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瞿螟並沒有把話說完。
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不對, 童如酒因為藥物作用情緒遲鈍,瞿螟則有些失控。
夜晚放大了情緒,護士查房的時候發現這個情況直接把瞿螟趕到了套房外面沙發上去了。
童如酒躺在床上有些呆呆的。
在這之前, 她的心思都在那些正在發生的事情上,老矣的傷勢, 她想起來的那些殺人場面,陳敬松能不能被證據釘死。
每一件都沉得撈起來都得用盡力氣。
所以她和瞿螟說的時候, 情緒都是抽離的。
而瞿螟的反應, 似乎把她拉了回來。
有些恐懼噁心還有說不清楚的委屈細細密密地蔓延上來, 因為藥物作用沒有那麼快淹沒她, 卻一直慢吞吞地一下下蟄著她的眼睛。
有些疼。
半夜的時候, 瞿螟又偷偷溜了回來,躺到童如酒病床邊的躺椅上。
他動作很輕,生怕吵醒她的樣子。
童如酒於是也沒有睜眼。
兩人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 童如酒把手放到床邊,瞿螟很自然地牽起來,幫她蓋好了被子。
“都過去了。”瞿螟親了下她的手背, “沒事了。”
“嗯。”童如酒眨了眨眼。
想起來了,那段記憶可能才能真的塵封, 只要逝者大仇得報。
而這世界上,應該是真的存在因果的。
許澈在第二天帶來了一個好訊息,那個爆炸的祭壇因為爆炸點不是陳敬松一開始計劃好的那面牆, 而是隔著一堵牆的另外一個只是被洩露了沼氣的房間, 所以爆炸的威力並沒有陳敬松計劃的那麼大, 祭壇沒有被完全摧毀,裡面的血跡指紋和殺人兇器已經全部入庫,起碼陳敬松殺害周海明的事實是鐵板釘釘了。
“他這輩子應該是差不多可以結束了。”許澈說。
“孫廣來和李永勝呢?”瞿螟問, “他招了麼?”
許澈笑笑:“等等吧,證據都落袋以後跟他一個個算。”
“到時候我也去吧。”瞿螟看了眼手術等待室的顯示屏,“他佈置的祭壇被我們拆了,我想看看他的反應。”
許澈點點頭,醫院裡不能抽菸,他煙癮上來了只能難受地開始嚼口香糖。
周矣辰的名字仍然在手術中。
何瓊坐在角落裡陪周矣辰父母,老人家都六十幾了,被這突發的意外弄得六神無主,周矣辰媽媽已經好幾天話都說不利索了,見了人就只是抹眼淚。
何瓊一直陪著,她不會安慰人,所以也只是端茶倒水,盯著兩個老人按時吃飯。
老矣並沒有把兩人分手的事情告訴父母,所以周矣辰父母現在對何瓊的態度仍然是自家未來的兒媳婦,情緒稍微好一點的時候,就拉著何瓊的手說沒事的,周矣辰會好起來的,他那麼喜歡你,肯定捨不得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的。
說得很真心。
說得何瓊一個人去天台抽了半天煙。
不過好在,老矣的手術比預期的還順利,顱內積血已經基本解決,在ICU住了一天後就推回了普通病房,剩下的就是等他醒來,緩慢休養。
畢竟他身上還有骨折,腦震盪也不算輕。
童如酒下午的時候去看了程栩,也去看了看仍然昏迷的老矣。
程栩的人生估計一直都很精彩,這種程度的傷一點都不在意,童如酒過去的時候,她正在打電話準備接後面的活。
很開心的樣子,說自己當時都以為他們三個人要被埋在裡頭了,沒想到還能出來。
都是劫後餘生。
也幸虧了程栩在敲石壁前給她和老矣一起綁著的那根繩,沼氣在那頭濃度並不算最大,爆炸的衝擊力也不算大,他們三個人的體重總和才沒有讓最近的老矣完全飛出去。
“你休息一下吧。”童如酒壓低聲音和何瓊說,“這樣下去老矣沒醒你自己就倒了。”
“我請了護工,應該一會就到了。”何瓊抹了一把臉,“我還得回公安局。”
“案子結束了休息一段時間吧。”童如酒摸了摸她的臉,“下巴尖得低頭就能把自己戳死了。”
“如酒。”何瓊又抹了一把臉。
“嗯?”童如酒側頭。
“仍然有感覺的話,是不是真的沒辦法分乾淨?”何瓊抬頭看童如酒。
童如酒沉默,如果是為了自己的徒弟,這個問題她應該點頭,但是這段時間她看著這兩人拉扯,看著何瓊的疲憊,這個問題,她突然就沒有辦法把這個頭點下去。
“我以前以為情侶之間吵架,有些錯誤對方一犯再犯,就是應該要分手了……”她還是把話題扯深了,“可瞿螟跟我說,有些錯誤是一旦犯了就必須分手的,而那些一犯再犯卻一直沒有分開的錯誤,總是可以解決的。”
“我的解決方案就只有辭職了。”何瓊笑了笑。
“老矣怕的是他不是你的第一選擇。”童如酒也笑了一下,“而不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勢必沒有辦法一直把他放在第一選擇。”何瓊說。
“可你其實是把他放在第一選擇的,對吧。”童如酒看著何瓊,“你的性格,要結婚的人,不可能是第二選擇。”
“解決的是他的心結,而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第一時間陪著他。”童如酒看到已經到病房門口接她的瞿螟,站起身。
“走了。”她衝何瓊揮揮手。
何瓊也揮揮手,看著瞿螟把人強行摁在輪椅上推了出去,兩人和過去每一次一樣,總是對視一眼就能嘴角含笑,總是低聲說些不給外人聽的話。
她和老矣可能也有過這樣的時刻,但是時間太久了,他們之間的話題就變成了房子要買在哪裡,婚禮得怎麼辦,以後小孩的教育怎麼辦……
再後來,能聊的話似乎就變少了,老矣開始頻繁質疑她是不是還喜歡他,而她厭煩這樣的質疑,幾次之後就用不耐煩嫌他黏人這樣的藉口避開了。
她其實知道惡性迴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無非是她不想結婚不想生孩子,而他們談了那麼多年,這似乎就應該是他們的結局。
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聊過這個。
只是被推著走,然後越來越意興闌珊。
周矣辰出事前,她已經不再去想這些事,戀愛結婚既然不適合她,她也就不打算再在這些事上浪費時間。
直到周矣辰出事。
出事的時候,她就在石壁另一邊,聽著越來越近的敲擊聲,他們試過出聲詢問,甚至冒險敲擊提醒。
但那一邊可能情況很混亂,或者空氣不足,總之一點反應都沒有。
爆炸起來之前,許澈找了個跑得快的刑警跑出地道打電話叫增援,人都已經到了,可仍然晚了一步。
氣浪掀翻了所有人。
而何瓊在那個瞬間,很神奇地聽到了周矣辰的聲音,還是罵人的,罵了一聲艹。
一切迴歸寂靜。
等他們在塵土瓦礫中緩過來,站起身,何瓊其實是第一個看到廢墟里面掛在半截牆壁上的人的。
周矣辰手上還戴著她送的手錶。
她當下是真的愣住了,不像隊長許澈那樣當機立斷立刻讓人出去叫救護車,也不像瞿螟那樣不管不顧地衝過去還差點被落石砸到。
她就是木愣愣地看著掛在半截牆壁上的那個人。
已經被灰塵覆蓋,一動不動看起來似乎已經沒有生命跡象的人。
他戴著和周矣辰一模一樣的手錶,手上還有個一直沒有脫下來的婚戒。
那個瞬間,何瓊腦子裡唯一的一個聲音,就是周矣辰今天凌晨十二點發的那個語音,他說:何瓊,生日快樂。
這已經是瞿螟第二次坐到陳敬松面前了。
和上一次彷彿穩操勝券的陳敬松不同,這一次瞿螟一進來,他就直勾勾地盯著瞿螟的右手。
瞿螟已經不再在他面前表演左撇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右撇子的習慣。
“一個好訊息。”許澈坐定以後把卷宗放到陳敬松面前,“你今天可以不用說話,我們也就是走個過場。”
卷宗正上方貼著一張已經炸沒了一小半的祭壇照片。
陳敬松看著那張照片入了神。
“沒有炸成你想要的樣子,挺失望的吧。”許澈笑了笑。
陳敬松抬起頭,看了眼許澈,又看向瞿螟。
“沒有重大傷亡。”許澈又補了一句,“你神聖的矯正儀式失敗了。”
陳敬松再次看向許澈。
這是他收監以來第一次和許澈對視,眼眸裡有怒火也有不甘。
許澈安靜地笑了起來。
“你只是贏在了幫手上。”陳敬松說,他看了眼瞿螟,“如果沒有他,你連我都抓不到。”
許澈挑挑眉。
“行吧。”他完全不介意被挑釁,“那我們來聊聊周海明,孫廣來和李永勝的死亡過程,當然,你可以繼續保持沉默。”
“按順序來吧。”許澈用筆挑開卷宗,“六年前的禾城,興達汽修的老闆趙建軍因為一個洗車單子顧客抱怨洗車的抹布有味道,把當時在汽修店裡打零工的孫廣來打了一頓,毆打過程中打到了頭,人出現了休克抽搐的情況。”
“趙建軍害怕事情鬧大,想偷偷地把孫廣來丟到高速公路上拋屍,但是你攔了下來,你跟他說高速公路全段都有監控,你能幫他處理掉孫廣來。”
“六年前,5月12日下午,你和趙建軍把已經甦醒的孫廣來抬到了郊區鐵軌旁邊的民居地窖裡,你在地窖裡殺掉了孫廣來,並且放血肢解把他左右手對調,最後又和趙建軍一起,把孫廣來的屍體丟到了廁所裡,對不對?”
作者有話說:
我沒存稿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評論留言前四百紅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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