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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子表裡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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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能避就避 阿姐

還沒到傍晚, 趙雪梨就因事出府了。

下人通報說趙全盛夫婦二人在鴻運酒樓失蹤了。

趙雪梨其實一點也不在意趙全盛二人是死是活,他們那般對待她,打心眼兒裡就沒當雪梨是個親人, 只不過是藉著她攀附權勢罷了。

祖父祖母兩個詞在她耳裡聽著掀不起絲毫波瀾, 之所以匆匆出府,一是鴻運酒樓離江家頗近, 她想著可以打探一些江家境況, ;另一方面則是避開裴諫之。

在趙雪梨看來, 裴諫之說要娶她一事實在是太過於荒謬了。

這個自來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惡劣人不僅不在意她‘失了’清白,還不辭幸勞領兵去幹壹給她報仇,甚至願意娶她做正妻。

他好像並非說的玩笑話,也不是欲意戲耍她, 可對著這樣一張曾經以欺辱自己為樂的臉,雪梨一個字都不相信, 她只覺得莫名其妙極了。

不論他是可憐她,還是忽然中邪、神志不清了,雪梨都決定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實在不行,就去找表兄告狀。

她聽了下人通報後, 狀似急迫地出了門,實則剛上馬車,整個人就都鬆弛了起來, 心中甚至覺得趙全盛兩人就此消失不見也是極好的, 這樣她的婚姻大事只有姜依能做主,誰也不能隨意給她拉郎配。

馬車尚未抵達鴻運酒樓,只剛轉上長街, 趙雪梨就聽見由遠及近的驚呼聲,她掀開車簾,抬首去看,卻見遠處一片沖天的火光,那火燒了三層樓般高,氣勢逼人,火浪滔天。

趙雪梨聽見下人驚訝的聲音,“鴻運酒樓怎麼走水了?”

她眉頭微微一擰,心裡也泛起狐疑。

趙全盛兩人才剛剛失蹤,酒樓就失火了?

也太過巧合了罷,就像是誰故意抓走了趙全盛兩人,然後點了一把火將所有蛛絲馬跡都燒燬一般。

可是......趙全盛才剛來盛京,誰會同他有什麼仇怨值得如此大動干戈?

如果並非針對趙全盛,趙雪梨只能想到縱火之人是衝自己來了。

她心中立馬就想到了宋晏辭,或許是他在暗暗警告報復她,但他不是被裴靖安的隱衛攆出京城了嗎?怎麼在如此短時間內就又捲土重生了?

如果不是他呢?

趙雪梨心中沒有合適的人選,她現在但凡遇到一丁點的事情,都只能將幕後黑手往宋晏辭身上靠。

既然鴻運酒樓被燒,趙雪梨一時之間又沒了好去處,她沒讓小廝掉頭回去,而是就近尋了處茶館打聽訊息。

也不知道是江家在這處地界小有名氣,還是他們闔家接連出事一事令人起了充分的說道之心。

趙雪梨進了茶樓,還沒坐上半盞茶的時間,就從一個留髯的中年男人口中知曉了江家近來發生的事情。

江翊之為了功名利祿,不僅不認生母,還託人演了出拐賣抱養的戲碼,這樁事被一位清正廉明的御史知曉,第二日彈劾江家的奏摺就送到了御書房。

正如之前所說,盛京之中沒有哪個大人的官身是清清白白、規規矩矩、公公正正得來的,只是大家都藏得嚴實,做得狠絕,不會鬧到明面上被旁人知曉。

可江家勢力淺薄,沒有背景,用心人稍微一查,就能將事情真相摸透個三四成,順帶查出此人受二皇子扶持簡直是輕而易舉。

皇帝知曉後,沒覺得有什麼,只不過著人撤了江翊之的進士身份,再下令永不得再參加科考。

但太子黨的人硬抓著不放,使勁彈劾,致力於將小事化大,大事爆炸,最好扣一鍋髒水到二皇子頭上。

沒過兩日,皇帝就下令給江翊之賜了死,由刑部執行。

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中,裴霽雲摘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一個人將江翊之的死同裴府扯上關係,要麼是說江翊之活該,要麼是說朝廷黨政日益嚴重,江翊之罪不至死、實在無辜。

趙雪梨聽了半晌,茶水涼透了,人還是怔愣的。

她實在沒想到,裴霽雲殺了個新科榜眼,這樁事竟然對他丁點影響都沒有。

他一定是在殺人前就謀算好如何善後了,所以才這樣肆無忌憚。

趙雪梨一口口喝完了茶水,付過賬,正有幾分不知道再尋找些什麼藉口遲些回府時,卻碰巧在茶樓口撞見同樣結賬往外走的李梁玉和裴鵠。

他們顯然也瞧見了她,頓時笑開,走上前來。

李梁玉細細打量她兩眼,“姈姈,幾日不見,怎麼好似瘦了?”

裴鵠也道:“瞧著下巴是尖了幾分。”

趙雪梨沒想到他們這般觀察入微,有些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覆之際,李梁玉一拍腦袋,“瞧我這問的,江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姈姈自當傷神。”

裴鵠自來不會安慰人,聞言閉緊了嘴巴,不再多嘴。

李梁玉似乎就是那般隨口道了一句,很快又笑著移開話頭,“姈姈,你裴策義兄回來了,今天不若隨我們回去住一晚,你們兄妹兩也好認識一二。”

趙雪梨正愁要怎麼應付今晚呢,聞言當即就同意了下來。

陪著李梁玉和裴鵠購置些東西后,趙雪梨就隨他們去了裴府。

裴鵠和李梁玉的獨子裴策是上屆科考的探花郎,趙雪梨曾經聽府裡下人誇耀過他姿容豔絕,可心中委實想像不出一個豔絕的男子是該何種模樣。

今日甫一進府,就見到了從迴廊上轉過來的青年。

他穿了一襲京中男子不太會穿的紅,雅青長髮束得隨意,眉眼浮著些薄紅,唇角天生微微翹起,未曾言語便先洩出三分穠麗,長睫之下是一雙漂亮的多情桃花眼。

青年見到來人,先是笑著喚了父親母親,而後才將眸光看向雪梨,“這位便是我的新妹妹罷?”

李梁玉開口:“策兒,這位是你義妹,姓趙,喚作雪梨。”

她又對著雪梨道:“姈姈,這是你裴策哥哥。”

趙雪梨福身,開口喚了人。

裴策伸手扶起她,笑道,“姈姈妹妹不必多禮。”

趙雪梨一頓,站直身子。

裴策又道,“我聽母親這般喚你,想來是你乳名,我們既是一家人,姈姈妹妹可介意我這般叫你?”

趙雪梨搖頭,“不介意。”

一行人向裡面走去,剛至廳堂,卻見一個鵝黃身影輕快躍了出來,“姑母,姑父,你們回來啦?”

來人劍眉星目,身姿頎長,一張俊朗面容,宛如玉刻。

趙雪梨見到這人,覺得世界真窄。

李梁玉率先道:“梧兒,你既也在,正好認認姑母新認的女兒,你需喚一聲阿姐。”

李玄梧方才從廳堂出來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一身淡綠似新荷的趙雪梨,他原本就明澈的眼眸霎時更加熠熠生輝了起來,聽見姑母這般說,心裡微微訝異,嘴上已經連忙開口,“阿姐,我是玄梧。”

趙雪梨只好開口道:“玄梧弟弟。”

李玄梧臉上笑得更加真心實意,他早早聽聞姑母新認了個義女,可卻實在想不到,這認得義女竟然是裴諫之府上的表姐。

他知道趙雪梨在淮北侯府的尷尬處境,裴諫之一直不願意開口叫她一聲姐姐,倒令他有幾分無端惋惜,總是會想,趙雪梨若是在自家寄人籬下該多好。

可實在沒想到姑母竟然不聲不響認了趙雪梨做義女,這份親緣可比淮北侯府那層上不得檯面,牽強附會的關係來得更親密,更規矩。

李玄梧本只是來姑母家竄個門,現在立時決定今夜就在這裡歇下了。

李梁玉和裴鵠領著他們去膳堂吃晚膳。

在裴府沒太多規矩,用膳也是鬆快的。

裴鵠擱下碗筷後,似是想起了什麼,問裴策:“可是明日就走?”

裴策卻搖了搖頭,“近來朝中波譎雲詭,我已決議留京,暫時不出。”

李梁玉聽了,一邊感到欣喜,一邊又有幾分憂心。

她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心有丘壑,寧願去外面歷練個三五年,也不願意待在翰林做按部就班的京官熬日子。

此次外放是他好不容易尋見的,可建立一番功勳之地,可卻因朝中越來越風雲變幻的黨政而不得不擱置。

她們這一支是淮北侯府的旁系,在他人眼中自然是二皇子黨,就連李梁玉自身也這般認為,她問道:“可是二皇子這邊遇見了什麼難事?”

裴策搖頭,又點頭。

他沒怎麼忌諱,隨意道:“陛下在民間還有個皇子,是曦貴妃所出。”

這番話一落,除了半點不懂朝中紛爭的趙雪梨,其餘人皆是呆愣住了。

陛下風流多情,有遺落在民間的皇子並不算什麼稀奇事,這樁事令朝中震盪就震盪在此子的母親是皇帝一生中最為寵愛的曦貴妃。

即使現在二皇子生母瑾貴妃在後宮中榮寵不衰,但她身上的寵愛不及昔年曦貴妃一半。

皇帝曾經為了這個女人不止一次動過廢后的念頭,親手扶持曦貴妃的孃家從微末之流到一方世家,為博美人一笑,沒少幹出些荒唐事,真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曦貴妃生來體弱,進宮三年,皇帝獨寵三年,之後猝然病逝,皇帝一蹶不振,身體也跟著每況愈下,後來宮中陸續進了諸多同曦貴妃有幾分相像的女子,皇帝的相思之情似乎才草草得到慰藉。

宮裡但凡有些恩寵的都與曦貴妃有幾分像,在這之中,瑾貴妃是最像的那個,不僅樣貌像個七分,就連性子也有八分像,皇帝得了,如獲至寶,一直寵到至今。

雖然眾人不知道為何曦貴妃所生的皇子會流落民間,但這並不耽擱他們幾乎是下意識擔憂起這位皇子若是真被尋回之後,朝中局勢會如何動盪。

一頓晚膳吃完,就到了沐浴休憩的時間,趙雪梨之前的院子還維持著乾淨整潔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有下人每日打掃。

她沒帶衣物,不打算沐浴,只想在外躲裴諫之一夜,可將將入夜,裴宅就來了人。

裴霽雲來接她回府。

趙雪梨聽後,是有些驚訝的,縱然她才同表兄和好,但他委實太過忙碌,在她最初的預想中,兩個人怕是又得三五天見不到一面。

結果才入夜,裴霽雲竟然就來這裡接她。

她心裡有幾分莫名,像是心虛,但很快又覺得這沒什麼,自己完全可以實話實說的。

出了院子,到了前廳,果然見到一襲官袍端坐在堂中、芝蘭玉樹,貴不可言的裴霽雲。

裴鵠是一家之主,即使夜裡了,也得正冠納履出來接待。

他神色恭敬緊繃,像在稟報什麼事情,全然不復在雪梨面前的鬆弛。

裴霽雲神色平淡地聽著,沒有絲毫多餘情緒,像一尊俊美無儔的雕像,他轉眼看見漸漸走進視線中的趙雪梨,才逐漸溢位點滴笑意,又變成了端方溫潤的貴公子,溫聲開口,“姈姈,天色不早了,隨表兄回去如何?”

趙雪梨乖乖點頭,與裴鵠行禮告別,跟在裴霽雲身後出了裴府,上了烏木馬車。

她有些好奇,“表兄,你今日怎麼回來了?”

裴霽雲熟稔地將她抱進懷裡,“我若不回,姈姈怕是都要不著家了。”

趙雪梨道:“表兄,今日午間諫之表弟來找我,說要去喝酒,到夜裡了就來蘅蕪院,讓我屆時哭著去找老夫人告狀,他順勢娶我為妻,可是姈姈不願意嫁給他,又擔心表兄今夜不回,只好想法子出來避一夜。”

裴霽雲聽了,面色有幾分冷,“諫之還是太閒了。”

趙雪梨心裡微微放鬆,她知道接下來一段時間裴諫之怕是都回不了侯府了。

只是她想起忽然不見的趙全盛二人,還是有幾分隱隱擔憂,“表兄,你還記得之前三番兩次意圖殺我的宋家嗎?”

裴霽雲微頓,不動聲色垂眸看她。

趙雪梨將自己的擔憂盡數吐出,“之前老夫人安排我同江公子相看時,曾在一處京郊舊宅中撞見受傷躲藏的宋晏辭,他對我種種威脅恐嚇,意圖操控我,姈姈心裡知道若是就此妥協無異於與虎謀皮,回去就去找了侯爺隱衛告知宋晏辭的蹤跡,後來也不知具體如何了,只知道他似乎被追殺得離了京,可現在.......我祖父祖母莫名失蹤,宋晏辭許是又回來報復我了。”

裴霽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問:“姈姈是要祖父母平安回來嗎?”

趙雪梨搖頭,“他們是死是活,姈姈並不關心,只是擔心自己會被宋晏辭報復,表兄......我該怎麼辦?”

裴霽雲好笑道:“姈姈總是在遇見危險時才會想起要同我直言不諱。”

趙雪梨臉蛋微微泛紅,“......表兄,之前是姈姈錯了,此後定然都對你實話實說,不再撒謊。”

裴霽雲:“如此最好。”

他頓了下,又意味深長地道,“至於宋晏辭,姈姈放心,他現下自身難保,無論如何也是奈何不了你的。”

趙雪梨一愣,即使不知道宋晏辭遇見了什麼麻煩,可有裴霽雲這句話在,她提了半日的心也就真的落到了實處。

回到侯府,下了馬車,裴霽雲卻沒去照庭,而是隨著雪梨一同去了蘅蕪院。

現如今裴靖安不在府上,老夫人又因為王鉞一事不得不睜隻眼閉隻眼,裴霽雲出入蘅蕪院簡直是明目張膽,毫不掩人耳目。

入了雪梨閨房,點上燈,裴霽雲挑了本書坐在燈下看,不緊不慢出聲,“姈姈先歇息,我在此等等諫之。”

趙雪梨尚未回應,又聽裴霽雲似是想起了什麼,笑意盈盈抬眸看著她詢問:“姈姈,為防諫之再亂來,不若令他知道你與我早就兩情相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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