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到一週前。
趙建軍這個名字瞿螟其實是很熟的, 六年前他就懷疑過這人,甚至還差點在他的汽修廠被車砸死。
但是他的懷疑都是心證,而且也只是懷疑趙建軍有隱瞞沒報的部分。
沒有想到趙建軍也是關鍵性一環。
“過年前, 趙建軍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給陳敬松現金。”何瓊說,“黃皮紙信封裝著, 一次在三千到五千之間,都是放在超市儲物箱裡的。”
“到時間了陳敬松就會去儲物箱裡拿錢, 不過超市不固定, 他們之間應該有除了各自手機之外的聯絡方式。”
“而趙建軍本人在陳敬松被抓之後也失蹤了, 和家裡說是出差, 汽修廠也一直沒有再營業。”
“根據天網記錄, 趙建軍最後一次露面是在兩天前,地點在海濱別墅區的有風客棧裡,離童如酒住的地方只隔著一條街。”
趙建軍和陳敬松不同, 他不擅長隱藏,所以這段時間他在宜倫的行蹤都被記錄下來了。
宜倫創業園區,西山, 海濱別墅區都是他經常出現的地方,看起來像個遊客, 到哪裡都帶著相機。
“他去年十一月的聯絡歷史裡有和童如酒的通話,一共三通,時間都不短。”何瓊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
因為童如酒目前精神狀況特殊, 也因為童如酒解離性遺忘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讓她的證詞無法作準, 所以許澈壓根沒提要找童如酒過來核對這些聯絡歷史的事。
但是其實, 多少有些不合常規。
“先不要打草驚蛇。”許澈知道何瓊為什麼會停頓,“趙建軍是陳敬松在外面唯一一條線了,我們得靠他找到殺人現場。”
“不會太久的。”瞿螟說, “他不會比陳敬松還能沉得住氣。”
這人的資料看起來就是個小混混拿了家裡錢搞了個汽修廠混成了中年混混而已。
從他從陳敬松被抓之後就連汽修廠都不敢開了就能看出來。
而趙建軍也確實不負眾望。
他在瞿螟和童如酒周圍晃了幾天,終於沉不住氣,在瞿螟有意落單的情況下找到了瞿螟。
趙建軍和瞿螟說,他知道陳敬松的事,因為害怕被陳敬松報復,陳敬松出獄後就一直在給陳敬松錢,現在陳敬松被抓了,他有些證據不敢給警方,想透過瞿螟轉交。
說得非常情真意切。
瞿螟也陪他演了兩天戲,從不信任到信任,從試探到投入,最後趙建軍給瞿螟發了一張照片。
一張地下室的照片,空間不大,放了一張單人行軍床,和一些看起來讓人心裡一沉的暗棕色液體痕跡,這張照片是在地下室門口拍的,門的側邊牆上有一個排氣用的方形空洞。
趙建軍:【我可以帶你去這裡。】
“手機沒訊號了。”程栩蹙眉。
“抱歉。”童如酒靠坐在花崗岩石壁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這怎麼能怪你。”老矣正在摸索花崗岩石壁,“沒事的,這邊石壁應該是空的,你聽聽這聲音,敲破了我們肯定能從另一個出口出去。”
“宜倫碼頭這邊以前都是地下通道……”老矣一邊敲擊巖壁一邊安慰童如酒,“前面那個海蝕洞再衝幾年,估計就能把這邊巖壁也衝穿了,都特別薄了,你聽聽這個響兒。”
童如酒閉著眼睛沒說話。
她剛才突然什麼都看不見,眼前一片白光和碎片畫面,等完全冷靜下來的時候,她已經拽著程栩進了這片隧道的深處。
而他們走過來的方向,那些不怎麼牢固的被侵蝕得差不多的黑色岩石還有漲潮的海水都已經把那個洞口堵得沒有辦法安全爬出去了。
所幸這地方應該不是完全密封的,空氣雖然渾濁但是供三個人的氧氣目前為止還是夠的。
隧道深處沒有什麼光亮,老矣和程栩都開著手機上的閃光燈充當手電筒。
而她,因為過度暈眩只能閉著眼睛靠在巖壁一動不動。
“海水漫進來了。”童如酒能感覺到坐著的那一片地方已經開始有海水湧進來。
冰涼的。
他們如果找不到出口,要麼就敲破巖壁賭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地下信道出去,要麼就只能賭大海離這裡的距離可以在漲潮的時候不淹死他們。
可童如酒覺得自己現在的倒黴程度,賭應該是會賭輸的。
“老大。”老矣看著那條長長的走廊,猶豫著,“你現在耳朵怎麼樣,能聽清嗎?”
“怎麼?”童如酒蹙著眉,摸黑往高一點的地方挪了一下,結果因為太暈差點頭撞到石壁。
程栩不敢走遠了,蹲在童如酒旁邊守著。
童既白和瞿螟都跟她說過,童如酒最近有可能會有突然的記憶閃回,症狀差不多,她剛才已經給童如酒餵了藥,但是起效需要時間。
“你能聽出巖壁是不是空心,薄厚程度嗎?”老矣在童如酒旁邊敲了一下,“比如這種聲音。”
“……找塊不要那麼軟的石頭再試下。”童如酒側耳。
覺得自己宛若盲人,她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一有碎片畫面她腦子就開始變成稀的了,動一下就哐當哐當響。
老矣找石頭用了點時間,潮水已經漫過童如酒的腳踝。
褲子幾乎全溼了。
她感覺再過一個小時,這洞估計就得被海水填滿。
這下可能會被失憶這件事害死了,所以說她哥真的不靠譜,幾次危機都不是她主動去找的,還不如一開始就找到記憶,起碼不會出現這樣的意外。
而且還拖累了程栩。
周矣辰這個坑貨。
“找到了沒有?”童如酒摸著巖壁又往裡挪了一點。
挪一下喘半天氣才能緩過來。
“我試試。”老矣的聲音有些遠,“你聽一下。”
海浪聲裡,老矣敲擊的聲音遠遠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很悶。
“實心的。”童如酒說,“起碼不是我們能敲碎的厚度。”
“能聽出來?”老矣的聲音很驚喜,“你怎麼頭暈了耳朵都比我好。”
“……周矣辰。”童如酒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弄半天就找到個實心的花崗岩麼?幹什麼用?給我們三個做墓碑?”老矣:“……我就是試試,你等下,我剛才自己敲了兩塊感覺和這個聲音不一樣。”
童如酒又挪著身體往隧道里縮。
“藥開始起效了。”她低聲和程栩說,“你也去幫忙找吧,我感覺這漲潮速度不太妙。”
她如果沒有記錯,這隧道差不多就是個橫過來的瓶子結構,他們都在瓶子裡,真灌進來就真的都要淹死了。
“我給你一根繩子。”程栩在童如酒左手繫了一根繩子,“我們三人都串著,你有事就直接拉繩子。”
“你裝備倒是齊。”童如酒笑。
“嗯,我還帶了錘子。”程栩也笑,“真找到了地方肯定能錘開。”
“好。”童如酒說,“周矣辰雖然不靠譜,但是他是土生土長的宜倫人,他說這裡有通道,就應該是真的有。”
“老大!”黑暗裡,老矣的腳步聲已經帶著明顯的踩著水的動靜,“你聽聽這兩塊。”
這兩塊巖壁相隔不遠,程栩這樣的外行人都能聽出來這兩塊的聲音明顯比老矣最開始敲的那個要清脆一些。
童如酒閉著眼睛沒說話。
老矣於是又安靜地敲了兩次。
“你知道碼頭這邊的地下通道以前是拿來做什麼的嗎?”童如酒問。
“倉庫。”老矣說,“我小時候還來玩過,地下溫度低,以前很多水果都存在這些地方。”
“那空間應該都不大。”童如酒自言自語。
“現在還有人用嗎?”童如酒又問。
“早沒了。”老矣還在敲石壁,“西山這邊土質不太好,塌了好幾次,所以我其實比較擔心這邊敲開了能不能真的繞出去,會不會塌方封死了。”
“比淹死好。”童如酒扶著石壁站了起來,“你剛才第四下敲的是哪一塊?”
“你不暈了?”老矣看她,指了指離她不遠的那塊,“就那個,凹進去的那塊。”
“暈,但我不想被淹死。”童如酒隨手撿了塊石頭,往那個凹洞裡敲了敲。
空心的,但是不見得能敲開,這邊沒有裂痕,都是一整塊的。
“找那種有裂縫的敲。”童如酒說,“一整塊的只能當墓碑。”
老矣:“……我不要我墓碑不要花崗岩的。”
“而且我還買了個巨貴的生日蛋糕,晚上閃送到公安局的,萬一何瓊丟出來,我還想去垃圾桶翻出來吃。”老矣繼續說,“這蛋糕要預定的,我買了插隊黃牛才買來的。”
童如酒:“……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我們師門的人。”
“我不打算跟她分手。”老矣找到一塊帶裂縫的,敲了一下,“反正不分手。”
“實心的。”童如酒嘆了口氣。
老矣又找了一塊。
連續三四塊有縫隙的都是實心的,三人一直走到完全漆黑的裡頭,程栩摸著裂縫順著巖壁敲了兩下。
童如酒側頭。
“嗯?”熟悉童如酒小動作的老矣反應很快,“這塊可以。”
“有點……”童如酒在黑暗裡有些猶豫,“這聲音聽起來和前面那個空心的比有些悶,感覺像充了氣。”
“裡面存了東西?”老矣想了想,“之前腐爛的水果沒搬走之類的,發酵氣體充滿了所以就悶?”
“那敲開我們不就被炸飛了……”童如酒無奈地嘆了口氣,“應該不是,你不是說都是倉庫麼,倉庫哪有封那麼死的。”
“我對地下也沒有那麼瞭解……要不然還是從出口……”老矣想回頭,結果看到下面已經半人高的漲潮海水,“算了那邊也封死了。”
“再找找吧。”童如酒嘆口氣,“抱歉,我真沒想到衝進來會變成這樣。”
“你自己也不想衝的。”老矣揮揮手,繼續往裡。
“這塊呢?”一直沒說話的程栩又突然開口,“這塊感覺已經快碎了,用手都能剝下來。”
敲了一下,聲音很脆。
童如酒也走過去,對著縫隙,對著四個角都敲了下。
聲音不太一樣,但是明顯能感覺到是空的。
“這塊。”童如酒很肯定地指了指石壁,“這塊可以敲。”
作者有話說:
馬上馬上,明天就好了
評論留言前四百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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