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染沒有接話。
林清黛把木棍橫到兩人中間,棍身離他胸口只剩半掌。
「我不問你怎麼回事。」
顧墨染抬眼,看了看木棍,又看她。
「這麼好說話?」
「問了你也會編。」
顧墨染笑出聲。
林清黛棍頭往前點,抵在他胸口衣料上。
「但你記住,空有氣血筋骨,遇見真想要你命的人,三招內就能倒。」
顧墨染抬手按住棍頭,沒發力。
按輕了,她會當他沒聽進去。按重了,藏著的東西又要露頭。
他掌心貼著木紋,笑意收了些。
「所以從今日起,本王每天來被夫人欺負。」
「誰稀罕欺負你?」
「那叫什麼?」
「拆。」
顧墨染看著她。
林清黛又補了一句。
「把你身上亂跑的勁拆開,再拼回去。」
顧墨染把手放開。
「聽著比被欺負還疼。」
「怕疼就走。」
「夫人在這裡,夫君捨不得走。」
林清黛眉心跳了跳。
「顧墨染,你再多說一個字,我今日就教你怎麼趴著出門。」
顧墨染立刻把木棍抬起。
「請夫人拆。」
林清黛手腕一翻,木棍貼著他的棍身壓下來。
「記住,第一,擋不住就別硬擋。」
顧墨染側身讓開。
棍風貼著袖口過去,帶起一點木屑味。
「第二,退不丟人。」
林清黛追上半步。
「退完還能還手,才叫本事。」
木棍從他肩側落下。
顧墨染後撤半步,腳底踩到露水,青磚滑了點。
退多了,像逃。
不退,肩頭得挨實。
他腳尖扣住磚縫,腰往左帶,木棍擦過衣袖,布料被帶得響了一下。
林清黛點頭。
「這一步能看。」
顧墨染抬眉。
「夫人誇我?」
林清黛抬手一棍抽向他小臂。
顧墨染舉棍一擋。
兩根木棍撞在一起,悶響貼著院牆散開。他手臂被震得發麻,痛被系統削下去,震勁還留在骨縫裡。
能挨棍,不代表能接刀。
葉青雲若真動手,不會拿木棍同他講規矩。
林清黛看見他走神,棍頭抵住他肩窩。
「練武時分神?」
顧墨染回神。
「想明日的肘子該燉多爛。」
「撒謊。」
「夫人非要聽真話?」
「說。」
「想葉青雲。」
林清黛的手停了一下。
詩臺上那個青灰長衫的布衣才子,從她腦中過了一遍。
「他?要動武?」
「他正在練。」
林清黛把棍子放下。
院裡的鐵器味被風吹散些,食盒裡的醬香反倒更清楚。
她走到石桌邊,夾了一塊肘子。
「他練到什麼程度了?」
「還不清楚。」
「你怕他?」
顧墨染沒立刻答。
怕一個七品,說出去夠丟人。
可丟人總比丟命划算。
林清黛咬下肘子皮,咽得很快,卻把一切看在眼裡。
「那你為何還把他留在京城?」
顧墨染走過去,把木棍靠在石桌邊。
「趕走他,他會回來。」
林清黛抬眼。
「不如殺了他?」
「這人命硬,暫時殺不乾淨,還容易讓他背後的人得逞。」
他停了停。
「他背後的人正發愁怎麼對付本王。」
林清黛把筷子放下。
「懂了。」
顧墨染看她。
「懂什麼?」
「你不想讓他死在王府手裡。」
顧墨染沒笑,武將之女,也是有腦子的。
林清黛拿起木棍,棍頭在青磚上點了兩下。
「行,明日再繼續。」
顧墨染看向她。
「今日結束了?」
「你再練下去,下午去不了蒼狼院。」
顧墨染剛要開口。
林清黛先堵住他,挑眉一笑。
「別問我怎麼知道。」
顧墨染摸了摸鼻樑。
「還是夫人聰慧,和夫君我心意相通。」
「少給我灌迷湯。」
林清黛看了眼他的小臂。
「上點心,慕容雪教刀時,你別逞能。」
顧墨染笑了笑。
「她要是砍我呢?」
「那你就跑。」
「夫人剛教完我站住。」
「站住是為了活,跑也是。」
院門開啟時,福伯正端著藥酒站在廊下。
紫棠靠在門邊,見顧墨染還能自己走出來,肩膀鬆了半截。
福伯上前。
「殿下。」
顧墨染接過藥酒,倒在掌心揉開。
藥味辛辣,壓過鐵器味,鑽進鼻腔時,連喉嚨都跟著發苦。
「林夫人教學嚴謹,值得表彰。」
林清黛在院內開口。
「明日不帶肘子,別進門。」
顧墨染腳步停住。
福伯低頭。
紫棠抬手捂嘴。
林清黛關門。
門板合上前,顧墨染看見她把剩下半隻肘子往屋簷裡挪了挪。
【系統提示:紅顏好感度提升。】
【林清黛好感度+10,當前-44。】
【波動源:認可宿主求教態度。】
【新增標籤:擔憂不討喜的自家人。】
福伯跟在顧墨染身側,藥酒味一路散在迴廊裡。
「殿下,林夫人看出來了?」
「看出一些。」
「她會說嗎?」
「不會。」
福伯看向鐵梅院。
「為何?」
顧墨染揉著小臂,麻意還在皮下走。
「她若想揭我,剛才就不會讓紫棠出去。」
福伯點頭。
「下午還去蒼狼院?」
顧墨染停在廊下,往蒼狼院方向看去。
那邊傳來馬嘶,乾草味被風送來,混著一點馬棚裡的熱氣。
「去。」
「備什麼?」
「精鹽,好皮繩。」
福伯記下。
「還有牛肉乾,酥餅,各兩包。」
福伯抬眼。
「給巴圖爾?」
「嗯,那虎娘們看著憨,手上有活。」
「殿下連她也算進去?」
顧墨染把藥酒瓶塞回福伯手裡。
「北境人護主,先餵飽忠僕的嘴。」
福伯垂眼。
「老奴這就備。」
午後,蒼狼院的門沒關。
馬棚裡熱氣重,乾草味混著馬糞味,衝得顧墨染鼻尖發酸。
慕容雪蹲在院心擦刀,刀背上有新木屑,旁邊斷了兩截木樁。
巴圖爾坐在門檻上修馬鞍,手裡皮線拉得很穩。
聽見腳步,他先看包袱。
顧墨染把牛肉乾和酥餅丟過去。
巴圖爾接住,動作比請安還快。
「謝殿下。」
慕容雪沒抬頭。
「你來得比我想的早。」
顧墨染在心裡笑了聲,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精。
他把精鹽和皮繩放到石桌上。
「怕來晚了,公主又劈完木樁,沒處撒氣。」
慕容雪擦刀的動作停了停。
「林清黛打疼你了?」
顧墨染坐到石凳上,和刀保持兩步距離。
「這叫關心,中原女子的關心方式比較奇特,有句話叫打是親,罵是愛。」
巴圖爾撕肉乾的手停住。
慕容雪抬頭。
「她那叫關心?明明是你單方面捱打。」
她站起身,馬靴踩過碎木,木屑響了一路。
「你來找我,也是想學捱打?」
「想學別挨刀。」
慕容雪看他袖上的棍痕。
「先教你保命。」
顧墨染抬眉。
「公主,這話有損體面。」
慕容雪拔刀半寸,刀光從鞘口露出來。
「體面能擋刀?」
顧墨染改口很快。
「那請公主教我跑得體面。」
巴圖爾低頭啃肉乾,肩膀抖了一下。
慕容雪看他。
巴圖爾含糊開口。
「那個,公主這肉乾太硬。」
慕容雪哼了一聲,轉頭看回顧墨染。
「你突然這麼認真,是不是誰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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