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闆坐正。
「屬下沒笑。」
顧墨染指著地圖。
「嚴肅點,本王在做善事。」
「事要做得乾淨。」
「銀子從茶館帳上多拐幾道再走。」
「教頭用鏢局名義請。」
「招牌掛出去,別牽逸王府。」
趙老闆立刻收起玩笑。
「屬下明白。」
「還有,前三十日免費,粥照給。」
「窮人優先這四個字,寫醒目。」
趙老闆皺眉。
「殿下,這是給葉青雲留臺階?」
「也是給城南窮苦百姓留門。」
趙老闆起身拱手。
「屬下這就去辦。」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殿下,若有人問龍淵二字是什麼意思?」
顧墨染把地圖摺好,塞進書案暗格。
「就說劉老三沒讀過書。」
「覺得這兩個字霸氣。」
趙老闆轉身看他。
顧墨染抬眼。
「怎麼,不霸氣?」
趙老闆拱手。
「霸氣。」
門被帶上。
書房裡只剩燭火聲,涼茶味壓著墨香,夜色從窗縫裡漫進來。
福伯看著門口,等腳步聲遠了,才開口。
「殿下,這局若成,葉青雲今後睡不安穩。」
顧墨染拿起摺扇,扇骨在掌心點了點。
「他已經睡不安穩了。」
福伯看向他。
「其實晾一天也夠,為何非要晾他三天?」
顧墨染沒立刻答。
「葉青雲剛受挫,此時最多疑,也好勝。」
「你越熱情,他越覺得有坑。」
「所以讓他排隊,三天,不多不少。」
顧墨染把系統面板調出來看了一眼葉青雲的資料。
【葉青雲竹簡功法:第三層。】
【當前武力:七品中段。】
【氣運值:日均恢復1.2%。】
【天道修正力活躍度:中檔偏上。】
自己的六品全靠掛。
葉青雲不同。
那捲竹簡給他的東西,有路數,有根基,還有天道替他補臺。
顧墨染關掉面板,起身活動手腕。
握筆要收勁。
開門要收勁。
連端茶都要收勁。
門外傳來腳步聲。
小廝在門口開口。
「殿下。」
顧墨染把袖口理平。
「進。」
福伯開門,接過一封信。
小廝留了句『碧玉姑娘拿來的』便轉身跑了。
門再關上。
顧墨染接過信,先看封口。
沒有署名。
折法是丞相府幕僚李元最常用的三折式。
他拆開。
裡面只有一行字。
「葉青雲沒有離京,老爺很不安。」
落款是一個李字。
顧墨染把信翻到背面。
空的。
福伯看著他的動作。
「丞相府的人沒敢進王府門。」
顧墨染把信摺好,沒有立刻壓住。
「李元怕我那好岳丈背上暗中支援逸王府的名聲。」
福伯問:「蘇相為何不安?他會怕葉青雲?」
顧墨染抬眼看他。
「你覺得丞相能怕?」
福伯想了想。
「一個剛輸了詩會的寒門書生,按理說,不值得丞相夜裡睡不好。」
「丞相若想出手,弄死他不難,只是苦於現在葉青雲被二皇子護著。」
顧墨染把信攤在桌上,指尖壓住那個李字。
「他不怕葉青雲。」
「他怕葉家那份舊恩。」
福伯看向信紙。
顧墨染道:「葉青雲的父親救過蘇老太爺,這事京城知道的人不多,但濟州知道。」
「詩會上葉青雲沒細說。」
「他要是真撕開講,蘇家這些年享著丞相府的清名,卻把恩人之子擋在門外,這口鍋不好洗。」
福伯皺了皺眉。
「蘇相可以說聖旨難違。」
「當然可以。」
顧墨染把信往前推了半寸。
「可百姓想聽的不是聖旨難違。」
「百姓愛聽的,是葉家救過蘇家,蘇家富貴後退了家境中落的葉家舊約。」
「越荒唐,越獵奇,百姓越喜歡。」
福伯沉默。
顧墨染繼續道:「再加一個二皇子。」
「再加一個濟州商會。」
「葉青雲留在京城,蘇相怕的就不是一個人。」
福伯低聲接話。
「是一把不好控制的刀。」
顧墨染看了他一眼。
「福伯,你這比喻挺對。」
福伯低頭。
「老奴跟殿下學的。」
顧墨染笑了下,又收住。
「我猜,我那好岳丈最煩的還不是這個。」
「葉青雲若安分離京,這樁舊約就算封了。」
「他若留在京城,又被人推著往王府這邊撞,蘇瑤會被夾在中間。」
「蘇家是避嫌,還是護女?」
「避嫌,蘇瑤會心涼。」
「護女,蘇家就入局。」
福伯把這幾句話聽完,手指在袖中收緊又鬆開。
「所以李元才只寫一行。」
「一行夠了。」
「一隻老狐狸,帶出一隻小狐狸。」
顧墨染把信壓在硯臺底下。
福伯低聲問:「殿下要回信嗎?」
顧墨染沒有立刻答。
回信,等於告訴蘇文遠,逸王府替他接住了這個麻煩。
不回,蘇文遠會繼續睡不好。
一個睡不好的丞相,比一個裝糊塗,不肯站隊的岳丈有用。
顧墨染把硯臺往信上一壓。
「不回。」
福伯垂手。
「老奴明白。」
顧墨染拿起茶盞。
他喝了一口,苦味壓在舌根。
「就讓他不安著。」
窗外的更鼓已經過了兩輪。
書房裡只剩燭火和茶味。
福伯還站在書案前。
「殿下,趙老闆那邊忙掛牌,順安巷也有人盯著。」
「老奴能為您做點什麼?」
顧墨染扣上匣蓋,指腹在木紋上點了兩下。
腦中浮現兩幅畫面。
一邊,葉青雲握著竹簡,在新盤下的武館裡練拳。
另一邊,自己空有六品氣血,只會掄王八拳。
這不行。
他可以裝廢物,不能真廢物。
「福伯。」
「老奴在。」
「葉青雲練武,本王不能只看熱鬧,在府裡,也得練起來。」
福伯聽懂了,眉尾壓了壓。
「殿下是打算請教夫人?」
顧墨染把木匣推到書案內側,手指離開匣蓋前,又按了半息。
慕容雪夠狠,北境刀馬都能救命。
可那位公主溝通成本略高。
林清黛不一樣。
她脾氣硬,手更穩,太尉府的路數紮實。
最要緊的是,昨晚那桌肘子,她吃了三塊。
「先找林清黛。」
福伯點頭。
「再找慕容雪?」
顧墨染抬眼。
「你替本王把路都排好了?」
「記得明早備只大肘子。」
福伯抬頭。
顧墨染回身,神色很正。
「肥瘦相間,燉爛些,皮要亮,汁要厚。」
福伯沉默片刻。
「殿下這是拜師?」
「這是和愛妃友好交流。」
「若林夫人不收?」
「那就再加一隻。」
福伯低頭。
「老奴明白。」
……
翌日清晨,顧墨染拎著食盒進鐵梅院,院裡的鐵器味先鑽進鼻子。
露水還貼在青磚上,鞋底踩過去,涼意從腳心往上爬。
食盒縫裡冒出醬香,熱氣貼著手揹走了一圈。
顧墨染在門口停了半步。
六品氣血藏在皮肉裡,走路比從前穩,呼吸也比從前沉。
他低頭看了眼食盒。
順安巷那邊,葉青雲已經開練。
竹簡功法漲得太快。
再不補幾手,真撞上了,他這身力氣只夠撐場面。
門被推開。
林清黛坐在石桌前擦劍,袖口捲到小臂,腕骨壓著劍鞘,劍面被她擦得發亮。
紫棠站在旁邊磨短刀,聽見門響,先看食盒,再看顧墨染,趕忙起身請安。
林清黛只是瞟了他一眼。
「殿下今日是迷路了,還是躲人躲到鐵梅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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