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啼聲劃破黃土高原的上寂靜。
天微微亮了起來，家家戶戶推開窯洞木門，將捆好的艾草、菖蒲斜插在門框兩側，淡淡的草木清苦氣味，漫過整片村落。
丫丫早早爬起來，婆婆用酸棗樹皮煮出淡紅色汁水，將小林送的彩色毛線和白麻繩編在一起，輕輕系在她細細的手腕上。
小姑娘抬起胳膊反覆打量，蹦蹦跳跳跟著爺爺裡好日子，往鹽場旁的大會場走去。
會場設在鹽灘開闊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一座土臺子，牆面刷著白灰，用木炭寫下大字：發展鹽業，衝破封鎖，堅持抗戰。
周邊擺著長條土凳，各村百姓陸續趕來，男女採鹽工扛著鐵鍬、鹽耙，身上還帶著未洗淨的鹽霜。
婦女挎著竹籃，裡面裝著少量黃米粽，是自家省吃儉用做的。
孩童追著跑，手腕上各式各樣簡易彩繩，成了這片灰黃土高原上唯一鮮亮的五彩色彩。
邊區政府派來的宣傳隊提前抵達，演員們換上樸素的戲服，沒有綢緞，全是粗土布縫製。
他們今天準備了兩段秧歌劇，一段講述鹽工互助生產突破封鎖，一段簡略講述屈原憂國投江的故事。
宣傳隊隊長跟老周說明：
「今年只是簡單宣講，等明年端午，延安統一舉辦詩人節座談會，到時候會系統把屈原愛國精神和抗戰結合起來，今日只做淺講，重心放在鹽業動員。」
上午八點，大會正式開始。
老周走上土臺子，臺下上千百姓安靜下來，黃土風掠過人群，吹起破舊的衣衫。
「鄉親們，今日端午，往年家家戶戶包粽插艾，祈求平安順遂。
可如今國民黨四面封鎖咱們陝甘寧邊區，斷糧斷布斷藥，前線將士缺補給，後方百姓缺衣食。
鹽，是咱們邊區僅有的硬通貨，多曬一斤鹽，就能多換一尺布、一片藥。
今日咱們把端午定為鹽工節，不是不讓大家過節，是咱們把過節的心思，變成生產的力氣，靠自己雙手打破封鎖，其他工業廠的同志們也在廠缺咱們的鹽！」
臺下響起一陣掌聲，李守田帶頭拍手，身旁採鹽工紛紛點頭。
老周接著公佈新政策：
各村組建互助採鹽生產小組，統一規劃曬鹽時間；政府開闢山間隱蔽轉運路線，避開國府軍碉堡關卡；全年採鹽量名列前茅的模範鹽工，秋後優先分配棉布、紅棗、針線等物資。
政策宣講完畢，便是表彰環節。
三名連續數月，每日天不亮就下鹽灘勞作的模範工人走上臺子，政府送上獎勵：半袋黃米、一卷粗白布、一小包治療，皮膚潰爛的草藥。
拿到粗布匹的女工紅了眼眶，她家裡有三個孩子，終於能添一件完整單衣。
表彰結束，秧歌劇開演。
土臺子上鑼鼓敲起，簡陋的唱腔迴盪在黃土高原。
第一段戲演鹽工們抱團採鹽，繞開封鎖線轉運食鹽，換回糧食布匹救濟全村；第二段戲裡，演員扮演屈原，訴說家國破碎的憂愁，臺下老人聽得頻頻嘆氣。
丫丫依偎在爺爺懷裡，似懂非懂，只記住戲裡那句「國土不可棄，百姓不可忘」。
正午時分，炊事員推著木車送來節日口糧，每人分兩個黃米糰子。沒有糯米，沒有蜜棗，只是單純黃米蒸制，口感粗糙，卻是封鎖年月裡難得的節令吃食。
丫丫捧著糰子小口啃著，捨不得一口吃完。不少百姓拿出自家帶來的簡易黃米粽，和身邊鹽工互相分食，你一瓣的我一塊，這苦日子裡卻能夠生出幾分溫情。
人群散開後，幹部們分散到各個村民小組，登記各家缺少的物資，統計願意加入互助採鹽生產隊的勞動力。
小林穿梭在人群裡，記錄名冊，時不時安撫發愁的婦女老人，講解轉運食鹽的安全路線，打消大家害怕國府軍扣押物資的顧慮。
有中年婦人拉住小林哭訴：「家裡男人採鹽傷了腿，缺藥治療，孩子夏天連遮體的薄衣都沒有。」
小林仔細記下她家情況，告訴她，後續食鹽換回來藥品布料，會第一時間上門配送，邊區政府絕不會落下辛苦勞作的鹽工家庭。
日頭升到正中，黃土曬得地面發燙，會場的人依舊沒有散去。
年輕後生自發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拓寬山間運鹽小路；婦女們互相邀約，閒時一起下灘輔助收鹽，多掙一點粗糧補貼；老人坐在槐樹下，聊起往年端午熱鬧光景，又嘆如今封鎖艱難！
轉而又說，好在邊區政府肯為咱百姓著想，把節日辦成生產大會，咱們的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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