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染沒有馬上答。
葉青雲還沒動手。
二皇子也沒亮刀。
回答重了,慕容雪可能真提刀去順安巷。
話說輕了,她又不會認真教。
他把皮繩推到慕容雪面前。
「現在沒人。」
慕容雪沒接。
「那你學什麼?」
「但有人正在練殺人的本事。」
巴圖爾嚼肉乾的動作慢下來。
慕容雪拎著刀走近。
「那個布衣?」
「你也看出來了?」
「詩會上,他輸得不服。」
「只憑這個?」
「他站在臺上時,手總按腰間,那手有力。」
慕容雪手指點了點自己腰側。
「草原上,總摸刀,要麼怕刀丟,要麼想拔刀。」
顧墨染看著她。
這公主只會砍木樁?
不。
她看人也準。
慕容雪又問:「他練到哪一步?」
「不清楚。」
「你的人沒查?」
「查了,他關著門練。」
「那就去踹門。」
顧墨染抬手按住額角。
「公主,京城裡不能這麼辦事。」
慕容雪眉頭壓了下去。
「中原真麻煩。」
她把刀徹底拔出來。
刀身離鞘,金屬聲在院裡划過去。
顧墨染看見刀鋒,腳底往後挪了一點,又硬生生停住。
退多了,慕容雪會看輕他。
不退,刀從臉邊過,先遭殃的八成是衣服,再往壞處算,就是臉。
慕容雪看見他腳動。
「怕了?」
「怕。」
慕容雪手腕停住。
「你倒誠實。」
「騙的了人騙不了刀。」
慕容雪點頭。
「第一,別盯刀。」
顧墨染還看著刀尖。
「它都到我臉前了,不看它,看你嗎?」
「看肩。」
慕容雪抬起右肩。
「肩先動,刀才動。」
她轉腰,靴底碾住青磚。
「腰給力。」
她腳尖偏開。
「腳給路。」
顧墨染跟著她的肩、腰、腳看了一遍。
林清黛教的是根。
慕容雪教的是命。
站得住,才不會被人一撞就散。
退得開,才有下一口氣。
慕容雪把刀抬起。
「接下來,我砍你。」
顧墨染臉上的笑收了。
「用刀背?」
「刀刃。」
巴圖爾抬頭。
「公主,殿下是皇子。」
慕容雪沒看他。
「我知道。」
顧墨染看著刀刃,喉間發乾。
擋,固元硬衫沒用。
賭她會收手,等於拿命給她驗膽子。
躲,才有路。
他把袖口收進掌心,免得布料掛住刀。
「來。」
慕容雪的肩先動。
顧墨染沒看刀,腳先向右錯開。
她腰一轉,他把左臂護到頸側。
她腳尖壓地,他往側面滑出半步。
刀擦過袖邊,布料裂開一線,風貼著手背過去,涼意鑽進皮肉裡。
巴圖爾站起身,肉乾還含在嘴裡。
慕容雪收刀。
「慢了。」
顧墨染看向裂開的袖口。
「差多少?」
「如果我真殺你,袖子裂,人也裂。」
顧墨染抬頭。
「公主說話真吉利。」
「想聽好聽的,去找沈靈兒。」
顧墨染笑了聲,背上的汗貼著衣料。
笑完,他把胸口那口氣壓回去。
慕容雪把刀收入鞘中,又拔出一半。
「再來。」
「還用刀刃?」
「怕?」
「怕也得來。」
第二刀來得更快。
顧墨染看肩。
肩動時,他先走。
可慕容雪腰沒跟。
那是虛招。
真正的刀從另一側壓來。
顧墨染腦中只剩兩個字。
中計。
硬擋會見血。
慢半拍也會見血。
他腰往後折,腳跟踩到碎木,身體往旁邊偏。
刀停在他胸前三寸。
慕容雪看著他。
「看肩,不是隻看肩。」
顧墨染撐住膝蓋,胸口起伏被他一點點壓住。
「公主,你教學費用不低。」
「你送的鹽不夠。」
「明日加兩袋。」
「再加一匹好馬的嚼子。」
「成交。」
巴圖爾把肉乾嚥下去。
「殿下,公主肯要東西,就是肯教。」
顧墨染看他。
「你們北境人收徒,都先砍一刀?」
巴圖爾搖頭。
「不是。」
顧墨染剛松半口氣。
巴圖爾又認真補了一句。
「先摔三回,再砍。」
顧墨染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點頭。
「明日摔你。」
顧墨染站直,袖口裂縫被風吹開,露出裡面護腕。
「那今日到這兒?」
慕容雪把皮繩拿起來,指腹撚了撚。
「皮不錯。」
巴圖爾抱著肉乾,語氣誠懇。
「公主,殿下躲得比上午那個木樁好。」
慕容雪手裡的皮繩停住。
「你閉嘴。」
顧墨染笑出聲。
【系統提示:紅顏好感度提升。】
【慕容雪好感度+5,當前-15。】
【波動源:承認恐懼後仍敢面對刀刃,判斷宿主具備草原認可的膽量。】
【新增標籤:想要證明自己內宅最強。】
院外,福伯的腳步停在門口。
「殿下,該喝茶了。」
顧墨染一愣,這是趙老闆有來信的暗語。
他沒有馬上過去。
慕容雪正看著他,手還握在刀柄上。
現在找藉口溜了,慕容雪會起疑。
藏著掖著,反倒更扎眼。
顧墨染過去喝了茶,順伸接過紙條,在指尖撚開。
紙上只有一行。
【順安巷後院,葉青雲今日掌碎青磚九塊。】
顧墨染把紙合上回到院裡。
慕容雪走近一步。
「你在瞞我什麼?」
顧墨染把紙塞進袖中。
「夫人說笑了,誰能瞞得住你。「
「只是我的對手練得很勤快。」
「那個布衣?他也配被你稱為對手?」
「他殺過人嗎?」
顧墨染看著她腰間的刀。
腦中閃過葉青雲詩臺上握婚書的手,又閃過竹簡貼著掌心發熱的畫面。
「現在沒有。」
慕容雪沒有追問,只把刀送回鞘裡,傲嬌開口。
「本公主不會讓他殺到你頭上。」
顧墨染看了她一眼。
女人心還真是海底針,再會算計也摸不透她們。
她明明和林清黛一樣,對我的好感度都是負值,卻都表達出了要護著我的意思。
巴圖爾也放下肉乾。
「殿下,要不要我去替您看看?」
「不用。」
顧墨染拒得快,又把語速壓住。
「他現在正想找人證明自己,你去,反而順了他的心。」
慕容雪聽懂了。
「你先不管他?」
「先晾。」
「他若自己撞過來?」
顧墨染抬手理了理裂開的袖口。
「那就看他撞到誰手裡。」
慕容雪看著他。
「你已經布了局?」
顧墨染拿起桌上半塊酥餅,咬了一口。
「本王哪會布希麼局。」
慕容雪冷笑。
「你在詩會上也這麼說。」
她把刀掛回腰間。
「明日帶嚼子來。」
顧墨染把最後一口酥餅嚥下去。
「好嘞。」
巴圖爾立刻站起來行禮。
「殿下慢走。」
顧墨染轉身出院,袖口裂縫被風吹得貼上手腕。
福伯跟在後面。
「殿下,順安巷那邊要加人嗎?」
「不加。」
「葉青雲掌碎九塊青磚,進境不慢。」
顧墨染走過迴廊,廊下花盆裡泥土潮溼,藥酒味還殘在袖上。
「所以更不能靠太近。」
福伯壓低話音。
「老奴擔心他提前動手。」
顧墨染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蒼狼院緊閉的門。
裡面傳來巴圖爾拆肉乾紙包的聲音,還有慕容雪訓人的短句。
鐵梅院那頭,林清黛的木棍聲又響了一下。
清霜院方向安靜。
碧蘿院飄來淡淡藥香。
這些人都在王府裡。
他不能讓葉青雲隨便撞進來。
顧墨染把袖中紙條取出,折得更小。
「讓趙老闆把龍淵武館的牌子,儘早掛出去。」
福伯看向他。
「提前?」
「對。」
「前三日還是晾著?」
「晾。」
顧墨染把紙條塞回袖中。
「但讓城南的人都知道,那裡教真本事。」
福伯懂了。
「讓葉青雲聽見。」
「聽見還進不來。」
顧墨染往書房走,裂開的袖口掃過廊柱,發出輕響。
「他越急,越會自己往門口站。」
福伯低聲道:「殿下,這樣會把他逼得更狠。」
顧墨染沒有回頭。
「他已經在碎青磚了。」
「下一回,他想碎的就不一定是磚。」
翌日。
午時剛過。
趙老闆踩進書房,鞋底還沾著城南泥灰。
茶葉味和煙火氣跟著他進屋,袖口上粘了兩粒燒餅芝麻。
顧墨染坐在書案後,左臂壓著藥布,右手按著城南街巷圖。
順安巷被硃筆圈了三遍。
往東兩條街,龍淵武館四個字還沒幹透。
趙老闆拱手道:「殿下,牌匾掛上了。」
(๑•̀ㅂ•́)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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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追夢人大綱已經做好,大家有意見記得提哇。
葉青雲下線倒計時,大家可以用沉痛的心情,留朵菊花準備告別第一位追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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