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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河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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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零章 羅家坡土窯煉煤,晝夜不眠守窯火

礦點煉煤的核心工序,就是土法燜窯的乾餾法進行煉煤焦。

由於邊區沒有現代化煉焦爐,所有焦炭全靠人工挖掘再用黃土燜窯燒製。

整套流程下來全憑老窯工的老先人代代相傳的口述經驗,其中火候、封窯、燜制時長稍有偏差,燒煉整窯的原煤便會報廢了,就會煉不出合格的焦炭。

煉焦的場地是在黃土山溝間的那平整開闊的地塊,地面是滾了一遍又遍非常夯實。

只見一排長方形土坑便是燜窯,每座燜窯長三丈、寬一丈五,深度三尺,窯壁用黃土摻麥稈夯實加固,是為防止燒裂漏風。

每一座燜窯投入原煤上千斤,流程是非常繁瑣的,這一步步都不能出錯。

第一步,原煤的二次篩分。從分揀場運來的乾淨煤塊,還要再篩一遍,分出大塊煤、碎煤粉末,分層碼入窯坑。

大塊原煤墊底,縫隙填充碎煤,保證窯膛內部受熱均勻,避免區域性燒不透,或是明火過度燃燒,把原煤燒成灰燼。

第二步,分層鋪墊引火物料。煤層之間鋪一層乾燥秸稈、枯木枝,底部預留通風引火道,只留一處窄小窯門,其餘全部預留覆土密封的位置。

關鍵步驟是碼煤,這可是個是細緻活,不能堆得過於緊實,也不能太過鬆散,緊實則空氣完全不流通,燒不起溫度;鬆散則進風過多,原煤直接充分燃燒,無法形成焦炭,只能燒成煤灰。

這一步基本由王子松這類熟悉煉炭手藝的老工人負責,年輕人只能在一旁打下手搬運煤塊。

第三步,封窯點火,礦區負責人進行開點火儀式,選個好時辰。

當所有煤塊碼放完畢,再用黃土混合碎秸稈和成泥,厚厚塗抹覆蓋整個窯面,只留下底部一條狹長通風口,頂部留出細小排煙孔,隔絕窯膛內部與外界大量空氣,營造出乾餾所需的缺氧環境。

封泥必須抹嚴實,但凡出現一絲裂縫漏風,整窯作廢。

封窯完成,從底部通風口塞入乾柴引火,火苗順著風道鑽入窯膛,緩緩引燃內部秸稈與煤層。

第四步,晝夜要有值班人員值守控火。

點火之後,便是這漫長的燜制週期,一窯炭需要三到五天不間斷看管,守窯工人兩班輪換,寸步不離燜窯。

黃土高原上夜裡山風本就寒涼,窯邊只能搭簡易草棚避風,油燈微光下,守窯的值班人員只能緊盯通風口火勢,隨時調整風道大小。

通風口開大,進風過多,煤層明火燃燒;風口堵死,內部缺氧熄火,溫度不足,煉不出緊實焦炭。

窯膛燃燒會釋放大量黑煙,混雜煤焦油刺鼻氣味,整日燻得守窯人雙眼紅腫流淚,喉嚨幹癢刺痛,不少人常年咳嗽,嗓音沙啞。

白日裡日曬,夜晚山風吹凍,由於黃土高原上晝夜溫差極大,守窯值班工人裹著破舊棉襖,輪流打盹,不敢深度熟睡,生怕疏忽導致窯火失控。

牛根生這個後生好娃娃哩,當他的腳踝消腫之後,主動申請輪守燜窯。

他見過井下采煤的苦,原以為守窯只是坐著看火,真正上手才知道,熬人程度絲毫不亞於下井。

頭一夜的值守,窯口的黑煙就不斷往口鼻裡鑽,不到兩個時辰,黑色的濃氣就把雙眼燻的酸澀難睜,眼角的眼淚不由自主的混著煤粉,塵撲在臉上衝出兩道黑溝。

王子松則是陪著他守夜,手裡攥著一截木棍,時不時撥動通風口的柴火,稍微調整進風量。

眼見牛根生不由自主的停揉眼睛,便遞過一碗涼米湯:「根生娃,咱煉炭這活,講究一個熬字。

挖煤是費力氣,守窯更費心神,這世界上就沒有好乾的事,容易的活,你想想咱前線的戰士們此時此刻在流血呢!

咱現在三天三夜不能踏實睡覺但有責任。

想想你王叔我當年,那些年頭,沒有經驗,和你一樣,你娃還比我強,我一不留神就曾燒廢過三窯原煤,那上千斤煤全化成煤灰,被礦上批評了許久,後來我就下定功夫,慢慢摸透火候才穩妥。」

「王叔,你說這怎麼判斷窯裡炭煉好了?」

牛根生望著不斷飄出黑煙的窯頂,不由好奇發問。

「根生娃,你看這看煙的色,用你的鼻子聞一下這氣味,」

王子松那粗糙的手指著排煙孔比劃著名。

「剛點火時,濃黑的濃煙是出來了,裡面全是揮發的煤焦油;咱們再燜到第二天,煙就會慢慢變淺發黃;直到等到你娃能看到煙氣發白、幾乎無味的時候了,就說明煤層乾餾完成了。

內部可燃的揮發物一消耗乾淨完了,焦炭就能成型了,這時候咱們就得要抓緊封堵所有通風口,隔絕空氣,讓窯膛自然冷卻下來。

若是封晚了,焦炭就會持續氧化,質地內部會變鬆,用起來不經燒。」

每一座燜窯的冷卻需要整整一天,當完全降溫後,工人們才會揮鍬扒開外層封泥,露出窯膛內部烏黑色塊狀焦炭。

合格焦炭的色澤烏黑髮亮,質地緊實堅硬,拿在手裡的分量厚重,敲擊時會發出清脆聲響;煉廢的焦炭鬆散易碎,夾雜大量煤渣細碎,只能低價供給百姓日常取暖,不能送往軍工局下頭的工業廠。

煉焦會分離產出一種副產品——那是煤焦油。

燜窯縫隙滲出黏稠的黑油,順著窯壁緩緩的流淌,工人們用陶罐收集起來。

這煤焦油的用處可不小,塗抹在木製的工具上,表面能防腐,在充當潤滑液,礦上的鎬頭、推車轉軸,還能摻入棉籽油,製作亮度更高的土燃油燈,供給井下勘探挖掘照明使用。

一到出窯的日子,煉焦場的礦點就顯得格外熱鬧。

幾名工人手持鐵鍬,一層層去刨掉厚重封泥,把那烏黑焦炭顯露出來,再用鐵耙將焦炭扒出,分作兩堆來。

一堆是優品大焦炭會單獨裝車,由軍工局派人檢驗檢查後統一送往延州安塞兵工廠、各縣國營的工業廠。

另一堆,把那殘次出來的碎煤炭分揀收攏,再低價供給周邊的鄉村百姓。

運輸的路上都是泥濘的黃土路,運焦炭的木板推車,沒有橡膠車輪,全裝的是實木軲轆。

在這黃土路上推行前進,不停地顛簸作響,每車裝載幾百斤焦炭,再由兩名工人一前一後進行推拉,往返於煉焦場與運輸的中途中轉站。

土路坑窪不平,往前推車時一不留神兒就會常打滑,翻了的木板推車上的焦炭散落一路,工人們便彎腰撿拾,一點都捨不得浪費。

因為這原煤是在井下冒著風險用血汗挖上來的,是來之不易,而燒煉的每一塊焦炭都是耗費人力物力用時間換來的。

本身咱這邊區物資匱乏,是容不得半點損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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