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長公子表裡不一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74章 九月十八 大婚

十七這日, 趙雪梨酉時便歇下了,足足睡夠了四個時辰,在十八日丑時初被嬤嬤叫起, 由宮中尚義局女官拿五色絲線開面, 又用犀角梳梳了九梳髮,約莫寅時開始更衣上妝。

趙雪梨什麼也不懂, 只是神色懨懨任由著宮人折騰。

或許是大病初好, 她這兩天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吃什麼都沒胃口,人瞧起來好似都清減了,尚衣局似乎考量到這些,雪梨現今穿上吉服沒有出現不合身的情況。

宮人們忙忙碌碌, 來來回回,一直折騰了許久。

趙雪梨聽著窗外細雨, 怔怔發呆。

臨近卯時,終於妝點好了。

嬤嬤滿意笑著喚她:“皇子妃,您看看。”

趙雪梨轉眸,失焦許久的視線才慢慢回攏, 落在了妝臺銅鏡之上。鏡子中的女郎梳著莊重的婦人髮髻,脂粉輕薄, 額心描著銀鎏翟鳥銜環的花鈿,頭上戴著七樹花釵禮冠,華麗得令雪梨第一眼差點沒能認出自己。

她並不覺得哪裡漂亮, 只是看著感覺陌生極了。

但屋子裡的嬤嬤和宮人都笑著誇讚, 各種好聽的話流水一般湧出,雪梨便也故作滿意地笑了笑。

嬤嬤說:“障車迎親是在辰時,您可要再歇一會兒?”

趙雪梨本來不困, 被折騰了這麼久,倒也疲倦了,索性點頭。

其實嬤嬤說的歇息僅僅只是屏退下人,讓雪梨安安靜靜待上一小會兒。

屋子裡很快空無一人,雪梨本來還覺得很自在,但她坐著是不可能睡著的,沒過一會兒,反倒遲鈍地感受到十分乾渴。

只是她穿的婚服厚重極了,孤身不好走動,需得有人扶著。

雪梨抿了抿唇,只好出聲:“曲嬤嬤?”

無人應聲。

或許是雪梨的聲音太有氣無力了,又或者是嬤嬤們去忙別的事宜,已經走遠了。

趙雪梨身邊沒有貼身的陪嫁丫鬟,她不想忍著,於是就費力撐著妝臺站起來,扭頭去找水壺。

在轉過頭的那瞬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房門罅隙見隱約露出的一段霜色衣袍所吸引。

其實趙雪梨早就猜到裴霽雲一定會來的,但是她有些困惑的是,表兄站在外面作何?怎麼不進來?

雪梨想了想,拖著層層疊疊的吉服慢吞吞往外走,將房門推開。

這一幕同六月進宮,她被賜婚那夜的場景十分相像,只不過那時雪梨不知道裴霽雲是什麼時候站到房外的,是剛來,還是已經來了許久?

但現在,她推開門,見到立在廊下,眉眼攏在稀薄天光下的裴霽雲時,忽然冒出一個想法:表兄是不是在外面站了一宿?

很自作多情的一個念頭,可雪梨莫名覺得裴霽雲真的在廊下靜靜守了她一夜。

趙雪梨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溢位幾分顯而易見、不容忽視的難受。

這股情緒來得莫名其妙,卻在裴霽雲抬眼,溫柔喚了聲‘姈姈’後越發翻湧沸騰,讓雪梨險些就紅了眼。

她吸了吸鼻子,“表兄,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進來見我?”

裴霽雲站著沒動,只是道:“昨日晚,忙完了來的。你今日成婚,諸多繁瑣之事,我何必在夜裡擾你清夢?”

細雨延綿,他周身落著股溼冷之意,卻依舊雅正端方。

趙雪梨忍不住問:“如果姈姈不嫁給宋公子了,表兄願意娶我為妻嗎?”

話音落下,半晌,裴霽雲問:“那姈姈呢?會從此心甘情願待在我身邊,絕無二心嗎?”

趙雪梨心想:不會。

如果有機會,她一定還是會想方設法逃走的。

她看起來天真愚鈍,乖巧溫順,逆來順受,可是卻從骨子裡不相信哪個達官顯貴會一輩子都只娶一個,永不納妾。

盛京城之中沒有這樣的人,雪梨從未見過。

即使裴霽雲已經守身如玉二十多年了,可雪梨並不覺得自己真嫁給他後,他能依然如此。

趙雪梨心裡那股難受勁兒緩緩消散了,她笑了笑,“表兄,我同你說笑呢,姈姈還要去晟殿下身邊做探子的。”

裴霽雲也笑了起來,只不過顯得有些涼薄,“探子?姈姈此番嫁出去,是我的探子,還是晟殿下的王妃?”

趙雪梨:“我自然一直都是表兄的人。”

裴霽雲:“姈姈如何保證?”

趙雪梨算是看出來了,表兄這是怕自己嫁出去就向宋晏辭倒戈了?

他怎麼會這般想

還真是......將她看透了一半。

但凡嫁給天家皇子,趙雪梨自然不會再如以往那樣被他完全掌控,她可以做的事情就多多了,要是能將宋晏辭利用妥當,完全脫離淮北侯府也不是不可能。

趙雪梨是有一番自己的小心思,現在被裴霽雲直白戳破,她也並不心虛,勉力鎮定,“表兄想要什麼保證?”

裴霽雲漆黑墨瞳映著將明未明的灰濛天光,透出比雨幕更深邃的冷,“你嫁人後,要日日回府,我們不斷、一天都不能斷。”

趙雪梨呆了呆:“......不斷?”

是這麼個不斷法嗎?

裴霽雲走過來,端詳著她這身新娘裝扮,低低笑了下,清潤溫和中卻透出幾分偏執和危險,道:“姈姈,我們一直很擅長這個的,不是嗎?瞞著所有人,暗通款曲,只是從前偶爾如此,往後日日如此,直到你與殿下和離,這樣,表兄才會信你一直是我的人。”

趙雪梨為這番話感到無與倫比的頭疼。

日日回侯府,和他耳鬢廝磨?

那她還談何籌備別的事項?

雪梨心中並未應允,只不過此刻,她還是點頭乖順道:“我知曉了,表兄,姈姈答應你,會日日回府的。”

裴霽雲凝著她,將雪梨行動間有些歪了的禮冠扶正,“如此最好。”

趙雪梨以為他還會提一些諸如不准她與宋晏辭洞房親暱的要求,可是裴霽雲似乎只是來得這一句日日回府的,他將她送回妝臺,倒了水給她潤喉解渴,便徑直離開了。

之後,一直道宋晏辭來姻親,裴策送她出嫁,雪梨都沒再見到表兄。

今日大婚,是她與關靜姝一同嫁給宋晏辭。

縱然兩人都是平妻,可這接親的隊伍也是有講究的,她小門小戶,哪裡比得上關靜姝的家世,所以宋晏辭是先去京兆尹府上接了關靜姝,才來裴府接雪梨。

待到她坐上進宮的嚴翟車時,已經天色大亮,紛雨驟停了。

金吾衛開道,車攆一路行過朱雀門,行經太極殿時行了“望闕禮”,然後才入了安慶殿冊封。

趙雪梨再次見到了皇帝和一眾大臣,她與關靜姝一左一右站在宋晏辭兩側,受到所有人的打量。

太常卿在朗聲宣制,趙雪梨滿臉認真,實則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有些不受控制地神遊天外。

安慶殿中的合巹大典章程規矩十分多,趙雪梨站到麻木僵硬,感覺腳底發痛之際,才被授了冊封寶書。此後又與宋晏辭、關靜姝來到宋晏辭行宮,同牢合巹、同食祭肺,最後各剪一縷髮絲,用金縷帶纏成了“合髻”,裝入鑲金嵌玉的檀木盒中,才算告一段落。

趙雪梨的雙腿簡直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直到酉時末,才被送入婚房。

她同關靜姝的婚房一西一東,隔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同迎親時的順序一樣,宋晏辭在禮成之後,上半夜會先去關靜姝房中,後半夜才會來雪梨這裡,以示對關靜姝的重視。

這可就苦了雪梨了。

她倒不是想和宋晏辭洞房,只是他不來,她按著規矩就得一直蓋著蓋頭端坐著,宮裡規矩森嚴,甚至還有嬤嬤專門守著雪梨是否儀態端莊,但凡她稍稍歪了身子都會被立刻提醒。

趙雪梨忙了一整天,渾身痠痛,兩腳更是疼痛難忍,她十分想卸了沉重的禮冠,解了長長的吉服,都懶得沐浴了,恨不得整個人栽進床中呼呼大睡。

幸好成婚之後,宋晏辭就會搬去外面的府邸居住,在宮中待不了多長時間,否則雪梨寧願被淮北侯府被困到死,也不要進宮感受森嚴冰冷的重重規矩。

她眼皮一直往下落,第六次偏了身子被教習嬤嬤扶正後,雪梨終於受不了了發問:“不知殿下現在可過來了”

“未曾,請娘娘耐心等候。”

趙雪梨強撐著道:“不若請嬤嬤令人告知殿下一聲,讓他陪著關姐姐就好,夜裡不必再過來了。”

嬤嬤皺眉,“娘娘慎言。”

趙雪梨鼓了鼓腮幫子,很想唉聲嘆氣。

她又等了一會兒,見嬤嬤出去一趟又回來了,再次問道:“嬤嬤,殿下來了嗎”

“未曾。”

趙雪梨忍不住道:“那勞煩嬤嬤派人去催催可好?我實在是困得受不住了。”

催?催什麼?

催促晟皇子和關小姐快些行完敦倫之禮嗎?

嬤嬤嘴角一抽,只當沒聽見這句話。

趙雪梨困得眼睛直泛淚花,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屋子外面終於來了動靜。

有宮人來報,“娘娘,陛下急招,殿下與諸位皇子都去御書房了,殿下讓您早些歇息,不必再等。”

趙雪梨一揭蓋頭,沉沉吐出一口濁氣,當即就往床上倒了下去。

嬤嬤將她撈了起來,“娘娘,老奴著人端水來,您洗過再歇息。”

趙雪梨催她快去。

屋子裡腳步聲漸漸遠了。

雪梨再次闔眼躺下,不多時,腳步聲再起。

她眼都沒睜,語氣含糊,“嬤嬤,你給我洗罷,我實在懶得動彈了。”

嘩啦嘩啦——

房中傳來擰帕子的水聲,不多時,趙雪梨聽到走到床邊的腳步聲,緊接著,有人動作輕柔地給她淨面。

趙雪梨似有所感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一身緋色官袍,秋霜琨玉般的裴霽雲。

她有一瞬間,覺得猝然看到他有幾分驚悚,嚇得瞌睡飛走了不少,一骨碌坐起來,“表兄!你怎麼在這裡?”

裴霽雲給她仔仔細細擦臉,動作有幾分重。

趙雪梨轉頭要找宮人,卻被裴霽雲將頭掰了回來。

“找宋晏辭?”他沉沉的黑眸看著她,“他今夜是不可能過來的,教姈姈失望了。”

趙雪梨:“......什麼失望?”

裴霽雲笑起來,“姈姈方才不是催了兩次,要見他嗎?”

趙雪梨:“......”

即使是在皇宮之中,宋晏辭的行宮裡,依然有他的耳目嗎?

她張開嘴:“......表兄,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霽雲擦乾淨了,擱下溼帕,動手解開她的髮髻,扔了禮冠,忍不住用了力親她,又去解那身紅嫁衣,“姈姈,要先喝些水嗎?明日嗓子別啞了。”

他的眼眸極其冷靜,依然清貴不凡,宛如謫仙,看起來還是那個耐心溫柔,克己復禮的君子模樣。

趙雪梨卻覺得他瘋了。

這裡可是皇宮,難道他意圖在新婚夜與她胡來?

如果您覺得《長公子表裡不一》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07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