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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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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

夏至睜眼,又閉上了,她感受著自己情緒的起伏,平靜,她也只能平靜。

“開始吧。”

“炮灰404系統在此預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夏至。”有人輕輕碰著她的肩膀。

夏至有些迷迷瞪瞪地醒過來,昏暗的房間讓她一時間沒分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該去上課了,別睡了。”唐璇站在她床頭說道。

夏至從床上爬起來,發現自己正在一個宿舍裡。

“走啦。”唐璇說著去拿了書。

夏至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三點了,她從上鋪爬下來,看了一眼唐璇手裡的書,在自己桌上找到一本相同的,穿好鞋子道:“走吧。”

剛醒來腦子還是有些混沌的,好在有唐璇,夏至也不用擔心自己找不到教室,跟著走就行了。

坐在教室裡,很多同學都是有些懵的狀態,畢竟下午一二節沒課,大部分人會直接午休到下午。

夏至和唐璇來得不算太早,後面幾排都已經坐滿了,於是兩個人只好往前坐了。

夏至胡亂翻了翻書,經濟學,她沒太接觸過。

“一會兒下課吃什麼?”唐璇刷著手機問道。

“我都行。”夏至把書合上,也掏出了手機。

“不想吃食堂了。”唐璇說著的時候,老師進了教室。

夏至看向講臺,一位外形十分標準的大學老師:“那你想吃什麼?”

“咱們去吃麵吧。”唐璇的視線短暫地從手機螢幕上脫離,看向夏至。

“沒問題。”夏至對吃什麼沒所謂。

上課鈴響起,老師開始講課了,唐璇聲音低了些說道:“行,那咱下課回宿舍放完書就去。”

夏至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老師自顧自地講了起來,夏至聽得雲裡霧裡,她觀察了一眼身邊的同學,除了中間那列坐在最前面的兩個同學有在記筆記聽課,剩下的玩手機的玩手機,睡覺的睡覺。

夏至對這個場景並不感到陌生,她看向老師,老師好像也對此並不在意,這樣倒是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

唐璇在旁邊兒忘乎所以地打著遊戲,夏至拿出手機一會兒點開這個軟體,一會兒點開那個軟體,她可能是老了,覺得什麼也不新鮮了。

最後,夏至又把手機鎖上了,她看著投影的PPT,試圖讓知識進入腦子。

終於,第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夏至像是得到了某種解脫,她靠到椅背上,又起了身:“我上個廁所。”

唐璇臨近下課開的這局還沒結束,課間是動不了了:“哦。”

大學裡的女廁一如既往的排隊,夏至掏出手機看看,又收了起來。

等她終於從廁所裡出來,上課鈴也響了。

夏至回到座位上坐下,看到斜前方的同學正在看吃播,她的注意力被短暫地吸引了過去。

一個影片結束,夏至回過神來,再次看向了講臺,PPT上的模型圖又變了,老師嘴裡說著什麼供給需求,夏至感覺到知識終於還是像水一樣的流經她,又流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午睡太充足了,即使聽著完全理解不了的內容,夏至還是絲毫沒有犯困的意思,十分的精神。

於是她又看向了唐璇的手機螢幕,剛好到結算畫面,唐璇又輸了,這是她連跪的第幾把了?

唐璇終於退出了遊戲,把手機扔到了還沒開啟的書上。

“那射手跟弱智一樣。”唐璇說道。

唐璇看了一眼夏至課本翻開的頁數,也把書翻開到了同一頁,但夏至很想告訴她,其實她也是隨便翻的……

終於還是下課了,兩節課說快也快,說慢也慢,看你怎麼度過了。

老師那邊兒收拾著東西,同學們已經呼啦一下全出了教室。

“走,吃麵去。”唐璇看人往外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書起了身。

夏至也把自己的課本拿了起來,到這時候她才發現自己連筆都沒拿。

這會兒下課的人不少,有往宿舍走的,有直接往食堂走的,還有應該是沒課拿著浴筐往澡堂走的。

夏至跟著唐璇回到宿舍,舍友關係看起來還不錯,但也有很明顯的分撥,基本上都是各走各的,她倆再出來的時候,宿舍裡已經沒人了。

唐璇說的麵館在校外,不過也不算太遠,走一段路再拐個彎就到了。

夏至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十分的簡單,就兩個字,麵館。

感覺味道應該不錯,畢竟這麼直白叫這兩個字的,應該是對餐品的質量很有底氣了。

推門進去,屋子裡就兩溜桌子,但人不少,夏至打眼一看就知道,學生佔大部分。

為什麼這麼肯定呢,因為學生和社會上的人區別還真是挺明顯的。

尤其是夏至上班久了,她在地鐵上真的可以很輕鬆地分辨出哪些是學生,哪些是上班的。

分辨的方法當然不是網上說的什麼學生的眼神清澈且愚蠢,而是輕巧感,學生的身上有股輕巧感,笑是輕盈的,連吐槽都帶著生命力。

而已經上班的人,給人的感覺很沉重,像是身後拖了一個千斤重的東西一般,腿也提不起來,腳也抬不起來,笑起來的時候,嘴角也像是強行被拽起,連嘆息都像是一座山。

“找地兒坐啊。”有人端著面從裡面出來招呼她倆。

夏至看到對方微微愣住,童漫憶繼續說道:“先坐,我馬上過來給你們擦。”

夏至和唐璇在靠裡的一張桌子旁坐下了,夏至看著牆上的選單,面的種類不算多,但大家時常吃的那幾種也都有。

“姐,我還是要一碗小面啊,加辣。”唐璇在童漫憶過來擦桌子的時候說道。

“好嘞。”童漫憶幹活兒很麻利,“你呢小妹妹?”說著,她轉頭看向夏至。

“我……”夏至的選擇困難在此刻又出現了,“也要小面加辣吧。”

“好嘞。”

“你今天不吃刀削了?”唐璇看向她。

“啊,換換口味。”夏至看著唐璇的動作,也拿出手機掃了店裡的付款碼。

唐璇付完錢,看著手機說道:“你那線上課刷完了嗎?”

“應該沒呢。”夏至一邊說著,一邊點開手機裡的線上課程軟體看了一眼。

“好像還有考試呢。”唐璇把影片點開,放到了一邊兒,“不知道答案好不好搜。”

“這種的一般都能過。”夏至說著,也把影片點開,又把聲音關掉,放到了一邊。

“再堅持一天就週末了。”唐璇手撐著下巴說道,“什麼都沒幹,怎麼那麼累呢?”

夏至笑了下:“就是因為什麼都沒幹才累呢。”

“你這麼突然哲學起來了?”唐璇看向夏至。

“這就哲學了?”夏至笑道。

“來,先喝點兒熱茶啊,不夠自己再接。”童漫憶端了兩杯茶水過來。

“謝謝姐。”唐璇接過茶水說道。

夏至也禮貌地朝童漫憶笑了笑。

越過童漫憶,再往裡看,有個小視窗,從這個窗口出面,裡面有個人正熱火朝天地做著面。

夏至看他的背影有一些眼熟,她這邊兒看著,唐璇在她對面說著話:“我感覺大學學的這些都很沒有意義。”

“為什麼?”夏至問道。

“就我感覺以後上班也用不上啊。”唐璇說道。

夏至的視線短暫地看向唐璇:“其實你上班就知道了,上班的時候做的很多事情可能更沒有意義。”

“那好歹能賺錢啊。”唐璇又說。

夏至再次看向小視窗:“錢不是那麼好賺的。”

“那也比現在沒錢好吧。”唐璇嘆了口氣,“每個月還得管家裡要生活費。”

做面的人端了兩碗麵轉過身來,放到了小視窗,夏至看清了他的臉,又聽到他喊:“兩碗小面加辣。”

“上班……”夏至收回視線看向唐璇,“很辛苦的。”

“我當然知道上班辛苦了。”唐璇看了一眼手機螢幕,答了題,影片才繼續播放下去,“但上學也沒好到哪兒去。”

夏至看著她,像是在看著多年前的自己。

“來,兩碗小面加辣。”童漫憶端著面放到了她倆跟前兒。

兩人同時說了謝謝,童漫憶朝她倆笑笑:“慢慢吃啊。”

夏至看著眼前的面,很標準的北方改良過的小面做法,聞著挺香的。

夏至也答了手機上的題,她拿了雙筷子,一邊吃一邊回唐璇剛才的話:“其實都累。”

唐璇禿嚕了一口麵條,嘆著氣“唉”了一聲。

夏至嚐了嚐麵條,還挺有味道的,她看向唐璇:“別想那麼多了,那話怎麼說的,不用急,有的是你吃苦的時候。”

“我靠。”唐璇一邊悶頭吃一邊說道,“更絕望了。”

夏至笑了笑:“沒事兒,絕望著絕望著日子也就過去了。”

唐璇哼笑了一聲:“那還能怎麼著,就這樣吧。”

夏至看了一眼小視窗那邊兒,低聲問道:“他倆是兩口子嗎?”

“誰?”唐璇抬頭看了夏至一眼,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人不本來就是兩口子嗎?”

“噢噢。”夏至點點頭。

“怎麼了?”唐璇有點兒沒明白夏至什麼意思。

“沒怎麼。”夏至說著,拿起桌上的醋給自己碗裡倒了點兒,又問唐璇,“你要不要?”

“來點兒。”

夏至給她也倒了點兒。

這一碗的量不小,夏至吃完整個人都暖和起來了,而且辣度也夠,兩個人吃得都有點兒斯哈斯哈的了。

夏至擦了擦嘴,一邊喝茶水一邊看著周圍。

這會兒的學生少一些了,更多的是一些剛下班的人了。

夏至默默觀察著童漫憶和權曦晨,聽到唐璇說:“你怎麼不點下一節啊?”

夏至看過去,唐璇已經幫她點開下一節影片課了。

“噢,我說咱都快撤了,就沒再點。”夏至隨口說道。

“路上放著唄。”唐璇也喝了口茶水,“飽了。”

“飽了嗎?”童漫憶這會兒正好從她倆旁邊兒經過,搭話道。

“飽了姐。”唐璇笑笑。

兩個人起身的時候,童漫憶過來跟她倆說:“路上慢點兒啊。”

“好嘞姐。”

夏至想唐璇和她應該是沒少來吃麵,感覺真是挺熟的。

“感覺這麵館開了挺久的了。”往學校走的時候,夏至說道。

“姐之前好像說過。”唐璇想了想道,“七八年了吧。”

夏至點點頭:“那得送走兩波學生了。”

“是。”

“再把咱們送走,就三波了。”唐璇一邊說,一邊故意往外吐著哈氣,“時間過得真快。”

夏至“嗯”了一聲,又笑道:“你幹嘛呢?”

“你不覺得……”唐璇還在往外哈著氣,“冬天人們嘴裡撥出來的氣是具象化的,這事兒很悲傷嗎?”

夏至看著唐璇哈氣,自己也跟著哈了一口。

“是的,很悲傷。”夏至說道。

唐璇停下來,看著夏至:“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夏至笑了笑,“就是很像冬日電影啊,冬日電影感覺都是很悲傷的,就算是喜劇,感覺也很悲傷。”

“很適合告別。”唐璇說道,“雖然人生中大部分告別都發生在夏天吧。”

“我現在細想,其實很多次告別都記不清了。”唐璇看著自己說話吐出來的氣。

“因為大部分人見最後一面的時候都不會知道那是最後一面。”夏至說道,“太平常了,像平平無奇的某一天,但從那之後你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你咋了?”唐璇又看向夏至,“有點兒太高深了吧今天?”

“這就高深了?”夏至無奈地笑,“高深這詞兒是這麼用的嗎……”

唐璇盯著夏至:“你說咱倆告別那天是什麼樣的?”

夏至看了她一眼,平淡地回答道:“告別的樣子。”

“咱倆會哭嗎?”唐璇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不會。”夏至則回答得很輕易。

“好冷漠啊你。”唐璇無語道。

夏至看向她:“不是冷漠不冷漠,我問你,你哪次告別哭過?”

唐璇想了想:“好像還真沒有。”

“當時只道是尋常。”夏至說道,“因為當時只道是尋常。”

“告別的作用力是在未來的某一天才會出現的。”夏至說道。

“我覺得咱倆不應該在吃完兩碗加辣小面之後談論這種問題。”唐璇忽然說道,“我感覺我胃裡的小面都變涼了。”

夏至無語地看向她:“那是凍的,走快點兒吧,總共十來分鐘的路走二十多分鐘了,擱誰胃裡都得涼。”

宿舍裡還是很暖和的,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刷著影片泡腳,有人在打遊戲。

“吃完了?”有舍友問道。

“嗯。”唐璇脫了羽絨服甩到了椅子上。

“嗬,這味兒,吃的小面吧?”舍友笑道。

唐璇趴到羽絨服上聞了聞,又對著那個舍友打了個響指:“bingo!”

“夏至呢?刀削?”舍友又看向夏至。

夏至把胳膊伸到她鼻子前面:“無獎競猜。”

舍友聞了聞:“怎麼都一個味兒?你也吃的小面?”

“你可以去當警犬了。”唐璇說著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舍友笑道:“滾蛋。”

“夏至今天怎麼性情大變改吃小面了?”另一個打遊戲的舍友隨口接道,“你要拋棄你的刀削了嗎?”

“我看今晚月圓之夜,她可能要變身了。”舍友把手機扔到床上,一邊擦腳一邊說道,“所以性情大變。”

唐璇在旁邊兒火速跟上,拿起桌上不知道是誰的水杯唱道:“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為了你,染上了瘋狂。”

夏至無語地笑了一聲:“簡直有病。”

知道了權曦晨在哪兒,夏至時不時地就會提議去麵館吃麵,不過因為童漫憶的緣故,夏至並沒有打算真的做什麼。

真誠的擁抱畢竟也不會只發生在情侶身上。

夏至後來點了刀削麵,她也算是明白了為什麼自己之前老是點這個面了,真的很好吃,人的口味果然不是很容易變的,即使她不是她。

雖然麵館靠近夏至她們學校,但很多大學的選址還是比較偏的,因此附近還是有些亂的。

有次夏至她們去吃麵,一進門就看見最裡面一桌有幾個男的在喝酒抽菸,於是夏至和唐璇乾脆坐在了門口的位置,儘可能地離遠了一些。

好在店裡的客人也挺多的,夏至她們倒也沒覺得有什麼,正吃著,那桌其中一個男的忽然站了起來。

夏至很敏銳地捕捉到那人起身的動作,但她刻意沒抬頭,甚至沒給任何視線。

男的踱著步朝門口走過來,夏至吃麵的動作放緩,連咀嚼也變得僵硬起來。

直至男人推門出去,夏至整個人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因為唐璇是背對著那桌人的,所以當男人經過她們推門出去,唐璇才注意到。

她看了一眼門外,又馬上把視線收了回來。

這會兒童漫憶走了過來,開始擦唐璇身後的那張桌子,那張桌子其實早就擦過了,但童漫憶站在那兒一邊擦,一邊看著門口的方向,夏至莫名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緩解。

門口的冷風灌了進來,門再次關上,男人又進了屋。

夏至只當沒看見,繼續吃著自己的面,雖然唐璇也沒什麼明顯的反應,但夏至很清楚地能感覺到唐璇的狀態,僵硬且不舒服。

“嘛呢你!”裡面那桌其中有個男的衝門口的男人說道,“站那兒再給人家小妹妹嚇著。”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再伴著那桌人的鬨笑,夏至看到唐璇拿著筷子的手機械地挑著面,但送到嘴裡的動作卻怎麼也做不出來。

如果說夏至一開始恐懼的心理佔據的是上風,那這會兒更多的就是憤怒了。

她並沒有放下筷子,而是拿著筷子抵著面,側頭看向停在她們桌邊的男的,以一種十分輕蔑的審視視線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掃了對方一遍。

對方以為夏至她們兩個小姑娘根本不會敢跟他們有視線接觸,只能畏畏縮縮地吃麵,即使他們有言語上的越界,也根本不敢拿他們怎麼樣。

“你看什麼呢?”夏至的視線攻擊擊潰了這撮土堆脆弱的防線,他往前一步,用肚子抵住夏至她們的桌子,拿手指著夏至的腦門,面目扭曲地問道。

童漫憶反應十分迅速地扔下抹布走過來:“嘛啊都?在我們店裡鬧事兒?”

她擋到唐璇側面,隔離開了唐璇和男的,又用胳膊把男人指著夏至的手架開了,屋裡其他桌的客人也看了過來。

“有你他媽什麼事兒。”男的瞪了童漫憶一眼,一下把夏至跟前兒的麵碗掀翻了,“我問你他媽的看什麼呢!”

面和麵湯順著桌子瀝瀝噠噠地淌下來,夏至很快地起了身,但身上還是被弄上了一些。

夏至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端起唐璇那碗麵直接砸向了男人,男人用手擋了一下,但麵湯還是濺到了他衣服上。

“操你媽!”男的大喊一句,上來就要拉扯夏至。

童漫憶擋在夏至前面,三個人就這麼撕吧在了一起。

“都他媽給我鬆開!”權曦晨從後廚走了出來,他右手拿著刀朝這邊兒走,男的這會兒十分快速地鬆了手。

那桌的幾個男的也起了身,他們有的往後拉了拉夏至她們桌邊的男的,有的在旁邊兒說道:“沒事沒事,都開玩笑呢。”

男的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油點,指著夏至說道:“操你媽的,別讓我再看見你。”

“罵誰呢?”這會兒,旁邊兒有一桌的男生說道。

男的轉過頭去,剛想繼續“無差別”攻擊,發現那一桌是幾個小夥子,聲音瞬間弱了下來,可以說是嘟囔著說了一句“有你們什麼事兒”。

“有我們什麼事兒?”另外一個男生說道,“要不把我們班人都叫過來跟您認識一下?”

“誒呀都說了開玩笑呢。”旁邊兒有男的說道,“你們學生氣性還挺大。”

“走了走了。”另外一個男的把夏至她們旁邊兒的男的往門外推。

那男的看起來像是不想往門外走,實際上腳上的動作也沒停下。

剩下的男的也往外走,夏至突然開口道:“結賬了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麵館裡的每個人都可以聽到。

童漫憶看向她,接著又看向還沒走出去的男的:“你們那桌,算上酒,一共一百二。”

其中一個男的看了夏至一眼,又看向屋裡,打著哈哈說道:“差點兒忘了。”

就這麼付了錢,那幾個男的出去了,門還沒關上的時候,夏至聽到他們有人在門口啐了一口。

屋裡再次安靜下來,童漫憶看向夏至和唐璇:“你們去裡面那桌兒坐。”

說著,她又轉頭對權曦晨說道:“再做兩碗麵。”

“謝謝了姐,我們不吃了。”夏至說道,“先回學校了。”

“這都沒吃什麼,而且他們剛走。”童漫憶把她倆往裡面的座位推,“不吃你們也在我這兒坐會兒。”

“我少弄點兒。”權曦晨說道,“還是得吃,都沒吃幾口就回去,那不捱餓嗎。”說完,權曦晨轉身進了後廚。

唐璇看向夏至,小聲問道:“你沒事兒吧?”

“沒事兒。”夏至很平靜地說完坐下了。

唐璇見她坐下,也跟著坐下了。

童漫憶開始收拾的時候,夏至和唐璇想起身幫忙一塊兒弄來著,權曦晨正好端著面出來:“你倆吃你們的,我們弄就行。”

童漫憶也看向她倆:“趕緊吃,一會兒涼了。”

雖然夏至和唐璇被剛才那一通事兒鬧的,已經不太想吃了,但畢竟是童漫憶和權曦晨的好意,於是兩個人還是坐下吃了。

夏至她們本來想再補一份面錢的,但掃碼過去,又被童漫憶給退回來了。

“回去早點兒休息。”童漫憶對她倆說道。

“多謝姐。”夏至和唐璇道了謝。

其實剛才隔壁桌的男生們早就吃完了,但是一直沒動,直到夏至她們要走了,那桌男生才起了身。

他們也沒說要不要一起走之類的,只是聊著天跟在夏至她們後面。

直到進了校園,他們才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兩三步就超過了夏至她們。

剛才在外面,是刻意放慢了步子。

“咱們是不是應該謝謝人家?”唐璇問道。

“現在嗎?”夏至看了一眼男生們走遠的方向,“追倒是也能追上。”

“誒算了算了。”唐璇擺了下手,“這麼衝過去還以為咱倆要闖男生宿舍呢。”

“表白牆上說一聲得了。”唐璇繼續道。

“也行。”夏至點點頭,“有機會再碰上的話買點兒奶茶或者零食感謝一下吧。”

“可以。”

夏至她們隔了幾天才再去的麵館,雖然當時也沒發生什麼太大的衝突,但兩個人心裡其實都有些彆扭,那兩天誰都沒主動提去吃麵的事兒。

後來夏至提去吃麵也不是因為她忘性大,而是自己還有任務在,況且那天的事情發生都已經發生了,不接受也得接受,她們總不能一直不出校門。

夏至往面里加了一勺辣椒,唐璇前後看看:“今天姐不在啊?”

夏至也跟著她一起看了看,她們倆來的時候,夏至其實就已經注意到童漫憶不在了,但她以為只是去上廁所了之類的。

兩個人都吃了好幾口了,但還是沒見到童漫憶。

“估計今天家裡有事兒吧。”夏至猜測道。

“有可能。”唐璇看著權曦晨又得做面又得在前面招呼的,“不過一個人就是顯得忙活。”

夏至看了權曦晨一眼,點點頭:“肯定的。”

直到兩個人吃完,童漫憶都沒出現,往常童漫憶在,肯定要問她們吃沒吃好,讓她們回去慢點兒之類的。

今天沒人說,兩個人還真有點兒不適應,但權曦晨那邊兒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總不能再要求人家這些。

“走了啊哥。”唐璇和夏至還是禮貌地和權曦晨打了招呼。

權曦晨正好端著面出來,他是認識這兩個學生的,但他還是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有些遲鈍般地開口道:“誒,慢點兒啊。”

夏至看著他,輕眨了下眼,轉身跟著唐璇出去了。

“想什麼呢?”唐璇見夏至走著路有點兒走神,於是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

“沒想什麼。”夏至回過神來,但轉口又說道,“你不覺得權……呃哥有點兒奇怪嗎?”

“你說麵館老闆?”唐璇問道。

“嗯。”

唐璇想了想:“奇怪嗎?是不是一個人太忙太累了?”

“是嗎……”夏至看著前面,“也有可能。”

“怎麼了?你是覺得哪兒不對勁嗎?”唐璇問道。

夏至皺著眉眨了眨眼:“就是,我覺得他有點兒遲鈍。”

“遲鈍?”唐璇想了想道,“是有點兒,累得吧。”

夏至把下巴縮排羽絨服的領子裡:“有可能。”

回宿舍夏至又思考了下,覺得確實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後面的好幾天,夏至她們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都沒能去麵館吃麵,再去麵館已經是兩週後了。

但這一次,夏至她們還是沒見到童漫憶,趁著這會兒店裡還不算人多,唐璇問道:“哥,姐呢?”

正在擦桌子的權曦晨抬頭看向她們:“她,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呢。”

夏至看著他微微一頓的手眨了眨眼。

“沒事兒吧?”唐璇又問道。

“沒事兒。”權曦晨朝她們笑了下。

“你們這兩週我見也沒過來了。”權曦晨轉移話題道。

“噢,這不是有實踐課要結課了。”唐璇解釋道,“我們弄小組作業來著。”

權曦晨笑著點點頭:“得好好學習啊。”

夏至看著權曦晨,突然開口問道:“姐兩週了還是不舒服嗎?”

“嗯,讓她養好了再來了。”權曦晨說著問道,“你們倆還是要小面和刀削嗎?”

“嗯。”唐璇點點頭,夏至也跟著點了下頭。

“好嘞,馬上來。”權曦晨說道,“你倆先坐著歇會兒。”

“原來是生病了啊。”唐璇說道,“我還說怎麼今天又不在呢。”

夏至從小窗口裡看過去,看著後廚裡的權曦晨,該怎麼說呢?是說自己太敏感嗎?夏至還是覺得不對勁……

兩個人吃上面之後,店裡開始上人了。

權曦晨一會兒進來一會兒出來的,開始還有幾句話,到後面都沒時間說話了。

“老闆啊,快點兒唄。”有人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好嘞,馬上啊。”權曦晨一邊往後廚走一邊應聲。

夏至和唐璇都往後廚那邊兒看了一眼。

“要忙冒煙了。”唐璇說道。

“嗯。”夏至用筷子挑了一口面,“這會兒正是飯點兒。”

夏至和唐璇她們倆吃完,看了看店裡的情況,自己把桌子收拾了。

“老闆,收拾一下桌子唄。”有新的客人進來,但之前走的客人的桌子權曦晨還沒來得及收。

夏至那會兒正拿了抹布擦她們剛才的桌子,於是夏至對他說道:“您坐這兒行嗎,這邊兒收拾完了。”

“噢可以可以。”

夏至和唐璇又把剛才客人要坐的那桌也收拾了。

“誒,你倆怎麼還收拾上了?”權曦晨見唐璇端著碗筷進來說道。

“沒事兒哥,你做你的吧。”唐璇把碗筷放到池子裡,“這不收客人都沒地兒坐了。”

“那也沒有你們收拾的道理。”權曦晨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吃完了就趕緊回學校吧。”

唐璇應了聲“好”,轉頭又端上權曦晨剛做好的面出去了。

“誒!”權曦晨看著唐璇出去的背影。

“哥,兩碗牛肉麵。”夏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站到了視窗那兒,對著後廚的權曦晨說道。

“行了知道了。”權曦晨對夏至說道,“你倆趕緊回學校吧,沒事兒啊。”

夏至在視窗那兒比了個“OK”的手勢,離開了視窗。

權曦晨以為兩個人走了,誰想到沒過一會兒唐璇又端著碗筷進來了。

“你怎麼還在這兒呢?”權曦晨看著唐璇十分熟悉地把碗筷放到了池子裡。

“一碗酸辣面啊哥。”唐璇端上牛肉麵又出去了。

權曦晨看這情況也沒再說了,抓緊做手裡的活兒了。

就這麼著,夏至和唐璇幫著權曦晨一塊兒幹完了飯點兒。

屋裡這會兒已經沒什麼客人了,夏至和唐璇把剩下的兩桌收拾乾淨,在視窗對權曦晨說道:“那哥,我倆回去了啊。”

“誒你倆等會兒。”權曦晨擦著手走了出來,又從暖櫃裡拿了兩瓶熱豆奶出來,“拿著,回學校喝。”

夏至和唐璇剛想擺手,權曦晨已經把豆奶塞她倆手裡了。

“趕緊回學校吧。”權曦晨說道,“今天多謝了。”

“客氣了哥。”唐璇說道,“那我們先回去了。”

權曦晨把她倆送了出去,擺著手說道:“路上慢點兒啊。”

一開始夏至她們以為童漫憶只是身體不舒服,打算徹底養好了再來,但後面幾次去,還是沒碰到童漫憶。

“生什麼病了?”唐璇吃著面疑惑道,“這麼久還沒好。”

夏至看向後廚的權曦晨:“等一會兒人少了問問。”

夏至和唐璇吃完還是留在店裡幫忙,權曦晨說了她們兩句趕緊回學校,發現這倆孩子根本不聽,於是也沒再說了。

等店裡客人少了一些,夏至靠在視窗旁邊兒問道:“哥,漫憶姐還沒好嗎?”

面鍋的熱氣包裹著權曦晨,夏至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嗯。”權曦晨點了點頭,“不太容易好。”

夏至微微蹙眉:“不太容易好?”

“什麼病啊?”夏至繼續問道。

權曦晨把做好的面放到小視窗:“沒多大事兒,就是得靜養。”

夏至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拿起面給客人端了過去。

“那您在這兒,誰照顧姐呢?”唐璇端了碗筷進來。

“她媽媽照顧著呢。”權曦晨說道。

因為怎麼問,權曦晨都明顯沒有要說的意思,夏至她們乾脆也不問了,再問就顯得有些沒禮貌了。

“這麼久沒好肯定不是小病。”唐璇在回學校的路上和夏至說道。

“嗯,但如果真是大病。”夏至說道,“跟咱們講了,咱們可能也愛莫能助,到時候他也凝重,咱們也凝重的,所以人家不想多說也正常。”

“唉,姐人多好啊。”唐璇忍不住說道,“怎麼老是好人生病呢?”

夏至嘆了口氣:“生病要是看人好壞才生,那就沒那麼多壞人了。”

唐璇嘆著氣搖頭:“咱倆回頭問問能不能去看看姐吧?”

夏至看向唐璇,點點頭道:“可以。”

“你們就別操心了。”權曦晨聽了她倆說的,“真沒事兒,好好上學。”

“哥,我們就去看看。”唐璇說道,“上次姐幫我們,她現在生病了我們裝不知道那合適嗎?”

“你們的好意我幫你們帶到。”權曦晨說道,“我還跟她說你們來店裡幫忙的事兒來著呢,她說讓我好好謝謝你們,以後來我們這兒吃麵就不許付錢了。”

“一碼歸一碼哥。”唐璇說道,“哪兒有吃飯不付錢的,而且每回你不還給我們倆拿飲料呢嗎。”

權曦晨笑了笑:“行了,趕緊回學校吧,過兩週是不是就是考試周了,好好複習,別掛科。”

“您怎麼知道我們要考試了?”唐璇覺得挺神奇。

“我這兒來來往往的不少都是你們學校的,聽他們唸叨來著。”權曦晨說道,“老老實實在學校複習,這幾周就別過來了,過來了我也得給你倆轟出去。”

唐璇笑了下:“放心哥,我倆考試沒問題的。”

“沒問題也得好好複習。”權曦晨看向她倆。

夏至碰了下唐璇胳膊,對權曦晨說道:“那哥這幾周我們就不過來了,等考完了試您得請我倆吃麵啊。”

權曦晨終於笑了:“那有什麼問題,好好考試,趕緊回去吧。”

“這幾周都不去了嗎?”回去的路上,唐璇問夏至。

“不去了。”夏至回答得很肯定,“他也知道咱們要考試了,這會兒再去,人家心裡也不得勁,老實考完了再說吧。”

唐璇點點頭:“也是。”

考試周總是過得很快的,複習強度也大,大家基本上在考試周都很少有心思做些其他的什麼。

直至最後一科考完,夏至才終於有了可以長舒一口氣的感覺。

基本上大學考完最後一科,大家都要準備回家了,夏至和唐璇也沒打算再在學校多待,正好去地鐵站的路上也要經過麵館,她倆決定正好過去看一眼。

“沒開門嗎?”唐璇遠遠看著店鋪好像是關著的。

“這兒寫了。”夏至指指捲簾門上的紙,“放假一直到初五呢。”

“這麼早就歇了嗎?”唐璇也看著紙上的字,“學校還有好多專業沒考完呢。”

“家裡有人生病早點兒歇也正常。”夏至說道。

“也是。”唐璇點了點頭。

大學時候的假期可以說是人生裡擁有過的相當長的假期,既沒有小學中學時期的暑假作業,又不像打工時期那麼短暫。

有的同學出去玩,有的同學繼續考還沒有考完的駕照,有的找兼職賺些外快,有的則是哪裡都不去在家休息,但不論是哪一種,在夏至的記憶裡假期總是十分悠長的,帶著一絲閒適,甚至是放縱。

不過假期即使再漫長也是快速的,彷彿剛剛放假永遠在假期結束的前一天一般。

夏至寒假期間並沒有再去過學校那邊兒,一是距離太遠,太折騰,二是麵館既然已經關門了,她再過去也是沒用,能碰上的機率實在是太低了。

雖然夏至知道初六面館可能就開門了,但她想了想還是打算開學再回學校,急也不急這幾天了。

夏至拉著行李箱回了學校,出了地鐵口往學校的方向走,等經過麵館的時候發現,麵館還是沒有開門。

只不過捲簾門上的紙被換掉了,換成了“暫停營業,感謝大家”。

具體會暫停到什麼時候,並沒有說。

夏至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隔壁小賣鋪。

“姨,隔壁麵館還沒開業嗎?”夏至問道。

“短期內估計開不了了。”大姨磕著瓜子說道。

“短期內都開不了了?”夏至皺了下眉。

“你還不知道吧。”大姨吐掉嘴裡的瓜子皮,“前幾天剛開門就被人砸了。”

“被人砸了?”夏至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您知道具體的情況嗎?”

“具體的情況不清楚。”大姨回憶道,“反正一大幫人帶著傢伙事兒進去的,說了得有個幾分鐘吧,就係哩哐啷地開始了。”

“那沒報警嗎?”夏至不解。

“來得快走得快的,我感覺是沒報。”大姨說道,“而且感覺看那樣子那幫人和隔壁也是認識的。”

“那這幾天隔壁都沒來嗎?”夏至問道。

“沒有吧。”大姨說得也不是很肯定,“沒聽到什麼動靜。”

夏至沉默著點了點頭:“行,謝謝姨。”

“唉,也是命苦。”大姨自顧自地嘆了口氣。

夏至配合地笑笑,轉身出去了。

“被砸了?”唐璇一到宿舍就跟夏至說了麵館還是沒開門的事兒,夏至也就把大姨的話轉述給她了。

唐璇一邊從行李箱往外拿東西一邊問道:“不是,因為什麼啊?”

“不知道嘛。”夏至鋪好床單又開始套被罩,“大姨沒說。”

“不是,那這也太慘了吧。”唐璇蹲在地上嘆了口氣,“本來老婆就生病了,就這麼個麵館,還被砸了。”

“他們是不是惹著什麼人了?”唐璇想了想道。

“但感覺平常也沒見他們有什麼不對付的人啊。”唐璇拿出東西,把行李箱合上了,“你說會不會是上回咱倆碰到的那一幫人。”

“不好說。”夏至想了想道,“而且那回也主要是咱倆的事,跟他們店裡的關係其實不算大。”

唐璇又嘆了口氣:“那你說能是因為什麼呢?”

“咱倆哪天去蹲會兒。”夏至說道,“除非他後面就不打算開店了,不然肯定會回來的。”

“可以,找沒課的時候去看看。”唐璇應道。

前幾天去的時候,可以說基本上是沒什麼收穫,夏至和唐璇在對面的飯館坐著,寫寫作業玩玩手機看看書,然後就又回學校了。

直到一週後,夏至和唐璇終於在晚上見到了權曦晨,那會兒都已經九點多了,她倆是打算回學校來著。

她們在街對面看見權曦晨一個人默默地走過來,把卷簾門開啟拉了上去。

夏至和唐璇觀望了一眼,發現店裡確實是被砸得挺嚴重的。

眼看著權曦晨要從裡面把卷簾門拉上,夏至和唐璇忙跑了過去。

“哥!”唐璇喊了一聲。

權曦晨的手頓住,朝這邊兒看了過來,見是她倆,擺了下手,繼續往下拉捲簾門。

夏至眼疾手快地從下面托住了。

權曦晨是肯定不會夾夏至的手的,於是只好把卷簾門又拉了上去。

“你們倆這麼晚不回學校在外面亂晃什麼呢?”權曦晨有點兒生氣地說道。

“沒事兒,還沒到閉寢時間呢。”唐璇說著,走了進去。

夏至也跟著進去,對權曦晨說道:“我們過來幫著收拾一下,到點兒就撤了。”

“不用了,趕緊回學校吧。”權曦晨還是要轟她倆,“有這時間早點兒回去休息,明天不上課了嗎?”

“沒事兒,明天沒早八。”唐璇說道。

“快點兒幹吧,早弄完早完事兒。”夏至在旁邊兒也跟著應聲。

權曦晨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麼,把卷簾門拉了起來。

夏至和唐璇一開始也沒什麼頭緒,因為屋裡實在是太亂了,但真收拾起來也就都有辦法了。

三個人終究是比一個人要快得多,權曦晨注意著時間,等到十點半的時候說道:“走吧,我送你倆回學校。”

“沒事兒,我們自己回去就行。”唐璇拍了拍手上的土,“您收拾您的吧。”

“我送你倆回去。”權曦晨拿了塊兒乾淨些的抹布讓她倆擦手。

對方明顯要堅持,夏至接道:“行,那您送我倆回去吧。”

唐璇看了夏至一眼,也沒再說什麼。

路上,唐璇問了權曦晨砸店的是什麼人,但權曦晨沒正面回應。

“不會是上次和我們起衝突的那幫吧?”唐璇還惦記著那次的事情。

“不是。”權曦晨搖了搖頭,“不會因為那種事兒來砸店的,倒是你們,那幫人沒再找過你們麻煩吧?”

“沒有。”夏至說著看向權曦晨,“那這店被砸了,最近是不是很影響生意?資金上有沒有受影響?”

權曦晨基本上是沒什麼猶豫地回答道:“不礙事兒,存著些錢的。”

夏至看著對方的表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你覺得是錢的事情?”進了校園,唐璇聽了夏至的推測說道。

“我猜的。”夏至說道,“感覺。”

“也不是沒可能。”唐璇在一旁說道,“漫憶姐現在還沒好,肯定不是什麼好治的病。”

“你說咱們要不要組織個捐款什麼的?”唐璇想了想提議道。

“還是先幫忙把麵館收拾好了讓他正常營業吧。”夏至說道,“現在突然組織什麼捐款,就算真能籌到錢,我估計兩口子也不會要。”

“到時候弄好了,再找個時機讓大家知道一下。”夏至繼續道,“要是有人過去吃麵,願意多給點兒就多給點兒,這樣他們也比較好接受。”

“也是。”唐璇點點頭,“你這法子好一些。”

有了計劃剩下的就是運行了,夏至和唐璇又去了幾次,一塊兒幫著把店裡算是收拾完了。

本身說商量著幫忙把桌椅碗筷什麼的再買一些,但權曦晨說他已經買完了。

至於他是不是真的買了,夏至她們也不得而知,但既然人家已經這麼說了,夏至和唐璇也沒非得再去辦這個事兒。

關於怎麼讓大傢伙知道這件事兒,唐璇提議還是投一下表白牆,一個是不用再單獨商量上哪個公眾號,另一個是表白牆的瀏覽量有時候比各個組織的公眾號要強得多。

大學最不擔心的就是這種事兒傳不出去,在這個年紀裡,學生們仍然擁有著十足的真誠,沒有被過多的殘酷經歷損耗掉對這個社會的熱情與期待,他們有對於真善美的執念,也有對世間正義的信心,有著極為樸素卻又充滿能量的赤誠。

最開始,夏至和唐璇只是找了本班和本專業的同學幫忙轉發,但大學的社交圈本來就是緊密相連的,這條推送漸漸地頻繁出現在夏至的朋友圈裡。

這在夏至的意料之中,但同學們實際做的卻在夏至的意料之外,除了有不少人前去光顧麵館照顧生意,還有很多同學自發地去幫忙。

因為看店裡沒地方了,於是夏至和唐璇在門口溜達了一圈又回學校了。

“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管用。”唐璇往回走的時候說道。

“能管一分的用就管一分的就好。”夏至說道,“幫人都是盡力而為。”

“但總怕過了這階段,大家可能就不去了。”唐璇說道。

“那也很正常。”夏至並不對此有什麼過分的期待,“即使這一陣兒可以幫到一些也是好的,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唉。”唐璇嘆了口氣,“希望漫憶姐可以快些好吧。”

“會的。”夏至說道。

對於童漫憶的情況,夏至其實當然沒什麼準頭,畢竟她連人家生的是什麼病都不清楚,但她還是以如此篤定的態度來說是因為,大多數人可能是信命的,但很少有人真的認命。

所以無論命數如何,夏至都是那種會堅持把路走下去的人。

權曦晨再見到夏至和唐璇她們倆是在兩週後了,因為期間麵館里人一直挺多的,夏至她們也就沒有再過來。

“哥,一碗小面一碗刀削。”唐璇走到視窗那邊兒說道。

權曦晨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看過來,見到視窗外面的人,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你倆來了。”

“馬上來,先找地兒坐下。”權曦晨熟絡地說道。

沒過一會兒,權曦晨端著面出來了,放到了她倆跟前兒:“挺久沒見著你倆了。”

“嗯,這兩週學校有點兒事情。”夏至沒說其他的。

“這重新弄完店裡顯得更寬敞了。”唐璇看了看四周說道。

“是,把那個收銀臺給弄掉了。”權曦晨笑笑,“反正也是被砸了,而且現在漫憶不在,有沒有收銀的地方也沒那麼重要了。”

這話說得淡淡的,但真聽到人耳朵裡又覺得很悲傷。

夏至和唐璇相互看看,配合地笑了笑,唐璇問道:“漫憶姐最近怎麼樣了?好些了嗎?”

“好多了。”權曦晨說道,“她讓我謝謝你們和同學們,幫了這麼大的忙。”

“漫憶姐原先也幫過我們,我們現在肯定是能幫一點就幫一點的。”唐璇說道。

權曦晨溫和地笑笑:“行了,快吃吧,一會兒都聊涼了。”

“感覺哥都知道了。”唐璇等權曦晨走了說道。

“鼻子下面一張什麼?”夏至忽然問道。

“鼻子下面……”唐璇拿了雙筷子,“一張嘴啊。”

說完,她反應過來看向夏至:“我還不知道是問的啊。”

“他知道是肯定的啊。”夏至看著唐璇無語的表情笑道,“就算他不主動問,也會有人主動說的。”

唐璇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你說咱們偷偷去看看姐行不行?”唐璇吃著面忽然說道。

“怎麼偷偷去看?”夏至看了一眼後廚的方向,“又不知道在哪個醫院,你不會是想跟著哥摸過去吧?”

“對啊,只能這樣了。”唐璇也悄悄往後看了一眼,“哥又不說。”

“那會不會打擾到漫憶姐?”夏至有些猶豫。

“我覺得到時候看情況。”唐璇說道,“要是狀態不是很好,咱也別說什麼話了,買點兒東西放那兒就行。”

夏至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說道:“但是哥不說,我覺得咱們還是別去打擾了,雖然肯定是好心,但怎麼說呢……”

唐璇點了點頭:“也是,那一會兒我再問問哥,實在不行咱買點兒東西直接給他,讓他給漫憶姐拎過去不就行了。”

“沒問題。”

權曦晨在聽了唐璇她們說的之後,猶豫了兩秒,但還是開口道:“那既然都要買東西了,就直接去吧。”

“我帶你們過去,你倆明天有課嗎?”權曦晨問道。

“明天下午我們公休。”唐璇說道,“您看下午行嗎?”

“行的,到時候我過去接你們。”

“我們過來就行。”夏至說道,“或者要是店裡這邊兒忙不過來,把醫院地址給我們,我們自己過去,要不然還得耽誤您一下午。”

“沒事兒。”權曦晨說道,“我帶你們去吧,她也確實好久都沒見你們了。”

見到童漫憶的那一刻,夏至和唐璇誰都沒有說話,該說些什麼呢?記憶彷彿還停留在上一次她把她們倆護在身後,不管是說出口的話還是做出的動作都是那麼的有力。

像是座山一樣,任何的侵害都可以被隔絕。

不過即使剃了光頭,夏至還是覺得童漫憶是美的,那不是源自於一種外界劃定的審美標準,而是一種很溫柔很平和的美感。

“你們過來啦?”童漫憶笑著看向她們倆。

夏至和唐璇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笑了,夏至把東西放到一邊兒,走過來輕輕握了下童漫憶的手指。

“過來看看您。”夏至說道。

夏至說完,又把位置讓了出來,讓唐璇坐下。

“姐。”唐璇說著,突然哽住了,有點兒要哭。

童漫憶看著她笑道:“沒事兒沒事兒。”

夏至輕拍了下唐璇的肩膀,唐璇的語氣平穩下來:“姐你好好養病啊。”

“那肯定的。”童漫憶看看她又看看夏至,“這一段時間真的謝謝你們了,你們做的事情權曦晨都有跟我說,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了。”

“好好養病,早日康復就是謝謝我們了。”夏至說道。

“唉。”童漫憶輕嘆了口氣,“看著你們健健康康的,我是打心眼裡覺得高興。”

“這一直躺著反倒有時間想一些事情了。”童漫憶說得很慢,“人這一輩子啊,沒什麼比你們自己更重要的了。”

“雖然你們現在才剛上大學,但是想做的事情還是要儘可能地去做,日常裡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童漫憶輕咳了兩聲,“因為一切,一切最終都會過去的。”

“姐少說兩句吧。”唐璇有些擔心地看向她。

夏至在旁邊兒默默地看著,她很能理解童漫憶為什麼要說這麼多,那是一種想要把所有經驗都分享給你的心態,希望你的路可以比我好走一些。

但大部分人的人生其實都沒有好走的路。

童漫憶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們,緩緩抬起手,夏至和唐璇一齊握了上去:“好好的。”

“都好好的。”

因為童漫憶的狀態並沒有那麼好,夏至她們說了幾句就告辭了。

權曦晨送她們出了醫院。

“謝謝。”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權曦晨忽然開口道。

夏至她們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只剩下沉默了。

“有需要幫忙的您就說。”唐璇說道,“雖然我們學生可能幫不了大頭的,但能接濟一些是一些。”

“可以了,你們幫的已經夠多的了。”權曦晨說道,“倒是我們,才是沒什麼可回報你們的。”

“漫憶姐能好就是回報了。”夏至說道。

權曦晨默默點了點頭,但沒說什麼。

夏至其實理解他的沉默,尤其是在真的見到童漫憶之後,人該怎麼確定那些根本無法確定的事情呢?

由此看來,每個人倒都像是亡命的賭徒一般,而人生本身就像是一場極速的逃亡。

人們在不確定中去尋求穩定,又在穩定中去尋求變化。

人們不喜歡一成不變,卻又討厭變化超出自己的掌控。

走來走去,發現最後還是沒得選,但知天命而為也可謂是一種勇氣,所以人們乾脆閉上眼睛捂住耳朵繼續向前跑。

夏至從後視鏡裡看著權曦晨,漸漸地變成一個小點,到最後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裡。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唐璇看向她:“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麼?”

夏至很能理解唐璇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感慨,醫院是個很神奇的地方,她承載了太多的起點與終點,容納了太多的嘆息與淚水,傾聽過人們真誠的禱告,窺探過人們的掙扎與麻木。

在這裡,可以為新生活拉開序幕,也可以為人生落下帷幕。

“不圖什麼。”夏至看著窗外開口道,“人這一輩子本身也圖不到什麼。”

司機不知道她倆是什麼情況,還以為是其中的誰生病了,於是說了些人還是要朝前看之類的話。

夏至和唐璇禮貌地應和了幾句,誰也沒再多說些什麼。

所謂境隨心變,有的時候,看花是花,看樹是樹,看藍天是藍天,看雨滴是雨滴。

但花有時候又不是花,是君看今日樹頭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樹又不是樹,是青青一樹傷心色,曾入幾人離恨中。

藍天也不是藍天,是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而雨滴也不是雨滴,是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有人說四季有四季的好,有人說四季有四季的不好,但其實四季從來都沒變過。

夏至和唐璇下了車,走進學校,走在校園裡,夕陽的光灑在操場上,有同學在散步,有同學坐在看臺上聊天,有同學靠著欄杆背書。

一切是那麼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又彷彿一切都正在發生著。

時間的力量無法忽視,不管怎樣,不論如何,人們始終被推著不斷地向前走著。

夏至和唐璇偶爾會去麵館幫下忙,但更多時候還是在學校正常上著課。

從權曦晨的口中偶爾會得知童漫憶的近況,權曦晨大多時候說的都是“還行”。

“還行”這個詞總有種沒有那麼好又沒有那麼壞的意思,有點兒像“就那樣”。

夏至不是很喜歡這個詞,像是人實在沒有辦法了說出來的一樣。

但她和唐璇也始終沒有過多的詢問。

因為她們也沒有辦法,和權曦晨一樣,只能盡力做能做的,而後默默等待,說是等待審判也好,等待轉機也罷,“等”變成了他們最終唯一的選擇。

但人並不能總是等來他們所期待的結果,因為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大多不遂人願。

權曦晨那天猶豫的表情,夏至印象深刻,她好像已經提前知道了些什麼,不過不是精彩預告,而是臨終宣判。

她和唐璇並排站在病房外,等待著權曦晨開口。

“不太行了。”

還行、不太行了、不行了,中文還是博大精深,人生結尾的不同階段用寥寥幾個字就概括了,總覺得有些潦草,不夠鄭重。

但心態上又是有些若無其事的樣子,像是輕快地擺了擺手說道:“我走了。”

夏至她們終究還是沒能和童漫憶說上最後一句話,嚴格意義上講,其實權曦晨也沒說上。

不過夏至她們也確實沒有預料到上一次的見面會是最後一次的見面,雖然人們總說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和有些人見了最後一面了。

但那畢竟還有著兩種情況,一種是緣分上來講你們不會再見到了,另一種是你們不會再見到了。

生離死別的狠戾就在於我不需要提供任何先決條件,我只宣判結果。

權曦晨大概是想哭的,但在夏至和唐璇面前終於還是沒有流下淚來。

那淚水在眼睛裡轉了一圈,又消失了。

“我就,不送你們了。”但淚水終究還是向內,哽住了喉嚨,把短短的一句話劈成了兩截。

唐璇是直到上了車才哭起來的,夏至也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兩個人沉默著卻又心照不宣,有些人的存在終於還是隻剩下記憶了。

夏至和唐璇商量了一下,要不要把這件事兒告訴同學們。

兩個人一致認為,這件事情還是不廣而告之了。

如果有人主動問,那就說,沒有問的,也就算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說強也強,說弱也弱,有時候刻意維繫卻如何也是走不下去的,有時候淡然處之又一起走了很遠。

就像有時候預想中會和自己很要好的朋友到最後也只是點頭之交,甚至不再聯絡,而有些當時沒想到會成為朋友的人卻越走越近,密不可分。

緣分這東西,強求不來,能做的也只是順其自然罷了。

後事處理完之後,權曦晨有給夏至她們打過電話,說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告訴她倆。

夏至和唐璇當即表示要過去看看,權曦晨把墓地的地址告訴了她倆,去的當天夏至她們並沒有和權曦晨說,但在墓地還是碰上了。

夏至她們挑花的時候,思考了很久,最後還是選了一款有點綴的,看起來素淨但又不單調。

童漫憶也不是單調的人,她們希望她收到花的時候會覺得漂亮。

夏至和唐璇看著墓碑上的時間,人的一生刻在那裡總覺得有些太短暫了。

童漫憶的照片選得很好,能看出來是權曦晨很用心挑的。

三個人並排站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此時的風裡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花骨朵掛在枝頭,彷彿第二天就會看到滿樹的花朵。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要重新開始,夏至打心眼裡不想說只有童漫憶留在了過去,她只想說童漫憶選的日子真是好,像春光一樣溫暖,像春風一樣體貼,像春花一樣燦爛。

“漫憶姐。”夏至忽然叫了一聲。

“春天到了。”她繼續說道。

唐璇抬起頭,夏至當然知道她不是在看天空。

“姐。”唐璇蹲下來,輕輕碰了碰墓碑,“謝謝你。”

權曦晨站在旁邊兒什麼也沒說,夏至想,或許他已經說了太多太多了,在獨自一人的店裡,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深夜,在此刻童漫憶的面前。

夏至他們從墓地往外走的時候,有一隻白色的小蝴蝶從旁邊兒的草叢裡飛了過去。

三個人非常默契地注視著蝴蝶在原地轉了兩圈飛走了。

只要你想,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夏至原本以為,權曦晨的麵館可能不會再繼續開下去了,畢竟那裡承載了太多記憶,獨自面對時未免太過痛苦。

但某一天她從那裡經過的時候,發現麵館又重新開業了。

“來了?”權曦晨見到是她,主動打招呼道,“隨便坐,一碗刀削?”

夏至其實只是經過,並沒有打算吃麵來著,但聽到權曦晨說的,還是默默點了下頭。

面上來的時候,夏至問道:“什麼時候開門的?”

“沒幾天。”權曦晨答道。

夏至點點頭:“還以為您不打算繼續……”她的話沒說完,但權曦晨知道是什麼意思。

“其實一開始猶豫還要不要回來來著。”權曦晨坐到夏至對面,來回看著店裡,“但捨不得,還是捨不得。”

權曦晨說著笑了笑:“總覺得店還在,她就還在似的。”

夏至理解地點點頭,權曦晨繼續說道:“而且這裡面也有她的心血,不想就這麼白白浪費掉。”

“明白。”夏至看向他,“漫憶姐肯定也是希望您能好好生活,不管是繼續做麵館也好,還是做其他的事情,重要的是您能好好的。”

權曦晨笑著嘆了口氣:“行了,不打擾你吃飯了。”說著,權曦晨起了身向後廚走去。

夏至看著那背影,總覺得權曦晨確實是老了很多,那種無力感浸透全身的狀態是很難在短時間內恢復原樣的。

或許永遠也回不去了。

所以夏至其實很認同那句話,能夠避免去經歷的痛苦還是應該儘可能地去避免,因為即使最終克服或戰勝了那些艱難,但留下的創傷確實是恆久的,是難以被輕易遺忘的,而在這個過程中失去的那些心氣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重新建立。

但很多時候難就難在這些痛苦是不給人們選擇權的,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二選一的選擇題,她只留給人們唯一的答案,承受。

所以這樣看來,人們一生要揹負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重了,多到喘不過氣,重到直不起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夏至覺得權曦晨的背好像確實是駝了一些。

夏至在自己很痛苦的那些時刻裡,也時常覺得自己是舒展不開的,好像只有佝僂著蜷縮著,才會舒服一些。

唐璇還說過她的睡姿,像是嬰兒睡法,每次都蜷縮成一個球,但夏至沒說過,因為只有那樣,她才能睡著。

但即使這樣也沒有關係,反正舒展著也能活,蜷縮著也能活,如果實在沒有辦法,那我就這樣蜷起來慢慢地活。

“哥我走了。”夏至吃完麵跟權曦晨打了招呼。

權曦晨透過小視窗跟她擺了下手,像以往那樣,只不過這一次他們都很清楚,那聲溫柔而又清亮的“路上慢點兒”不會再出現了。

其實大學一個學期接一個學期是過得很快的,所以人們總是會在畢業的時候說,四年就這麼過去了。

夏至和唐璇想著趁學期末考試周前去麵館再吃次面,順便看看權曦晨,畢竟這學期專業課很多,要複習的量也變大了不少。

因為想著說會兒話,所以夏至她們去的相比平常要晚一些,店裡的人也不是很多。

到最後店裡只剩下了夏至和唐璇,權曦晨乾脆跟她們同桌子坐下了,他正好也要吃飯。

“又要到考試周了。”權曦晨笑笑,“太快了。”

“是,這一學期一學期的。”唐璇接道,“眨眼就過去了。”

“這次假是不是長點兒?”權曦晨說道,“可以出去轉轉了。”

“嗯,暑假挺長的。”唐璇點點頭,“不過這次我們專業放得就比較晚了,考試科目多,而且安排得還有些散。”

“再堅持堅持。”權曦晨寬慰道,“咬咬牙就結束了。”

“是。”唐璇笑了笑。

“您暑假還關門嗎?”夏至在旁邊兒問道。

“暑假就不關了。”權曦晨說道,“雖然學生放假了,但附近打工的也不少,而且我也沒有很想出去,閉了店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夏至和唐璇短暫地沉默了下,唐璇開口道:“但是哥,我覺得您有時間還是應該出去轉轉,換個心情。”

權曦晨看著她笑了下,沒說什麼。

人在心裡有事的情況下,是很難走出去的,不論是從哪裡走出去。

所謂想不開四面都是牆,想得開四面沒有牆也是這個意思。

唐璇當然也只是這麼一說,建議總是要有的,雖然很多時候建議在親歷者那裡並不奏效,甚至是有些無力的。

三個人又說了些其他的事情,在指標轉到九點半多一點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了。

這個點來吃麵的人還是比較少的,他們三個一齊看了過去。

但看到對方來人的時候,三個人很快意識到人家可能根本不是來吃麵的。

權曦晨大概是認識他們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對夏至和唐璇說道:“吃完了就先回去吧。”

夏至和唐璇看著眼色,她倆當然也知道這會兒趕緊走才是上計,但看著堵在門口的這幫人,先不說能不能讓她們出去都是個問題,但把權曦晨一個人留在這兒也不合適吧。

“愣著幹嘛,我要閉店了。”權曦晨又說道。

兩個人站了起來,看看權曦晨,轉身向門口走去,這幫人盯著她們,倒也沒有不讓她倆出去的意思。

可是也不讓地兒,夏至和唐璇只得找空側著身鑽了出去。

兩個人關上店門,並沒有回學校,而是蹲在路邊兒看著裡面的情況。

“要不要報警啊?”唐璇問道。

夏至眯眼看著麵館裡面,權曦晨好像在和為首的男的說著些什麼:“不知道啊。”

當男的忽然抬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之後,夏至趕忙說道:“打,現在就打。”

唐璇這邊兒打電話,夏至悄悄摸到了店門口的樹後面。

不過還是有些距離的,想要聽清楚聲音挺費勁的,只能聽到男的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也越來越快。

看權曦晨的樣子好像還在試圖溝通,但對方完全沒有要聽他講話的意思。

衝突爆發得很突然,說是衝突,但其實只是對方單方面的在砸店而已。

“報了報了。”唐璇也跟過來,和她一起躲在樹後。

“上次砸店是不是也是這波人啊?”唐璇看著店裡的情況。

“應該是。”夏至說道。

權曦晨雖然只有一個人但還是盡力在攔著,夏至想到了他之前說的話,他不希望童漫憶的心血白費。

但眼下看來,好像終究也是沒辦法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看著。

不是無動於衷,是束手無策。

可漸漸的,場面有些失控了,為首的男的好像已經不滿足於和上次相同的結果,他乾脆拽過了權曦晨的衣領。

權曦晨肯定不會光捱揍,但明顯不是這一幫人的對手,夏至和唐璇相互看看,明顯都有些猶豫,但看著權曦晨倒在地上,覺得這會兒如果不攔住那肯定是不行的。

於是兩個人對了個視線,夏至說道:“不要跟他們打,把人拽出來就好。”

雖然她倆衝進去的時候,確實讓屋裡的人都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地反應過來繼續對著權曦晨拳打腳踢。

顯然對方也沒有因為她倆是女生而有不動手的意思,不過她倆只是盲目地往外拖權曦晨,這反而讓對方有些棘手。

夏至一手抱著腦袋,一手和唐璇合力往外拉權曦晨,她被連打再踢了好多下,夏至估摸著唐璇也是。

權曦晨好像還是有意識的,只不過話現在肯定是說不出來了。

夏至在快要把權曦晨拖出店裡的時候甚至有些想笑,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確實覺得這場景有些滑稽。

與此同時,她聽到了警笛聲,夏至朝那藍紅閃爍的燈光看去。

突然間,砰的一聲,夏至感覺到後腦勺被人猛地敲中了。

眼前的景物瞬間轉變為花白點,又很快變成了黑色,在劇烈的耳鳴中,夏至聽到唐璇好像叫了她一聲,那幫人裡好像有人喊了句“警察來了”,接著是人群四散跑開的聲音。

警笛聲越來越大。

“歡迎回到炮灰404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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