒女漸大了,此次要帶最年長的兩個兒子去西海,所以還好。
在隴西東奔西跑,調節羌族矛盾的酈食其黑了些、瘦了些,不過總體還是慈祥圓潤的文士,他笑呵呵地說自己這次會帶一個家族晚輩和她的夫婿去隴西。
韓信想了想,“她善學語言?能不能來軍中?”
軍中多了許多‘義從胡’,很需要翻譯官。
酈食其腦袋搖得飛快,“不行不行,十四娘是弘農院畢業的,獸醫和育種學得最好,一心要去隴西賺個前程。”
韓信還欲再勸,卻聽見僕從來報:“主君主君!安定公來宣旨了!”
在其他人起身的時候,韓信已經一溜煙跑出門外,穿上鞋拉著僕從問安定公在哪兒了。
酈食其:“……哈哈,西平侯真是赤子之心。”
仨熟人一邊吐槽一邊趕緊出門,整理衣冠,接待天使。
焚香下跪,嬴秧朗聲將酈食其升為比二千石‘西域持節大使’的聖旨誦讀,將其交給酈食其。
升官是大喜事,酈食其全家上下喜氣洋洋。
“多謝明公籌謀。”酈食其攜全家給安定公行禮。
嬴秧微笑道:“子擔之功績、品德、公心,隴西諸族看在眼裡啊。”
酈食其抹了抹眼睛,帶著鼻音說:“臣必不負皇帝陛下厚愛,不負明公看重。”
朝廷從前未有‘西域持節大使’官職,普通的天使一般是暫時性職務,由秩俸六百石的郎官或近臣擔任,他這個‘比二千石’的秩俸屬實高得離譜了。
彭越與劉季互相看一眼,這就是為啥他們有了個藉口就很想推老闆上位了,老闆她真給好處哇!
劉季眼巴巴地看著老闆。
“急什麼?”嬴秧笑了,不是平常的微笑、淺笑、淡笑,是有點微妙和不屑的笑容。
“西海郡守不是你的,還有誰能坐得穩?”她少見地展示出兩分嘲意,不知道是對著隔空的誰。
老闆展現出鋒芒,武人們更加放心了。
和舊部們說了幾句話,嬴秧領著韓信回家,才剛進大門,就見陳平的親信來報,道是六、七、八、九公主來了,又說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公子家送了禮物來。
嬴秧笑道:“今天什麼日子,這麼多姊妹來做客。”
袖子處傳來拉扯的感覺,嬴秧含笑側首看去,素來氣質沉穩的英俊青年有點委屈地說:“我七日後就要啟程了,相處一日比一日少……”
如兩點寒星的眸子巴巴地看著她,嬴秧縱是鐵打的心腸,也要不落忍,何況她不是鐵石心腸。
一想到分別,嬴秧也不好過,她捧起韓信的手,吻了吻他凸出的骨節,“我很快處理好,你在家裡等我。”
韓信一愣,下意識左右看看。
周圍人眼觀鼻,鼻觀心。
韓信又害臊又高興,支支吾吾半晌,說不出話,小聲嗯了一聲,臨走前,他戀戀不捨地撫摸被她吻過的骨節,翹著嘴角,熟練地去內帷,時不時發出詭異的嘻嘻聲。
周圍的侍從:“……”
公府明堂,嬴秧在此接待公主妹妹們。
四個妹妹真心實意地誇她的公府豪華奢麗,應有盡有,誇她受寵、能幹。
秦皇在錢財和禮遇方面對兒女們很好,每個都給一大筆錢建府,足以保證他們一生無憂,不過人一旦結婚有子嗣,就會擔心子嗣的未來,子孫會不會階層滑落。
不幸的是,在秦國,即使是最尊貴的人的兒女,沒有軍功的話,他們以及他們兒女的待遇特權僅限於秦律給公子、公孫設定的特權和(在他們看來少少的)錢財。
公子能不能拼出來,考驗資質心性,公主靠的就是丈夫、君舅(公公)和兒子爭不爭氣了。
秦皇的十個公主裡,最不用操心子孫富貴的就是第五公主,權傾朝野的安定公,其次是下嫁給建成侯嫡長子的三公主,再次是夫婿家被安定公帶飛,家資與千戶侯無異的大公主。六、七、八、九公主下嫁李家時,李斯雖只是廷尉,卻有必定為相的趨勢,四位公主與其母對這門婚事勉強滿意。
公主們的年齡比較緊湊,下面七個妹妹比嬴秧小不了幾歲,如今孩子都生了幾年,霍然發現能有個十九歲的倫侯橫空出世,內心都在扼腕:你咋不早幾年生呢!
在後院陪世子下棋的韓信摸了摸鼻子,感覺有點癢癢。
公主們的富貴繫於父兄夫子,在丈夫還未成長為頂樑柱前,她們自然不願見左相君舅倒下,連忙來向姐姐說情撒嬌,試圖緩和關係。
七、八、九公主覺得這不是事兒,大家都是親戚,好好說話嘛。
六公主卻道:“左相上書焚書,不是沒做成嗎?姊姊是為了西海郡守一事生氣嗎?”
喲呵,這個妹妹倒有兩分資質,嬴秧微笑不變:“郡守,二千石重吏,皇帝陛下自有定奪,身為人臣,豈敢因此與左相置氣。”
八、九兩個公主上前抱著嬴秧的兩隻手臂,搖來晃去,撒嬌道:“好阿姊,你別生氣嘛,你想想妹妹們,想想甥兒們。”
嬴秧順勢道:“好好好,怕你們了。留下來吃頓點心吧?”
七公主促狹道:“姊姊不多陪陪西平侯嗎?他正是青春年紀,又要遠別,豈不纏人。”
“廚房做了些山楂丸,你們帶回去給孩子當零嘴吃。”嬴秧笑眯眯道。
六公主欲言又止。
嬴秧讓她儘管暢所欲言。
七公主哎呀一聲,說:“六姊想請教阿姊一件大事呢,六姊丈的三川郡守之位不知怎得,叫人挑刺任縣令時的政績,說是……涉嫌造假。”
嬴秧當即大訝,“竟有此等奇事!”
四位公主覷著這位最有本事的姐姐,不知她的驚訝是真是假。
六公主軟著嗓音說:“阿姊,夫婿是阿熊和芘孃的親生父親,求求您,高抬貴手。孩子們有個郡守父親,也體面。”
嬴秧連忙拉住妹妹的手,再三保證:“好六娘,此事實與阿姊無關吶!阿姊可以發誓!咱們是再親不過的姊妹親戚,我怎麼會害阿熊和芘孃的父親前途呢!六娘!六娘!你竟如此想我!”兩行眼淚說著說著就滾下來,她扶著額頭向後仰。
聽到母親的哭聲,悄悄被帶到會客廳附近的阿貍哇的一聲哭起來。
乳母順勢一臉焦急地步出來,嚷嚷著公孫好像又起燒熱了云云。
嚇得四位公主花容失色,連連道歉,說不該誤會才生完孩子沒多久的姐姐。
回到左相府後,每個公主都把夫婿抓來罵一頓,責怪他們攛掇自己出頭,險些把五姐得罪狠了。
李由憋屈道:“安定公命人卡我的郡守之職,一個小女兒哭算什麼?”
六公主冷笑一聲,“孩子不是你們男人生的,你們當然不心疼!二孃要是哭出個三長兩短,親姊妹結仇,不能殺我,你的郡守卻是永遠也別想了,呵!”
李由錘了下席子,“那怎麼辦?公主能不能進宮……”求求秦皇父親。
六公主也在想這事兒,但她須得問清楚,夫家跟姐姐的矛盾到底是什麼,衝突有多大。
“父親受陛下恩寵,才有李氏今日。父親怎敢跟陛下作對?”李由臉色閃過一絲無奈。
回味過來丈夫意思的六公主悚然一驚,“阿姊敢與陛下!?”
“陛下以為安定公權勢過大,興隴西、平西羌、圖月氏者盡是公之舊部,北地蒙王、代地白李、廣陽欒、漁陽蕭的姻親、舊主也是安定公。我先前任職的陳縣,半數縣吏受過弘農院教導,道我陳縣時政績作假,除了安定公能為,誰會冒著得罪當朝左相的風險陷害我?右相不是能幹人!又有鄉間安定公祭祀屢禁不絕……”
六公主一愣,“祭祀?我阿姊還活著呢!”
李由恨鐵不成鋼地強調:“東南西北,四海之內,吏民皆祭一個活人,那這個活人算什麼?”
那是活聖人!
六公主張目結舌,“咸陽、咸陽從來沒聽說這個呀。”
李由苦笑:“從前咸陽鄉里祭‘渭陽君’被抓過,後來改為祭祀驪山神罷了。公主產育時,不是拜過手持草藥、草藥有些似水稻的驪山神神像嗎?您猜為什麼那草藥似水稻?”
見公主妻子還是懵懂,李由提醒道:“安定公名諱為何?”
六公主悚然!
“為什麼呀?為什麼要祭她?”六公主難以置信,“這麼多人……”
李由真心地朝公府方向拱拱手,佩服道:“弘農院和婦幼醫院活了幾十上百萬人吶,又有徵戰六國時,安定公不屠城,撫卹黔首,幾百萬人因此得活,救命之恩,豈能不祭?”
六公主有些糊塗,“不屠城,不是王師應該做的嗎?”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李由低聲對六公主說,“安定公之前,沒有哪個將軍不縱士兵搶掠的,要不是安定公能餵飽士卒、未嘗一敗,她也做不成此道。從未敗過啊!”
李家要站在這樣一位權臣、聖人的對立面,各方面的壓力都拉滿了。
讓李斯放鬆又為難的是,秦皇只是想稍稍轄制女兒,不是想搞死她,他只是不想看她的勢力無休止地膨脹下去。
至少把西海郡守換成一個無關人士行不行?
隴西方面,朝廷不敢輕動,這塊曾經的苦境在安定公考察、制定方案後,已經發展成帝國西部的明珠,無論在田租賦稅方面,還是礦產資源、商道貿易、安置六國貧民等方面,隴西郡不容閃失。
……其實西海也很重要,那麼大一個鹽湖呢!
就是……唉!知兵善戰、善於內政、有當地威望還忠誠,不會想著反叛稱王的西海郡守從哪裡找?
除了安定公推薦的劉季,其他人有各種明顯的短板,臨出發了,秦皇還在命兩個丞相找人,秦皇還沒死心。
誰曾想呢,那邊不聲不響就掐了李由一把。
疑似政績造假,這對於秦皇來說是不可輕忽的大問題,尤其三川郡是黃河腹地,是產糧大郡,雒陽和滎陽都在三川郡呢!
要是能力造假,秦皇頂多看在他是女婿的份上不砍他頭,但前途是別想有了,回老家牽著小黃狗打獵去吧!
六公主不禁氣悶,“阿姊怎麼這樣!為了一個外人的位置,為了自己的勢力,就陷害你!”
李由沒吭聲,任六公主誤會。
其實李斯父子討論過這件事,他們一致認為,是李斯為了拖住安定公的注意力、為謀局西部使用了焚書論之事激怒安定公。
今天秦皇為二人調解時,安定公更是爆出驚人之言:“李斯私心過重,公心欠缺,不堪為帝國宰輔。”
把李斯氣得不輕,又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頂著一張老臉委屈賣慘,讓皇帝過意不去。
深夜的安定公府。
嬴秧捏了捏韓信的後頸肉,“別嘬了。搞得渾身上下都是印子。”
一點情趣都沒有,只有小狗完成任務的既視感。
韓信摸著她塗了丹蔻的指甲,失落且遺憾:“你怎麼不留長指甲,這樣就可以把我抓出印子了。要是能留下傷疤就更好了!”
“去去去。還傷疤!那成什麼樣子了!”嬴秧威脅似的要彈他的要害。
韓信連忙撈起她的大腿擋著,“幹嘛……你這麼快就不喜歡它了嗎?”
嬴秧嘿了一聲:“你怎麼在這事兒上學得也這麼快啊?”
“我喬裝打扮,專門去學的!”英俊的青年邀功地朝她笑。
“嗯?”
“我沒有去女閭。”韓信打聽過她的癖好,連忙解釋,“是專門找人口述學的。”
嬴秧獎勵地親他一口,若有所思地抱著他安靜下來。
“你在為西海郡守的事煩心嗎?為了劉季上任一事?要不要我在路上佈置……”他低聲暗示。
“我操心劉季幹什麼?”嬴秧哭笑不得,“我抱著你呢,能想你以外的人嗎?”
韓信心道,那可不一定,你心肝可多。
他酸酸的心裡話也不瞞她,把話說清楚,果然得到柔情蜜意的哄和吻。
美滋滋溫存了一會兒,韓信才好奇道:“你想我什麼?”
嬴秧問他今天上朝有什麼感想。
韓信如實照說,聽不大懂,感覺有點無聊,不如陪她、打仗、下棋有意思。
“你要補的課有點多啊。”
“補課?我不需要,我會打仗就行。”
“不成。你光會打仗,不懂政治,遲早有一天要跌跟頭。必須學。讀典章、明制度、知人心,對你好。”
韓信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握劍持弓、執筆畫圖、清算糧草樣樣在行。
可是要說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那些笑裡藏刀的交鋒,那些官職與人情的糾葛……
很奇怪,他可以明晰軍隊部將的想法,他對將士們彎彎繞繞的心思可以一眼看透,處理得很好,可面對穿著朝服、面目模糊的堂上公卿時,他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迷霧重重。
“不要緊。”嬴秧穩穩地扶著他的腦袋,“我會教你的,一點點教你。你這麼聰明,學一學就會了。”
“要是我學不會怎麼辦?”韓信有點茫然和恐懼,正因他是用兵一道的天才,所以他更清楚自己在另一個領域的笨拙意味著什麼。
“只要學了,肯定也有所進益。”嬴秧鎮定道,“不要怕。日後你戰功越來越高,有些政治的錯誤要是犯了,是會萬劫不復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犯錯,你就是小孩子脾氣犯了,但別人要是誤解,離間我們的關係,讓我在無意中害了你,怎麼辦?”
韓信沉默片刻,道:“死在你手裡,我心甘情願。”
嬴秧感動又無語,“這是重點嗎!”
“我學!”
“怎麼突然這麼興奮?”
“我學,你教,你肯定要多給我寫信,不能比給廣陽的少。”韓信嘴上撒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不許比給他的少!”
他心裡難過,“他還能一年見你一回呢,我不打完月氏,都回不來!”
不行,還是得早點打死月氏,不然他回來的時候,她身邊又有人了怎麼辦!
他還想趁年輕的時候和她生個孩子!
眼淚不受控制的滾出來,嬴秧紅著眼眶,不捨地看著他:“你怎麼就要啟程了呢?”
此言一出,韓信也繃不住了,眼淚汪汪地就要和她抱頭痛哭。
嬴秧不希望短暫的日夜裡留下太多悲傷,更希望留下快樂和甜蜜。
抹了抹眼淚,嬴秧故意道:“我教你,你是不是該叫我老師啊?”
韓信很天真地說:“你希望我在信裡叫你老師嗎?”
丹蔻色的指尖在漲了些分量的胸肌上按壓,嬴秧笑吟吟地推倒他,“我希望你在床上叫。”
韓信:“!!!”
“不不不!”道德感高的青年瞬間臉色爆紅。
嬴秧壞笑著問他:“聽說你小時候還想認我當義母?”
“!!!”她怎麼知道!?
韓信渾身都紅成蝦子色。
戰場上無往不勝的青年難堪地用手背擋住臉,“別說了,別說了……怎麼可以……”
他低聲求饒:“別叫這個,我任你施為……”
素白的手臂似蛇一般纏上韓信的頸項,嬴秧笑著在他耳邊吹口氣,“這可是你說的。”
作者有話說:
_(:з」∠)_信子play怎麼這麼多,年青人身體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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