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泠舟俯下身，先伸手掀了掀衣領，又翻了一下袖口。
接著，沿著衣襟向下，一路摸到腰帶處。
稍停片刻，再次轉向孟玉瑤緊握的右手。
孟泠舟試圖掰開那幾根蜷曲的手指，紋絲未動。
他又用了幾分力氣，將手指一根一根地撬開。
從明姝的角度，看得真切。
孟泠舟見孟玉瑤的掌心空無一物，才鬆開手，將她的手放回原處。
“孟大公子，時辰差不多了……”
門口傳來官差的催促聲。
“這就來了。”
孟泠舟直起身，將翻亂的衣襟整理好。
他跨出門檻，對官差道：“我妹妹的隨身衣物，可有什麼貼身物件？”
“哦，孟大公子說的是那個荷包吧？”
官差拍了一下頭，擺擺手道，“因在周小姐手裡握著，已經作為證物收起來了。”
按照京兆尹衙門的辦案流程，結案十日內，歸還遺物。
“孟大公子若是想要，到時候來衙門領便是。”
官差收了好處，有問必答。
孟泠舟眸光沉落，半晌無音。
直到離開停屍房，才澀然地道：“妹妹已經不在了，在下只是想留個念想。”
“孟大公子，請節哀。”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孟玉瑤是被害死的。
但上頭都不追究了，看意思，孟家也只能啞巴吃黃連認下。
兩個官差目送孟泠舟走遠，嘆息連連。
趁著這個間隙，三人組已經離開停屍房。
回到秋棠院，紅鯉和紅錦已經備上溫水。
謝執微急需淨手，袖擺略向上挽，雙手浸入水中，問道：“三妹，你怎麼看？”
“孟大公子真是可疑。”
明姝看了個全程，幾乎包含孟泠舟的每一個動作。
她接過紅鯉手中的艾草皂，很自然地上前幫忙。
許是前世當醫生，明姝對消毒這個流程比較嚴苛。
水換過一遭，又從艾草皂換成了羊脂皂。
細密泡沫裹住謝執微修長五指，明姝動作不急不緩地搓洗。
“這……”
寒影扭過頭，看向紅鯉和紅錦。
兩個丫鬟也和他的表情差不多，僵在原地。
“這個時候用規矩禮教說事，是不是不合時宜？”
寒影小聲地嘟囔。
畢竟，他陪著太子殿下，經常在夜裡出入秋棠院。
什麼春風樓，小倌館，甚至是停屍房，有哪裡是不能去的？
罷了。
寒影提醒自己，三妹是郎中，男子的身子也見過。
不必過分地追求細節。
明姝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旁人身上。
對於寒影的唸叨，充耳不聞。
“今日，玉瑤表姐是孟泠舟帶過去的，但是他穿的並非是月白色衣物。”
明姝遠遠地看了一眼。
孟泠舟膚色白，長相斯文，他更喜一般人難以駕馭的薑黃色。
“他今晚定不是為祭奠玉瑤表姐，而是為了找東西。”
明姝邊說，邊舀了清水。
雙手齊用，幫謝執微沖洗指縫殘留的泡沫。
銀面具下，謝執微依舊是慣常的冷淡模樣。
唯有耳尖悄悄漫開一層淡紅，連呼吸都輕頓半息。
等淨手後，接過明姝遞過來的布巾，謝執微回過神，故作鎮定地分析道：“許是在找孟玉瑤留下的信物。”
同是孟家人，孟玉瑤私自留下一筆銀子，以孟泠舟的本事，不難察覺。
“玉瑤表姐的死，到底和他有沒有關係？”
“殺害周清婉的兇手，和殺害孟玉瑤的兇手，到底是不是一個人？”
在停屍房碰到孟泠舟，明姝胡思亂想，腦子一團亂。
至少現在，對於兇手的種種，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三妹，聽二哥的，你先安穩地睡一覺。”
察覺到明姝情緒有波動，寒影趕忙上前安慰，“破案講究證據，而找證據也得需要時間，一點點地挖掘。”
“二哥，我……”
明姝眼裡泛著血絲，又要說什麼。
謝執微上前，抬起手，一個利落的手刀。
明姝只感覺眼前一黑，搖晃了一下身子。
“小姐！”
紅鯉和紅錦正要湊上前，只見銀面具人已經抱起她家小姐，輕輕放到床上。
“你家小姐雖然中毒不深，還是受了醉生夢死香的影響。”
若繼續清醒著，只會陷入死迴圈，無比耗神。
迷香有副作用，謝執微選擇了手刀。
話畢，謝執微要了筆墨紙硯，畫了一張草圖。
上面詳細記錄周清婉和孟玉瑤二人被害的時間線，還有一些已知的線索，清楚明瞭。
“壯士，多謝。”
紅鯉壯著膽子，學著男子的模樣抱拳。
她家小姐一向不愛管閒事，但收了銀子，就會變得無比有責任感。
尤其是孟玉瑤還是在小姐眼皮子底下出事的。
若是不查出真相，怕是要做了病。
“明日，我會先去周府走一趟，先從周清婉的死因查起。”
除了二皇子，周清婉還與其他男子私會過。
那個與之私會的男子，或許就是兇手。
高門嫡女出門，身邊跟著丫鬟婆子。
周清婉的行事，心腹必定知情。
先從下人入手，尋求突破口。
……
一覺醒來，明姝發現已睡到日上三竿。
“昨夜是怎麼回事？”
明姝想起來了。
好好的閒聊中，銀面具人毫無徵兆地將她敲暈。
“您還是先吃一粒安神的藥丸子吧。”
紅鯉端著溫水上前，“壯士說，您餘毒未清，還得喝幾日苦藥湯子。”
雖然敲暈不可取，但可以讓自家小姐安穩地睡一覺。
睡了幾個時辰，明姝面色紅暈，氣色好轉了不少。
“就是，小姐，昨日大長公主封鎖了訊息，夫人今早才得知的。”
紅錦端著水盆，伺候明姝洗漱，又道，“一上午，夫人來看您一次，又派玳瑁姐姐來看您兩次。”
“去給我娘回個話，我沒事了。”
洗漱妥當，明姝拿到銀面具人畫出的草圖，又開始琢磨。
沒有證據，一切都是靠推測。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您是後宅女子，哪能隨意出入外府？”
紅鯉寬慰道，“想要查案，除了要有銀子，還得有人手。”
而且兇手可以在國公府下手，可見不是一般人。
若是對方得知自家小姐絞盡腦汁抓他，再對小姐下手該如何是好？
紅鯉這麼一想，遍體生寒。
“那也要查。”
明姝閉上眼，想到與孟玉瑤的對話，“她或許早就知道結果，只想要一個清白。”
“小姐！”
主僕二人正說著，門口來了個門房的婆子。
婆子回稟道：“周家，送來一張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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