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大腦在飛速運轉。
用淘汰的廢銅爛鐵去安撫並榨取朵顏部的財富，再用這筆財富透過衛安的手，全部換成這等神兵利器裝備大明衛所。
不需要驚動戶部要錢，也不需要去管那些淮西勳貴的阻撓，大明軍隊就能完成一次翻天覆地的換裝！
這哪裡是什麼掉腦袋的倒賣軍火，這分明是用商賈之術，解了大明軍國之困！
朱元璋原本狂跳的心臟忽然緩了半拍，腦子裡那把算盤撥弄出響聲。
兩件大明淘汰的破爛換一件新兵器，這小子轉手再拿那兩件破爛去跟朵顏部換等價的真金白銀和戰馬。
裡外裡一倒騰，朝廷還得感恩戴德，朵顏部還得把他當座上賓，而這姓衛的狐狸什麼實質性的虧都沒吃，憑空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想通了這層關節，朱元璋那張黝黑的臉龐沉了下來，看向衛安的眼神裡滿是嫌棄。
“你少在咱面前花言巧語打馬虎眼。”
“當兵打仗不是兒戲，更不是你們商人手裡扒拉的算盤珠子！這玩意兒薄得跟紙一樣，分量又輕，割肉或許利索，可若是拿到塞外去對付蒙古人的重型狼牙棒和幾十斤的大砍刀，一砸就碎！你拿這種一碰就折的破銅爛鐵去糊弄前線將士，防禦力連層布都不如，那是讓他們去送死！”
衛安慢悠悠地站起身。
“就知道你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老古董不見棺材不掉淚，走，帶你開開眼！”
半個時辰後，城郊的兵器工坊。
朱元璋捂著口鼻穿過濃煙，剛在測試場的空地上站定，一件嶄新的制式胸甲便被一名工匠雙手奉上。
他下意識地紮下馬步，雙手發力去接，生怕這精鋼鐵甲砸了腳面。
可雙手剛一觸碰到那甲片，整個人卻差點因為用力過猛閃了腰。
太輕了！
這件胸甲的重量，竟然連大明衛所裡那些粗製濫造的鐵甲三分之一都不到！
朱元璋雙手掂量著這輕飄飄的玩意兒。
“就這種輕得像紙糊一樣的貨色，也敢號稱神兵利器？你衛安莫不是把精鋼全貪墨了，拿這種偷工減料的糊弄事！”
衛安懶得廢話，直接衝旁邊的護衛打了個響指。
護衛動作麻利地將那件胸甲套在一個木樁假人身上，隨後遞給朱元璋一柄大明軍中制式的精鋼長劍。
“光練嘴皮子沒用，老朱，你自己上去試試。”
衛安雙手抱胸，退後兩步讓出空地。
朱元璋一把扯下礙事的長袍下襬掖在腰帶裡。
常年征戰的帝王氣勢爆發，他單手攥緊劍柄，手腕一抖，劍刃挽出一個劍花，一劍劈砍在假人的胸甲上。
一聲金屬碰撞聲刺痛了眾人的耳膜。
朱元璋定睛看去。
那泛著銀光的合金甲面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白印，別說劈裂，連個凹坑都沒砍出來！
反倒是他手裡那柄大明制式長劍的刃口，崩出了一個黃豆大小的豁口！
“這不可能！”
朱元璋不信邪的倔脾氣徹底上來了。
他一把扔掉長劍，轉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重達三十斤的大砍刀。
他雙腿蹬地，整個人高高躍起，雙手握緊刀柄，藉著下墜的千鈞之勢，照著假人的正胸口使出一招力劈華山。
“給咱碎！”
朱元璋只覺得雙臂被重錘砸中，那股反震力順著刀柄直衝胸口，逼得他連連倒退了五六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再抬頭看去，那件輕飄飄的胸甲除了多了一道劃痕，依舊完好無損地套在假人身上。
朱元璋盯著自己微微發顫的雙手。
大明最重的砍刀，全力的劈砍，竟然劈不爛這輕甲！
“火銃！給咱拿火銃來！”
朱元璋回過神，赤紅著雙眼衝著護衛大吼。
他不信這個邪，刀劍砍不破，那能穿透重甲的火器總能把它打個對穿！
一把裝填好火藥和鉛彈的最新式火銃交到了他手裡。
朱元璋端起槍管，在距離假人不到十步的位置，毫不猶豫地點燃了引信。
刺鼻的硝煙瀰漫了半個測試場。
煙霧還未散盡，朱元璋已經急不可耐地大步衝上前。
假人的胸口正中心，赫然出現了一團焦黑的印記。
朱元璋用力在那團黑印上蹭了蹭。
黑灰散去，金屬表面露了出來，別說擊穿，連龜裂的紋路都找不出來。
鉛彈在巨大的阻力下早已完全變形，掉落在一旁的泥地裡。
朱元璋撫摸著那甲片，內心的震撼不已。
若軍隊全都換上這等連火銃都打不透的裝備，別說橫掃漠北，就算是打到天涯海角也無人能敵！
“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朱元璋聲音裡帶著激動。
“這叫科學！”
衛安優哉遊哉地踱步上前。
“合金技術就是在鍊鐵時加入不同的礦物，改變鐵的質地，讓它硬度翻倍。而且你仔細摸摸這甲面的弧度，這叫符合人體力學的內部結構。外力砸上來，力量會順著弧度散開，內部的緩衝設計能抵消六成的衝擊力。不僅省料子，重量自然也就降下來了。又輕又硬，懂了嗎？”
“老朱，現在信了吧？只要你動用京城裡的硬關係，把軍庫那些佔地方的破爛全給弄出來，咱們一倒手，不僅你能拿大頭分紅賺得盆滿缽滿，大明邊軍還能白撿這麼一套裝備。這等一石二鳥的買賣，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朱元璋心中的貪婪與理智在腦海中瘋狂交戰。
這裝備太饞人了，饞得他恨不得現在就下旨給全軍換裝！
可一想到這小子只付出了點什麼合金技術，不僅白嫖了朝廷那麼多舊兵器，還要在中間賺差價，他這心裡就渾身難受。
更何況，這種神兵利器雖然精妙，造價必然不菲。
若真要給上百萬大軍全換上，衛安當真吞得下？
萬一是個深不見底的窟窿，大明豈不是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朱元璋臉色變幻莫測，最終強行壓下心頭的狂熱。
“此事牽扯甚大，朝廷軍械豈是說動就能動的。成本幾何、產量多寡、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運出來，這些全都是要命的難題。咱不能聽你一面之詞就拿項上人頭去賭，得回去好好盤算盤算！”
看著死鴨子嘴硬的朱元璋，衛安不僅沒生氣，反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
“成啊，買賣不成仁義在，這種富貴確實得好好掂量。您老慢慢考慮，我不急。”
衛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轉身朝著工坊外走去，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趁著您老考慮的功夫，我得先去草原朵顏部跑一趟。那部落族長家的阿青還等著我去商議兩家聯姻的事兒呢。等把生米煮成熟飯，打通了草原的商路，咱們再慢慢談這筆軍火買賣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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