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的幾天, 除了必要的公務處理,韓信的時間都泡在了世子的課堂。
是的,二十歲的西平侯要和虛歲五歲的安定公世子一道上政治課, 讓主課老師張良無語又驕傲的是, 五歲世子的靈慧程度遠超西平侯。
對於複雜的人物關係和譜系糾葛,對於歷史上發生過的動亂分析和處理,世子嬴姮雖然稚嫩,卻已有政客的初步思維,她會根據自己扮演角色的立場來評判事件與人物,制定處理方法。
而韓信對田氏代齊、晉國六卿之亂等事件的分析評判永遠是從自己的好惡出發,批判為亂的臣子, 批評不夠英明的君主。
至於處理方式,韓信的處理方式就是:打!
什麼?你說歷史上的姜齊君主、晉國君主不會打?那關我韓信什麼事!那我就是會打仗啊!
張良黑著臉說:“這是在上課!這是作業!”
“子房先生,這就是我上交的作業答案。”韓信誠懇地說。
張良抑制怒氣,“請君侯模仿世子的答案,重新作答。”
“模仿不來。”
張良氣沖沖地去找嬴秧告狀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以此示意自己沒有二心?”
“你高估他了, 子房。”嬴秧好笑地說, “他就是……偷懶。”斟酌一番,她選了這個詞來形容。
“懶惰?”
“出身富足的世家子在幸福的時候,只想吃喝玩樂, 享受當下, 不去想、懶得想吃苦成才。”嬴秧耐心道, “他在戰場上計算、搏殺, 不覺得辛苦,他認為這是他必須做的。他不是當真無腦無心,而是感知到皇帝陛下是個寬容功臣的人, 家裡又這麼安逸,他就想偷懶。”
張良膝蓋貼著她的膝蓋,低聲道:“他這般性格在西邊,不是壞事,你當真還要教他?”
“子房,人是會變的。”嬴秧淡淡道,“我希望你們永遠是我的家人,但世事無常,他太年輕了,比我小十歲,性格敏感高傲,極有軍事才華,又常年在外。天長日久的分別對人心遠近肯定有影響,以他的性格,保不準以後為了吸引我的關注鬧出一些事,趁他年輕能聽話的時候教他底線,讓他成長,對我、他、國家和人民都是好事。”
張良心中感言許多,最後笑著說了句:“你最近歡喜得像十八歲一樣,我還以為你被他迷暈了呢。”
“吃醋啦?”嬴秧託著腮,笑嘻嘻地歪頭看他。
陽光透過窗稜照在她的臉上,細微的絨毛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十幾年過去了,孩子都有了,張良的心依然為她劇烈跳動。
“不行嗎?”張良輕聲道,“我天天都在吃醋。”
嬴秧一愣,“我還以為……”
張良向前傾身。
二人在窗臺前交換了一個淺而長的吻。
同一片豔陽下的甘泉宮,秦皇看著御史大夫呈交的前陳縣縣令李由的政績稽核結果和舉薦劉季的文書,陷入思考。
李由是李斯精心教養的長子,從政經歷十幾年,能力是有的,忠誠和關係更是可靠,在秦皇看來堪為大郡郡守。
前提是李由的過往政績是真的。
嬴秧其實原本沒有想卡李由的三川郡守之職,她沒要為了劉季的西海郡守之位做到這個地步。真正惹怒她的是李斯的焚書建議和秦皇的傾向,看完李斯的上書,她表面平靜,內心已經是一頭咆哮的獅子。
當父女二十九年,秦皇從來沒聽到女兒如此憤怒的心聲,他當時驚了。更讓他震驚的是,為了讓他放棄焚書愚民的想法,她先是理智分析這項政策的壞處和不可能實行之處,然後說她有個解決‘湯武革命論’的辦法。
秦皇想要自家有萬世基業,女兒直接告訴他不可能,父女二人密談,對天下大勢進行推演,秦皇在得知王朝土地兼併、戰爭再起、洗牌重來是必然結果的剎那,怒髮衝冠,可怕地瞪視女兒,而她毫不相讓。
嘴唇緊抿、眼神堅定而平靜的女兒對他說:“父親,此乃天道。”
秦皇拒絕接受這樣的天道!
假如她不是親生女兒,假如她沒有巨大的功勞,假如他沒有從她數年的行止和心聲中知道她是怎樣的為人,暴怒的秦皇會當場下令格殺她。
嬴秧察覺到了皇帝的殺意,嘆了口氣,道出應對‘湯武革命論’的讖言。
……雖然七七四十九代嬴氏天下遠遠不能滿足秦皇萬世流傳的期望,但它比“屋子被全拆”好多了。
秦皇當天臭著臉把女兒轟出宮,整整過了三天才召她入宮。
主動召見本身就是一種訊號,秦皇不說話,嬴秧說她可以在朝會上打壓復古封建派的氣焰,減少他們的政治資本,讓他們以後少挑事,秦皇才順著臺階下,緩頰讓她準備稿子,又暗示她不要對李斯發難太厲害。
女兒皺了皺眉,當時勉強說好,在朝會上還是沒收住,當堂質問丞相的政治動機讓李斯下不來臺,暴露她對李斯的不信任,兩個棟樑生出嫌隙,還隱隱掃到秦皇本人,他有些為此頭疼。
讓他更加心煩的是女兒那句“搞得我不知道你在我爹死後做了什麼似的”。
他會死,他還是死了,他沒能長生不死,這個訊息已經足以讓秦皇惱怒煩躁,讓他心驚的是,他用心保下的寵臣在他死後似乎背叛了?
秦皇的第一反應是:真的假的?
他傾向於不信。
他那麼寵信李斯!
他很少越級提拔人,李斯前期晉升慢,但從廷尉到左相,屬於是極大的躍升。更別說為了自己身後李斯的性命得到保障,秦皇讓李斯所有的孩子都成為皇室姻親。
呂不韋要是地下有知,能羨慕哭了:這樣哄孩子的歌,您從來沒給我唱過!
知道自己會死已經足夠晦氣了,更晦氣的是,寵信幾十年的大臣竟然可能辜負了他,背叛了!?
秦皇在朝會上下忍著巨大的情緒風暴調解,事後陰著臉狂批文書,對著母親生前的舊物悶悶發呆,依然無法排解情緒。幼子胡亥扮醜想安慰父親,卻勾起秦皇對女兒的思念——作為一個務實的帝王,他需要的不是簡單的情緒釋放,更需要解決問題。
安定是最接近他的人,從心靈、情感和能力上都讓他放心,唯一讓他有點苦惱的是,統一後,父女二人的政見其實有根本分歧,他想行盛行法家之道,愚民、弱民、疲民,而她認為應當先行黃老之道,讓打了幾百年戰爭的黔首休養生息,再行儒法之道。
秦皇對她的策書不置可否,不過它比扶蘇全儒那套更能說服他,好歹她做出成果了。
安定對黔首的柔軟與仁慈在從前的秦皇看來是有些無用的有用之物,在沉痾爆發,身體機能急劇下降的秦皇看來,這是讓他安心的寶貴之物。
他心底悄悄對她產生了更多依賴,但他不能讓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
秦皇努力忍耐倒向女兒判斷的慾望,嚴格謹慎地審視李由和劉季的伐閱。
‘伐’為功,‘閱’為勞,在在什麼時間擔任了什麼官職,做出哪些政績,這些政績算平常的‘閱’,還是結果亮眼的‘伐’,文書檔案記得清清楚楚,上級以此檔案為基礎,核准官員的升遷或調動。
李由的伐閱檔案記載是比較穩紮穩打的,但可以看得出來,在他父親得勢為九卿後,他的‘伐’突然多了起來,在此之前都是熬資歷的‘閱’。
劉季不同,他的伐閱檔案以軍功為主,從起初的野外襲擾項燕軍,俘虜、收攏殘兵上百、繳獲甲冑三十副、戈矛一百柄的小功,到打荊國、燕國時的作戰大功,還有他在天下初統後當縣令的為政表現,樁樁件件都是亮眼的功勞,可以說是非常優秀的寒門人才。
秦皇公道地看,劉季當西海郡守沒有問題。
他想稍微轄制一下女兒的勢力,讓扶蘇之後有對妹妹施恩的空間,但……她選的人著實無可挑剔。
西海郡是塊寶庫,於此發展屯田商貿是極為利好帝國的大事,她還是那麼會看人、培養人。
秦皇讓李斯、王綰準備的人都不如劉季出色,可以接替劉季的人要麼是蒙恬、王離,要麼是灌嬰、欒布,那不還是她的舊部嘛!
思來想去,秦皇認了,然後才思考有點卡襠的女婿李由。
在對李斯心生異樣之前,秦皇沒把李由的伐閱注水問題當回事,功勳子弟的伐閱只要過得去,高官照樣做。
現在不一樣了,秦皇對李斯起了疑心,再看李由的伐閱檔案稽核結果,越想越不開心。
左思右想,幾經忍耐後,他還是決定召女兒入宮緩解一下難受而孤獨的心情。
打一照面,秦皇就心裡不得勁了,“你怎麼跟吃了仙藥似的,色如二八。”
嬴秧一囧,覷著他,沒說話。
“作什麼?”
嬴秧突然說起前兩年去泰山封禪的事。
那時她看雲覺得可能途中下雨打雷,勸他不要去,他聽了,取消行程,結果半天沒下雨,有臣子儒生嘀嘀咕咕,秦皇維護女兒,不悅地呵斥他們,儒生們正欲辯解,天空忽然響起震震雷聲,滂沱大雨落下,眾人沉默而敬畏,之後她再說哪一天適合登泰山,無一不從。
這個故事由她親口說出,有邀功、暗諷之嫌,不符合她一貫的做法。
秦皇默然片刻,道:“你知道了。”
他私下服用丹藥的事。
嬴秧輕輕點頭,要不是親爹見面第一句就感嘆她吃了仙藥,她也不敢點出來。
“阿父,是藥三分毒,方士們煉製的丹藥加了硃砂、鉛汞,更是毒上加毒啊。”她苦苦相勸。
秦皇固執地堅持:“寡人吃了丹藥後,精力恢復許多。”
召女兒入宮是為了緩解情緒的,不是為了吵架,他強硬地轉移話題:“劉季為西海郡守之事,寡人準了,李由到底是什麼情況,你細說。”
嬴秧感受到父親強硬外殼下的脆弱,若有所思,先不回答,而是說起四個妹妹來說情的事。
秦皇疼愛兒女,但只限於無關緊要的小事,在大事上,他從不含糊,當即沉下臉,含怒斥罵李由四兄弟居心叵測,又說四個女兒不懂朝政大事還敢亂插手,進而開始思索背後有沒有李斯的影子。
“你為何突然與李斯交惡?”秦皇想不通。
“兒說過緣由的呀。”
“就為了那什麼公心?”秦皇不解,“臣子好用即可,挑剔他們的道德做什麼?”
嬴秧嚴肅道:“創業時,臣子有一技之能即可用,而今大秦要守業,就該用德才兼備的臣子了!父親家業這麼大,能放心一個品德不端的人為你守家?”
秦皇意識到,女兒不信任的是他死後的李斯。
所以,他死後到底是什麼局面?李斯到底怎麼了?
“入秦三十餘年,李通古從未讓寡人失望。”嬴政反問,“寡人為何不信?”
嬴秧面露無奈,“父親……”你當真不懂孩兒的言下之意嗎?
作為女兒,作為權臣,她不可能明晃晃地暗示他的身後事,嬴政意識到自己問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
“依你所見,李由如何?”他轉而問道,“三川郡守,他可擔得?”
“遠不如其父。”嬴秧用李斯的話點評道,“人之賢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處耳!”
大部分人都如此,人中龍鳳才是少數,找對平臺、跟對領導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膏腴之地的郡守,您的女婿、左相長子哪能擔不得?”嬴秧笑說,“關乎安危的重任別交給他就行。依女兒本心看,就讓他擔了算了,不然您也要被六妹拉著哭訴一番,您耳朵也清淨幾天,養養神。”
“西羌新平,要安撫、要屯田,緩一二年,您要不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秦皇詫異又生出一點警惕,“你不是覺得東巡勞民傷財麼?”
嬴秧恰到好處地露出一點擔憂和關懷,“孩兒也想讓您開心呀。前幾年打西羌,您肯定要坐鎮關中,及時收戰報。憋了好幾年,趁這幾年豐產,庫裡的錢夠您今年出去玩兒一趟,不會勞民傷財。”她掏出賬本,劈里啪啦給親爹報預算。
熟悉的精打細算和限制讓秦皇懷念而安心,“那渭南作阿房宮再徵一二十萬人……”也沒關係吧?
“這個不行。”嬴秧秒切拒絕臉,“這些人要用在月氏之戰。”
嬴政癟癟嘴,不說話,哼了一聲。
多了個小十歲的粘人精不僅讓嬴秧更加快樂,還讓她隱隱感知到親爹的情感需求其實也不低,現在更是多了幾分脆弱。
他是威嚴的始皇帝,他老了,他在害怕。
意識到這點,她鼻子瞬間酸了。
她的父親老了,她的父親在害怕。
嬴秧放任情感爆發,紅著眼眶,心疼地看著父親。
嬴政無言以對,溫情地拍了拍女兒的手。
在這一刻,父女只是父女。
……
韓信、彭越、劉季、爾瑪貞德等人啟程的那日,天高雲淡,嬴秧來為他們踐行送別。
嬴秧對他們各有交待,先是勉勵彭越的兩個兒子,年輕人一定要讀書,彭越在一旁猛點頭,嬴秧說彭越要以身作則,要給兒子們的讀書心得寫批註,字數五十以上,三個人的作業定時送到咸陽。
然後是讓劉季這個新晉郡守好好幹,送了一大箱子書,劉季露出牙疼似的笑容,跟她討價還價,能不能從一個月一封讀書心得改為一年一封,嬴秧讓他三個月一交,可以半文半白,字數二百以上,劉季高興地答應。
對爾瑪貞德的鼓勵是第三個,嬴秧對她期望很高,也送了她一大箱子書,要求她寫讀書筆記,字數五百以上,爾瑪貞德歡歡喜喜地應了。
韓信昨天抱著她哭了一宿,要不是嬴秧給他眼皮抹了潤脂膏,他今天會眼皮都睜不開,被將士視為軍神的青年眼眶紅紅地看著她,充滿眷戀和不捨。
該說的話都在前幾天說過了,嬴秧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活著回來。”最後她只對韓信只有這樣一句話。
她是溫情脈脈的,韓信也知道,但他就是要跳一下,他不服氣,“你不信我嗎?”
嬴秧當即嘖了一聲,周圍的人默默轉頭或低頭,素白的手揪起被養圓了些的青年兵仙臉頰肉,“好賴話故意裝聽不懂是吧?”
“對不起。”韓信立即低頭,“我會凱旋的。”
嬴秧收回手,“去吧。”
她站在初春的風裡,看著熟悉的人們漸漸變成一個黑點,若千年後,他們會變成什麼模樣?做出何等抉擇呢?
太初七年,秦國無戰事,平平穩穩地發展,月氏於國境邊界屯重兵,不敢輕動。
春耕事畢,秦皇攜重臣東巡,長公子扶蘇再次監理國事。
對長生不死的渴望讓秦皇又一次巡遊琅琊,尋訪千歲翁安期公。
蒙皇帝召見的蒯徹繃緊神經,小心翼翼地拿捏尺度,不能直接打碎皇帝的幻夢,也不能勾引皇帝墜入求仙吃藥的深淵,他動用畢生口才與皇帝打太極,對好友安期生的身份模糊處理。
安期生主動應召,與秦皇談了五日的玄,秦皇從此開始自稱“真人”,安期公離去,從此隱姓埋名,不敢冒頭。
嬴秧只能沉默地旁觀事態發展,有些事情的發展是根植於人性的,她只能委婉勸諫,無法動搖。
東巡一行,她與蒙毅、趙高等近臣愈發熟悉,與李斯則多了兩分生疏。
李斯的氣量其實並不大,怎麼可能不記恨她當朝質問他的難堪,怎麼可能不記恨她卡李由升遷之事,雖說李由到底還是成了三川郡守,李斯也不會忘記該算的賬。
浮丘伯、陳囂、郭虢、樂鉅公等人十分解氣,她力阻焚書的舉動在各家士人圈子裡都大大提升了好感和口碑。
被她削弱政治資本的淳于越等儒生對她又贊又恨又怕,少數士人被她罵醒,開始琢磨分封制的改良方向。
她推薦王離的嫡長子王元拜師荀氏,讓王離看顧陰山附近“養老”的李牧夫妻和長子一家。李牧次子夫妻留守咸陽,李左車與呂嬃繼續留在隴西,一來呂嬃已經是西部紡織業“教母”,隴西和即將發展羊毛紡織業的西海郡離不開她,二來李左車在月氏之戰中還能立功。
韓信、彭越、劉季、爾瑪貞德等人不僅帶走了將士,還帶走了一批工匠、農吏、醫工和翻譯人員。即使如此也不夠,西海郡地域廣袤,要想實際統治此處,就要發展人口,繁育來不及,只能從內地遷徙。好在西海郡水土豐茂,免除徭役和賦稅,官府幫忙開荒還給地,總有腹地活不下去的窮人願意去西邊試試運氣。
西海郡就這樣多了許多華夏人煙,韓信等人在西邊忙得腳不沾地,對嬴秧送的書也有了更加實際的感悟,原本以為會很難寫的讀書心得一動筆,就變成絮絮叨叨的文字。
嬴秧會認真閱讀他們的文字,根據每個人的性格和體會撰寫回復。給韓信的回覆要特別些,他的讀史筆記總是很短,而情書很長。她已經盡力多給他寫信了,他還是抱怨她寫信少、抱怨信件丟失。
對此,嬴秧也沒辦法,古代就是交通不便呀。
西海和隴西上層與咸陽頻繁的通訊有一層意外又意料之中的好處:三地之間的馳道修得又快又好,沿路治安非常有保障——韓信算著日子要是沒收到信,不僅派兵在西海郡查是怎麼回事,還要騷擾隴西郡守李彤,讓她去查隴西郡的道路治安情況。
一來二去的,秦國西部的商貿因此大力發展,劉季和李彤碰頭算賬,發現兩地出兵出人雖然頻繁,有些耗錢,但商稅大大增加了,遠遠超過增加的開支。
那還說啥?
兩個郡守必須支援西平侯狠狠戀愛腦!
有商人把這則有點好笑又正經的軼事傳到東邊,關中人和中原人聽了,不過付之一笑,有野心的人據此得到西部有機會,可以闖闖的結論。
廣陽代郡守聽了,可不得了,欒布恍然自己的愚笨,開始在廣陽郡內實行“地毯式”剿匪。
秦皇得知此事,哈哈大笑,東巡時特意北上,沒入他心有芥蒂的薊城,只去狐奴轉了轉,為千頃稻田的壯觀景色而擊節讚歎。
“聽說你還讓農吏帶了稻種去西海?”秦皇好奇地問女兒,“西海也能種水稻嗎?”
“目前農吏的反饋是可以種,五穀都可以。”嬴秧笑道,“羌族種青稞麥是因為那兒的原生糧食只有這個,從前西海與中原交流少,土壤不是隻能種青稞麥。”
能在窮鄉僻壤的西海開五穀田,使其繁榮發展,這大大滿足了秦皇和一眾官吏士人的虛榮心,他們喜滋滋地吹捧秦皇功績,爭著吟詩作賦,展示才華。
晚上嬴秧去找欒布團聚,二人跟候鳥似的,一年見面的時間少得可憐,因此格外珍惜在一起的時間,表達情意比少年時激烈許多。中場休息的時候,嬴秧摸著欒布修剪得淺短有型,很適合他,讓他更顯英俊成熟魅力的鬍鬚,與他一起看二女兒的手印和腳印變化圖,又給他看府裡養的畫師給兩個孩子畫的記錄畫像。
這種記錄畫像不求精細如髮,只求能把孩子的神態抓準,把孩子的身高體型變化凸顯出來,因此畫得不會很慢,背景也不會很精緻,只有簡單的框架,旁邊有小字寫著這是某年某月在某地畫了某人做什麼的場景。
欒布看著看著就開始掉眼淚,“陶陶還不認得我呢。”他關心地問起女兒的身體。
嬴秧絮絮與她說起二女兒的情況,她很忙,但她每天都會抽出時間和兩個孩子一道吃飯,陪她們玩耍,給她們講故事。
“你家裡人安排好了嗎?”嬴秧低聲問道。
欒布知道她指的哪件事,事關親女兒未來的避禍路線,他只放心交給親兄弟,道是已經安排家中兄弟多走‘廣陽-咸陽’線了。
“給蕭何看過沒?他怎麼說?”
“看過,最終定下來的路線是根據蕭漁陽意見改的。”
“那就沒問題了。”嬴秧與他十指相扣,放在心口,“我已久不在東,此事全託於你們二人。”
想起年初咸陽的激烈朝論主題,欒布心有餘悸,道:“幸虧你勸住陛下,沒實行那勞什子挾書律,不然多少人要因此家破人亡。”
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嬴秧心想,這才哪到哪。可她也沒辦法,不到懸崖,哪有她合法上位的機會。
人心易變,人心也難移,有些阻礙在時機到來前要破開,千難萬難,得不到人心,時機恰好,她衝過去才輕而易舉。
作者有話說:
風雨欲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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