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何瓊vs周矣辰（三）
何瓊一直都知道周矣辰很愛哭。
可能他性格就是這樣, 喜怒哀樂都要表達出來，熱熱鬧鬧的。
尤其深夜。
還是路邊。
嚎啕大哭。
何瓊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110的巡邏車閃動了兩下停了下來，走下來兩位制服同事。
“怎麼回事？”同事敲了敲窗。
何瓊絕望的發現, 站後頭那位年紀大點的, 跟她還挺熟。
有幾次出警都是編在一隊的。
對方顯然也認出她，有些驚訝的瞪大眼：“何瓊？怎麼回事？”
何瓊閉了閉眼。
“抱歉。”她說，“我腰椎間盤突出，他疼哭了。”
兩巡警：“……”
哭到打鳴的周矣辰看了眼窗外，打著嗝點了點頭。
兩巡警：“……”
最後那位和何瓊很熟的同事摸著鼻子有些尷尬的說：“腰椎間盤突出得去躺著，窩在座位上也不舒服, 大半夜的, 早點回家。”
何瓊衝對方抱拳以示感謝。
兩制服同事又坐上車閃了兩下走了。
明天局裡就會傳遍她的故事。
大半夜的把分手的男朋友打哭了，自己還扭到腰之類的。
“……我也就是現在動不了。”何瓊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安全帶, “要不然就丟你一個人在這裡哭了。”
太丟人了。
“是。”哭得嗷嗷的周矣辰突然接了一句。
“什麼？”何瓊莫名其妙。
“是覺得你沒有愛過我。”周矣辰抽抽嗒嗒的，“從來沒有。”
何瓊：“……”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周矣辰慢慢緩過來了，側身開啟何瓊面前的置物櫃找了包紙巾出來, 看起來似乎已經沒有那麼悲傷了。
他好像每次都這樣, 情緒露出來發洩完了就沒事了。
何瓊想，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他是不是真的沒事。
“好像是沒有。”何瓊開口，“我以前只是喜歡和你在一起, 但是再深一點的，沒有想過。”
所以從來沒有注意過周矣辰, 甚至和他對視這個簡單的動作, 都似乎已經有很久沒有做過了，這一兩年來唯一的一次就是周矣辰在醫院提分手。
所以應該是沒有的。
周矣辰怔住了。
何瓊有點不太自在的別開眼，看向窗外，宜倫夜生活很豐富, 不遠處的居民區有一排亮著燈的夜宵店。
“你……墊一下。”周矣辰拿過後排的圓形靠枕，“墊一下腰，會舒服。”
何瓊轉頭看他。
他眼睫毛還是溼漉漉的，鼻子也是紅的，剛剛得知自己談了幾年談婚論嫁的女朋友從來沒有愛過他。
結果他第一個動作是找靠枕先抵住她的腰。
“你不會生氣嗎？”何瓊忍不住了。
“其實……比我想的好一點。”周矣辰居然還笑了一下，“真的，我以為你只是懶得找了才隨便找了一個放在身邊。”
她居然還是喜歡和他在一起的。
何瓊：“……”
“你圖什麼呢？”何瓊有點想碰一下他溼漉漉的睫毛，忍住了，畢竟分手了。
“我愛你啊。”周矣辰理所當然的，“你只要願意在我身邊，怎麼樣我都是高興的。”
那麼重的三個字，他跟說早上好一樣隨口就說出來了。
何瓊嘆了口氣，半躺在副駕駛座上，笑得寂寥：“愛是什麼？”
周矣辰已經在發動車子，想快點回家讓何瓊可以平躺，聽到她這句自言自語一樣的問題，沉默著一直把車子開到路口等紅綠燈才回答她。
他說：“我也說不清。”
“我就是想對你好。”他說。
頓了頓，他又說：“就是覺得，怎麼樣對你好好像都不太夠，我太沒用了，能做的只有那麼多。”
何瓊側頭看他，看得很認真。
周矣辰說的是真的，畢竟他一直都很真，不會撒謊，也很直男。
他也是一直真的在對她好，用各種他覺得的方式，她有時候會嫌煩，有時候又覺得挺受用。
“不累嗎？”何瓊問，“我忙成狗的時候根本連看都不看你。”
“你……不要再逗我哭了。”周矣辰吸了吸鼻子，“你得快點回家……平躺。”
他說了回家，又有些心虛地看了眼何瓊。
何瓊沒管他，繼續問：“為什麼想哭？”
她對他從來沒有那麼多問題，似乎一直到現在，她才真的靜下心來去看周矣辰，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而不是她男朋友。
“你沒問過我這個問題。”周矣辰已經開始有鼻音，“其實我……會累的，但是你問了，就不累了。”
沒有什麼邏輯，可何瓊聽懂了。
她沉默。
她確實從來沒有問過周矣辰，你累不累，不是不想問，而是覺得這是有眼睛都能看得出來的累，沒必要問，她一直糾結的是那麼累他為什麼還要堅持做，還做得笑嘻嘻的。
起風了。
海風捲著初夏的潮溼漫過了車廂。
捲起了何瓊的短髮，和她有些怔忡的臉。
他們租的二居室並不遠，開過這個轉角就到了，周矣辰還特意繞了路，因為常常開的那個口子有減速帶，他怕何瓊的腰會受力。
有些照顧他是刻在骨子裡的，真的就是他說的，他就是想對她好。
緣由是因為愛。
很不可思議的理由，也很難讓人信服，但是周矣辰確實連續做了很多年，因為沒有回應，他做出了怨氣，也把自己越放越低。
“周矣辰。”到了小區，周矣辰停好車，熄火的時候，何瓊喊他。
“嗯？”周矣辰回頭。
他臉上表情還挺平靜的，只是垂著眼簾不敢和何瓊直視。
“我……”他猜測何瓊喊他的意圖，“我就照顧你一晚上，明天你找你隊裡的兄弟過來，這邊方便一點，離公安局也近，還大。”
“不是這個。”何瓊打斷他。
周矣辰看向何瓊。
他眼眶還是紅的，那麼喜歡哭的人，恢復起來卻很慢，明天早上起來他眼睛能腫成核桃。
何瓊還是沒忍住，伸手碰了下他的眼睫毛。
周矣辰屏息看她，眼底有不安和一點點剛剛冒出來的希望。
“我不想結婚。”何瓊說。
周矣辰還是屏息看著她，又冒出來一點疑問。
這雙眼睛真的，一點情緒都藏不住。
“我也不會愛人，我也是最近才發現，我可能連怎麼愛自己都不太會。”何瓊繼續說。
周矣辰臉都快要憋紅了，眼底的情緒五顏六色的。
“但是我覺得……”何瓊很輕的笑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暫時沒有結婚的想法，也不介意我有些遲鈍的反應，我們可以再試一次。”
周矣辰眼淚就這麼刷拉一下衝了出來。
何瓊：“……”
“其實我真的不怎麼討厭你哭。”她想去置物櫃裡面拿紙巾，又直不起身，只能放棄，“但是你哭成這樣一會物業又要過來了。”
周矣辰解開安全帶，嚎啕大哭著摟住了何瓊。
何瓊的手在半空中很無奈地揮了揮，回摟住了他。
“可以了。”她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我腰痛。”
周矣辰瞬間彈跳起來，哭是還沒止住的，腦袋又撞到了車頂，咚的一聲。
但他還挺靈活，一邊哇哇哭，一邊下車又繞過來開啟車門，把何瓊打橫抱起的時候還順便打了個嗝。
何瓊：“……”
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些想笑。
她有陣子沒有這種感覺了，這種只有在周矣辰身邊才會有的放鬆感。
“別笑。”周矣辰抽抽嗒嗒的抱著她去開單元門的鎖，一邊抱著人一邊還得維持姿勢一邊還要繼續哭，忙得滿頭大汗。
何瓊乾脆把頭埋進他懷裡悶頭笑。
味道還挺乾淨，沒有那段時間又是煙味又是酒味那麼臭。
橫豎他絕對不會弄痛她，這種信任，她似乎也只給過周矣辰，連隊裡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沒有過這樣的信任，那些人手重，也糙，腰椎間盤突出這種，帶個護腰拄著柺杖就行了，哪還那麼嬌氣得抱著。
氣喘吁吁了也得抱著，腰還被他一直託著。
十六樓，進電梯出電梯開啟門一直到把她放到那張他特意挑過床墊的床上，他都沒有動到她的腰。
自己累得汗都從下巴上滴下來了。
“去洗個澡。”何瓊推他。
“我不用結婚的。”周矣辰沒聽她的，跪在床邊看著她，“真的，結婚生孩子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你爸媽還是想抱孫子的。”何瓊提醒他。
“那也是我吹牛的。”周矣辰說，“他們都沒催過我結婚，是我想把你綁在我身邊，才說要結婚的。”
何瓊拍拍他頭，一手汗，於是又在他衣服上擦了一把。
周矣辰看起來又要哭了，乾脆把臉埋進了被子裡。
“周矣辰。”何瓊看著他的後腦勺，之前開刀的地方已經長了一層頭髮，不過隱約還能看到刀疤，很大一條。
周矣辰悶悶的應。
“看著我。”何瓊拍他。
周矣辰頓了頓才抬起頭，眼睛已經腫了，不用睡一覺就已經不能見人了。
何瓊嘆氣。
“我想認真和你再試一次。”
“不是和之前一樣的。”
“我還會像以前一樣，不讓你每次我加班都等著我下班。”
“但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太累了，看著難受才說的。”
“我也不是因為懶得再談戀愛才一直跟你談著的。”
“我挺喜歡你的眼睛的，就是今天哭得都不能看了。”
周矣辰發出一種不知道是笑還是哭的聲音，還挺好聽，像是他在床上親她她回應後發出的聲音。
“這一次，我會努力一點。”何瓊摸了摸他的眼睛。
這一次，她會努力看見，看見他的愛，問出來，不把這些當成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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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下一次更新應該在週三前，那什麼。。我本來想休息一週的，然後發現我不曉得什麼時候申請了這周榜單。。。。。。。嗯。。。那就一個故事一個故事來吧，寫完一個我就會放上來一個，微博會通知～
哦對，評論留言前四百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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