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七年尾, 韓信評估一番邊境局勢,申請回咸陽過年。
秦皇有些吃驚,趕緊把女兒召進宮問怎麼回事。
長公子扶蘇正在一邊, 替父親道出不滿:“邊關一有戰事, 便如十萬火急,西平侯身為主帥,豈可輕易離營!”
西平侯是不是飄啦?
“我能看看原文怎麼寫的嗎?”嬴秧請求道。
摺疊的紙張奏摺與竹簡文書一道,一式兩份,嬴秧俱拿在一起仔細看,又拿出西域地圖凝神細看。
“西平侯是否曾上書,請往北地公務探查?”
扶蘇咦了一聲:“西平侯給妹妹寫信了?”
“此乃軍國大事, 西平侯不會書於私信。”嬴秧嚴謹地說道,“我只是知道他在制定攻打月氏的計策罷了。”
秦皇與長公子扶蘇知道怎麼用將,能看明白戰報,論及具體的軍事指揮戰略思維,他們遠遠不及嬴秧。
“一切都是為了拿下昭武城(張掖)。”嬴秧並指在地圖上畫出三道線, “昭武是月氏王庭所在, 昭武城破, 月氏王死或俘,月氏群龍無首,指揮體系混亂, 無法形成有效抵抗。昭武城為扼守弱水(黑河)之要道, 是河西最大、最繁榮的商貿中心, 糧食充足, 得昭武則得月氏。”
“我軍攻昭武,有三條路線可行。南線是從狄道出發,沿洮水河谷西北上, 抵達河西走廊東端的休屠澤(月氏東部邊界)一帶,可望昭武。優點是這條路線的路況最好,適合大軍和輜重行進,沿途有渭水和洮水提供水源,且是秦人熟悉的地區和路線。劣勢則是這條路距離昭武最遠,從狄道到休屠澤,路途千里之遙,沿途多為草原地帶,容易被月氏得偵察騎兵發現。月氏主力可以在此路正面迎擊我軍。”
秦皇和扶蘇聽得入神。
“北線是從北地郡義渠地區出發,渡黃河口,沿著長城防線,悄悄潛行至武東(武威)。”
扶蘇立刻道:“此路隱蔽!”
秦皇凝神指出:“渡河難,月氏黃河對岸屯了重兵。西海郡郡內呢?”
“西海郡至扁都谷口不過五百里,出谷後到昭武城僅二百餘里。關鍵在於祁連山不好翻。還有就是,要讓月氏認為大秦沒有本事過祁連山,只能走狄道和北地路線。”
秦皇若有所思,“韓信欲用何計?”
“示弱,苦肉。”
她欲道出實情,秦皇制止,讓扶蘇先說。
扶蘇道:“我軍大張旗鼓在祁連山尋路進攻,然後失敗而返,以此讓月氏放鬆警惕。陛下叱之,迷惑月氏王?這和西平侯申請回咸陽有什麼關係?”
“名將昏頭,總要有個緣由。”秦皇指點長男的城府,“安定是最好的理由。”
扶蘇有點不舒服,低聲道:“那不是要連累妹妹的名聲。”
嬴政:“……”唉。
“兄長過慮了。”嬴秧樂道,“連累不到我。”
扶蘇不快且不解:“妹妹當真不在意此事?”
“妹還不至於和將死之人計較。”嬴秧從容自若,等身的軍功與榮華養出一身貴氣,讓她光彩奪目,“鴻鵠安能聽見螻蟻之聲?”
秦皇微笑點頭,讚許而驕傲。
扶蘇默然幾息,道:“為兄慚愧。”
“兄長是為我好,妹妹心領了。”她笑吟吟地說。
作為平六國的大功臣,她依然活躍在朝堂,凡有軍報,無一不召她開會,徵詢她的意見。
扶蘇知道妹妹很厲害,但他沒有親身經歷過戰場,對妹妹到底有多厲害的認知不夠具體。
秦皇垂下眼睛,過了幾日,他私下召見女兒,“寡人慾遣扶蘇戍北,磨練一番。你怎麼看?”
“利在積功攢望。”嬴秧沒說弊端,而是問,“去幾年?父親打算什麼時候召回兄長?”
秦皇默然。
她一字不提弊端,又把弊端全說了。
“依你所見,當幾年?”
嬴秧趕緊垂頭,“臣不敢置喙兄長大事。”
“安定公!”秦皇先是喝了一聲,然後放軟聲音,“陽滋……”
嬴秧心靈的表面動了動,內裡堅如磐石,她憑什麼為了扶蘇冒險?
“父親,您別為難我了……”嬴秧露出極為苦澀的神情,“我才能有限,實在不知該怎麼處理這等大事……”
秦皇無語得冷笑兩聲,“狡猾!”他不忿地嘀咕。
話雖如此,女兒的堅硬自保讓他不快的同時,也會為此而驕傲。
聰明,像他!
他轉移話題:“你家裡怎麼樣?安生否?”
“阿斐很賢德,挺好的。”嬴秧知道親爹突然關心她家庭的緣由,擔心她後院起火,影響西邊的戰事唄。
她處於帝國權力的中心,而王斐是個有能力外出結交的男人,秦皇告誡她必須注意保密工作。
說起五女婿,秦皇很納悶,“你給他灌了什麼湯藥,他怎麼這麼……”
王斐從未展示過一絲一毫的妒忌,安定公府沒傳出過一點妻夫不和的聲音,他對兩個非親生的孩子視如己出,簡直……男女之事裡,爭風吃醋是常有的事,她家裡怎麼就這麼和諧呢?
秦皇不看重兒女婚姻後宅的小事,不代表他沒耳聞一些和諧與不和諧的聲音。
嬴秧笑眯眯道:“真心換真心,阿斐要的不多,我給得起。”
“月氏事大,你心裡要有數。”
秦皇給王斐和兩個孩子賜物,嬴秧笑著起身,說要帶著孩子去後宮看望母親、姨母。
她是特殊的,不似成年公子要注重大防,不像已婚公主入宮探望要專門申請,只要嬴秧來朝宮談事,就會順道看望生母和姨母,久而久之,秦皇習慣把兩位夏夫人帶到身邊,讓母女多些團聚機會。
秦皇還是很喜歡幼子,但不得不說,在女兒的對比下,幼子從前對生母的情誼顯得有些寡淡了。
唉,胡八子去世得早,他這個做父親的還是得多看顧些。
嬴秧將一些孩子們寫的字交給兩位夏夫人,十公子榮祿也有孩子了,府邸就在她隔壁,弟媳是個知趣的人,常來走動。
“聽說阿母和阿姨近來眼睛不大好。”她狀似隨意地說,“兒找人做兩副水晶鏡。”
在後宮練出耳朵的兩位夏夫人立刻說:“也好,只是怕戴不慣,頂好是有年輕些的孩子念報讀書,我們聽了也輕快。”
嬴秧回頭與親爹說起此事,秦皇挺喜歡大孫女,同意此事。
呂雉的入宮門籍到手。
嬴秧懷疑什麼也不會懷疑呂雉的宮廷生存手腕,不過呂雉此時還是太年輕了,大女兒也很小,嬴秧對她們叮囑了許多有的沒的注意事項,核心叮囑就一項:保命。
不要吃不該吃的東西,該跑就跑。
呂雉沒有辜負嬴秧的期望,過了兩個月,她就成了宮廷裡嬪妃的老師,與宦官侍女廣結善緣,訊息靈通。
宮裡的棋子已就位,沉澱蟄伏下來,嬴秧按部就班地處理朝堂公務。
打月氏需要收集許多情報,不止需要派出軍隊斥候,還要派出大量的商隊,收買月氏、匈奴、胡人等商隊獲取資訊。
韓信一邊分析情報,一邊練兵、尋路。
過年時,他得以返回咸陽,本該歡喜萬分,卻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撞上了。
“……欒君。”嘴巴張合半晌,韓信憋出一個讓人意外的稱呼。
欒布放下逗女兒的布狐貍,“西平侯。”
一東一西兩隻候鳥首次見面,有些尷尬。
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坐了一會兒,中途只有孩子啊啊的叫聲。
欒布貪婪地看著女兒,已經忘了更年青、更功高的西平侯,該吃的醋早就吃過了。他是她少時的玩伴,青年時慘遭分別的情人,團聚的時候少,但他隱有察覺咸陽家裡兩個男人的一些內幕,很心疼她風華正茂卻……反正他對韓信的存在接受得很絲滑。
……更年輕的新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一年見一回。
欒布這樣想著,主動與韓信搭話。
兩個陌生男人破冰的話題是……孩子。
韓信雖然不是孩子親爹,但他見到了欒布渴望而不得的孩子幾個月大時的樣子,他記性好,隨口說兩句,就讓欒布聽得很認真,神情極溫柔。
說完孩子,二人又聊起東邊和西邊的風土人情,東胡、羌人戰爭等等。
嬴秧與王斐回來時,看到的就是兩個男人一邊蹲在地上,晃著玩偶或小股哄小阿貍往自己這邊爬。
她下意識笑出來,王斐拉住她,說兩人剛從外邊回來,先去換身衣服,以免衝撞孩子。
晚上一家子圍著圓桌吃飯,欒布和韓信才知道張良沒出現是因為他又又又病了,而嬴秧與王斐今天不在府裡是因為王斐的母親過世,二人去參加葬禮了。
欒布一早把父母接到身邊奉養,深知父母身體情況,聽了覺得還好,韓信不放心,吃完晚飯就回家陪母親去了。
太初八年的新年一過,短暫聚齊的家少了兩個人。
八年年底,韓信又一次大張旗鼓地回咸陽。
月氏的間諜驚訝又興奮地傳回訊息。
太初九年秋,月氏王召集各部首領,紅光滿面地宣佈要在年底,趁秦軍首領不在時發動激烈兇猛的進攻。
火尋部首領質疑:“您怎麼確定秦人的翖侯(x hu統帥/首領)年底不在?”
月氏王哈哈一笑,道:“秦人的翖侯被秦國萬王之王的女兒迷住了,每年都要去見月亮夫人。”
眾部族首領鬨然大笑,發出興奮的叫聲。
月氏王等他們冷靜下來,才說:“秦人太貪婪了,要衝著咱們來了!咱們是誰?昭武的子孫是龍神的後裔!月氏人不怕秦人!你們知道秦人有多富嗎!孩子們!去戰鬥!去搶奪!將秦人的甲冑、武器、士兵、工匠、農夫擄掠過來!月氏會成為草原的萬王之王!”
“吼——!”
太初九年冬,各地郡守縣官來咸陽考課上計,中央各部忙得腳不沾地,最忙的還屬治粟內史府,不僅是忙著核對入庫的田租賦稅,更因為北地、隴西、西海、上郡共計四郡計程車兵和巴蜀、關中的民夫開始集結,大量的糧食、布匹、草藥、輜重需要官吏調配發出。
咸陽城區目前的人口超過了二十五萬,是一座大城,不僅有來自東方的各地人士,還有羌、胡、氐、戎等商人,裡面一定有月氏的間諜。普通的商人進不了皇城區,因此嬴秧提前將地位足夠的烏氏倮扣住,不讓隨意行走。
秦皇授予她許可,命她執行咸陽戒嚴一事。
與此同時,西平侯的儀仗與滿載的商隊一道,大張旗鼓地往東而去。
月氏收到訊息,於東部與東南部屯兵。
秦廷似無所覺。
太初十年,新年假期剛過,秦皇的心情飛速變差——在正月十五這樣的大日子,天空出現‘熒惑守心’的異象。
正月二十日,東郡有流星墜落,有許多人發現隕石上被刻了字:始皇帝死而地分。
秦皇大怒!
咸陽御史奉皇帝命令,馳馬往東郡去調查此事。
嬴秧被急召入宮時,秦皇正命令博士們作《仙真人詩》,寫好之後要教樂工們唱。
熟悉的葡萄紋錦袍身影出現,秦皇揮了揮手,近臣們順從退下。
“阿父。”
“嗯。”
父女互叫了一聲,而後是良久的沉默。
秦皇悶悶不樂,“你知道這塊石頭嗎?它……”是真的嗎?
“月氏打起來了。”嬴秧抽出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戰報,“恰好是端月二十起的戰端。我們先動的手。”
一說到真實的戰爭事務,秦皇立刻拋開對死亡讖言的煩躁嫌惡,迴歸君主身份,“春天打?”他皺起眉,“若不能速勝,就是大敗了。夏日士卒不能著甲。”
“西平侯為何挑選此時出戰?”
“疑敵之計起效了,月氏以為西平侯在咸陽,他們知道大秦正月過年,想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不想秋冬馬肥時與匈奴打了一場。西平侯耐心等月氏與匈奴打完,月氏戰馬冬季消耗後膘情差,而我軍以逸待勞,兵精糧足,馬肥體壯。”嬴秧略帶興奮地說。
秦皇看著雙眼發亮,容光煥發的壯年女兒,有片刻的走神。
“你繼續說。”
自這一日起,嬴秧就沒有回公府,以她對韓信的理解和軍團對月氏之戰的預估情況來看,這會是一場艱苦但速度的戰爭。
月氏地廣人多,是目前的草原霸主,而秦國是一頭被餵了千年技術的怪獸,糧食儲備、武器裝備與後勤運輸和將領才能擁有碾壓性優勢,這要是還打不贏,集體找根麵條上吊吧!
正月二十日,劉季帶領軍中新晉的猛將黥布從狄道出發,正面佯攻月氏主力之一。
正面佯攻是整個戰役中最苦、最險的環節,對將領和士兵的要求都很高,正面部隊沒撐住,奇襲部隊就成了甕中之鼈。
月氏人不是傻子。他們的斥候和將領可能看到、想到秦軍分兵,他們會猜,消失的秦軍去哪了?是繞北道了?還是翻祁連山了?
南道部隊的任務就是:就算月氏猜到分兵,也不能、不敢退兵脫身,月氏必須乖乖待在洮水河谷和秦軍打,不然秦軍就到休屠澤,奔著昭武城去了!
第一次試探性進攻的時候,劉季中軍一萬壓陣,猛將黥布帶著五千人橫衝直撞。
異常兇猛的進攻果然讓月氏主力入竅,劉季和黥布感知到壓力,也開始增兵。
月氏人只能跟著加碼,秦軍在此有五萬兵卒的預算,劉季掌握著戰場的節奏和黥布等猛人的風箏線,吸引越來越多的月氏軍隊。
南道部隊不可以一下子擊潰月氏主力,也不能潰退,要讓月氏主力覺得有機會打贏,有機會從此突破進入繁榮的隴西。
正月二十四日,洮水河谷打得火熱,彭越與李信率北道部隊兩萬五千人從義渠出發,兩萬步兵守備渡口、築壘、押運輜重,剩餘皆是輕騎兵。北地郡境內有多個黃河渡口,但設施簡陋。彭越先帶著精銳夜間潛渡,控制北岸灘頭,再多處分批渡河,不讓月氏人找到集中打擊的機會。
渡過黃河,這支軍團的唯一目標只有一個:抵達居延澤!
只要佔住此處,這場戰爭的勝利天平就會向秦軍傾倒一大半!
深入敵方草原內部,補給線是懸在頭頂的刀,從義渠渡河後,補給線要穿越數百里的草原才能到達作戰區域。每人身上都帶了足夠吃十天的乾糧,但這是不夠的。彭越帶著人在在補給線上築造簡易壁壘,李信帶兵在補給線周圍巡邏,清理月氏散兵。
好在“河南地(內蒙古河套地區)”前些年歸秦,蒙恬接到命令,在黃河上游利用水路和長城防線運送一些補給,負責押送糧草的將領是強烈請求後終於得到許可的李牧與李弘。
北線部隊的補給線和補給跳板建立到一半,被月氏東部大貴族注意到,帶兵來攻。
月氏開始雙線作戰,王庭陷入焦灼。
二月二,龍抬頭,韓信、灌嬰帶領一萬騎兵、五千步兵出發,爾瑪貞德負責五萬民夫與五千馱馬的後勤部隊。
沿著祁連山南麓的草原地帶向西北行進,會有一塊相對平坦的區域,之前有月氏探子在這一帶活動,韓信早兩年就開始派出大量斥候清場,確保今日的行軍不被發現。
祁連山融雪形成的幾條小河大大幫助行軍部隊補充水源,這一段還算輕鬆。
行走到祁連山中段,面對長長的貫通南北的山峽通道,韓信、灌嬰與普通計程車兵無異,均露出異常慎重的神色。
從此處開始,他們要面臨海拔上升、怪石嶙峋、氣候變化無常、最窄處僅容一人透過、長達八十里的峽谷“扁都口”。過了最危險的一環,他們就能抵達月氏人的王庭,給予錯愕的月氏人致命一擊。
前提是熬過去。
海拔最高時達到了四千四百米,有將士出現高山反應,只能被送回後方照顧,韓信、灌嬰等主力和義從胡提前入山適應過,微有不適,硬忍著熬過去。
大秦的國力與富庶在行軍途中無聲彰顯:他們吃的是加了油、鹽、糖的乾糧,還有乾薑可以熬湯,馱馬上有氈毯,士兵內裡有兩層皮襖,馬兒吃的是用踏碓舂得嚴密的草餅、豆餅和麻油餅。
行至狹窄處,穀風吹在臉上像刀割,秦軍用繩索連隊,防止失足。早春積雪未化,將士們走了一段,要掏出頸項間的黑布巾濛濛眼睛,讓眼睛休息一會兒,這是安定公特意提出、著重強調的,說是為了防止雪盲,也不知道她一個關中人怎麼想得這麼細的。爾瑪貞德說是神的指引,將士們多少也信點,行軍途中跟著念兩句山神保佑的話,畢竟他們正在山間。
他們運氣好,沒有遇到暴風雪和泥石流,
二月九日,秦軍出谷,在弱水河邊休整一夜。
翌日,精神抖擻的秦軍出擊。
弱水兩岸是平坦的綠洲地帶,非常適合騎兵全速行進。
昭武城位於弱水下游,月氏人在昭武城的東邊還建立一座城作為屏障,然而韓信、灌嬰帶領一萬騎兵翻越祁連山,完全繞過昭武城的東部屏城,突然出現在王庭的側後方。
警報和慌亂的馬蹄聲在繁榮安寧的昭武城響起,月氏王難以置信:“秦人怎麼會出現在昭武城外!還是一萬人!”他險些栽倒,好在是多年王者,心氣和意志是有的。
“昭武城堅!龍神的子孫們!守住龍城!傳訊!命東軍、東南軍回援王城!回援!”
昭武城中,匈奴質子冒頓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帶領隨從去找好馬,他不能死在昭武,他要回家!
二月十日,秦軍開始攻堅昭武。
二月十一日,劉季、黥布與彭越、李信接到斥候來報:月氏人在後撤!
劉季一下就跳起來:“打!全力追擊!快!不能讓他們圍攻西平侯和灌將軍!”
北線,李信立刻帶領三千精騎出擊,如旋風般襲擊月氏康部的側翼,強行留人。
“這些秦人瘋子!”月氏人憤怒地咆哮著,卻不得不接戰。
劉季和李信的果斷極大地減輕了韓信、灌嬰軍的壓力,而昭武城內的月氏王與守軍陷入了巨大的壓力中。
秦軍很狡猾,他們只圍三面城門,怕死的人全往北門衝。月氏王當機立斷殺了幾個小貴族,勉強安定局勢。
夜間,灌嬰飲下一碗紅糖薑湯酒,有些稀奇地說:“月氏王有點本事啊,咱們神兵天降,他竟能穩住城裡。”
副將笑道:“明日西平侯率步兵和輜重趕到,任他什麼月氏王,也得成為咱們的軍功!”
灌嬰分出一把炒過的鹽黃豆給副將,道:“下面的人都知道不能放過匈奴人吧?誰敢收草原匈奴人的錢放跑人,重刑。”
副將連忙點頭:“說了說了。”
二月十二日,韓信帶領五千步兵與輜重趕到,在城外多豎旗幟,每五人一個火把,夜間點燃。
月氏王與貴族們從城頭望去,秦軍的營地燈火綿延數里,彷彿有數萬大軍。
“怎麼可能?”月氏王與貴族們心亂如麻,“秦軍怎麼可能有幾萬大軍翻越天山(祁連山)!?怎麼可能?不可能!”
有大量私兵的貴族們尚且如此害怕,底下計程車卒、平民、商人更是直接跪在地上發抖。
秦國精良的攻城器械一到,高不到三丈、周長才五六里的昭武城牆和城門瞬間哭爹喊娘。
月氏人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高大粗壯的撞木,嚇得呆住。
韓信放下望遠鏡,嚴肅地對各個將領下令,外城破了,還有內城。
內城的城牆比外城城牆高一丈,裡面居住著月氏王、貴族和王庭親兵。
昭武外城既破,當即有中小貴族組織家人私兵,無論是想逃跑還是想野戰,都不是秦軍的對手。
灌嬰隨手指了個偏將,命他負責狩獵。
在秦軍的預計裡,順利的話,攻克昭武城最少要五天,好歹是月氏王庭所在嘛!
誰曾想,二月十三日,韓信下令在清晨人最困的時候攻擊,經過一夜的恐慌和猜疑,已經疲憊不堪的月氏守軍輕易就被打敗。
衝車撞擊內城南門,灌嬰的騎兵在外城區待命,內城南門一開,就衝入城內。
騎兵在昭武內城的街道上賓士,馬蹄聲震耳欲聾。
月氏守軍聽到馬蹄聲從身後傳來,知道內城門已破,許多人開始潰逃。
灌嬰領四千精銳騎兵直撲王庭,封鎖王宮區的所有出入口,副將領六千騎兵在外城清掃,追殺潰逃的守軍,控制城門,迎接友軍。
月氏王在王宮中組織最後的抵抗,王庭親兵在王宮門前築起人牆,試圖阻擋秦軍。
秦軍舉起弩箭和弓箭,一輪齊射後,王宮門前的防線被撕開一個口子。
一支精銳騎兵橫衝過去,沖垮欲組織防線的王庭親兵。王宮發生的戰鬥僵持而血腥,最後月氏王是戰死的。
韓信知道後,平淡地嗯了一聲:“匈奴質子呢?找到沒有?”
比起已經迴天無力的月氏王和月氏,他更關心主君再三叮囑一定要殺的匈奴質子。
令韓信遺憾的是,直到河西走廊的戰鬥基本結束,他都沒能給主君送上最好的禮物。
居延澤邊,冒頓帶著隨從縱馬狂奔,秦軍太可怕了!
三天就攻破了月氏王庭!
他一定要回去告訴父親,匈奴必須聯合東胡才行,不,最好能吞併東胡!
不知道大秦的月亮公主多少歲了,她是個有神蹟的人,希望她能長壽,等到他來迎娶她為閼氏!
作者有話說:
讓信子記恨一輩子的男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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