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衛安那吊兒郎當逐漸遠去的背影，朱元璋有些著急了。
這小子真要去聯姻！
朵顏部！
那是塞外數一數二的驍勇部落！
要是這姓衛的小王八蛋真成了草原部落的乘龍快婿，手裡攥著削鐵如泥的合金兵器，背後再多出幾萬不受朝廷管轄的蒙古鐵騎……
他朱元璋以後還拿什麼捏扁揉圓這個衛安！
這大明的江山，豈不是任由這滿嘴銅臭的奸商翻雲覆雨！
絕不能讓這狐狸尾巴翹到天上去！
“孫烈！”
朱元璋扭頭。
錦衣衛指揮使孫烈從暗處閃出。
朱元璋衝回書案前，一把抓起毛筆，在宣紙上寫起來。
寫完，他一把扯下信紙，砸在孫烈懷裡。
“要儘快把這信交到皇后手裡！”
“想讓那草原丫頭佔大頭？咱偏要給你找個名正言順的大房正妻，把你這小子的命門給按住！”
應天府。
馬皇后手裡捏著那封帶著密信。
重八這回是真的急眼了。
衛安這匹脫韁的野馬，確實到了該套上鐵韁繩的時候。
可放眼整個京城，尋常世家大族的大家閨秀，哪一個能降得住這滿肚子奇思妙想的衛安？
怕是剛過門三天，連骨頭渣子都要被衛安啃得乾乾淨淨。
必須得找個鎮得住場面的狠角色。
馬皇后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張張京中貴女的面容，目光忽然一頓。
有了。
徐妙雲！
這丫頭熟讀兵書，骨子裡流著徐家將門的彪悍血液。
讓她去當這個正妻，別說一個朵顏部的小丫頭片子，任誰來了也得被徐妙雲收拾得服服帖帖。
一封懿旨火速裝入竹筒，飛鴿衝入雲霄。
兩日後，北平。
朱元璋捏著回信，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大手一揮，一張紙條甩給旁邊的護衛。
“去，把徐達給咱叫來。”
半炷香後，徐達跨進門檻。
朱元璋眼皮微抬。
“天德啊，鳳陽那個衛安，這幾日天天往塞外跑，要去跟朵顏部落的族長千金定親。”
“這小子手裡攥著神兵利器的方子，要是再讓他成了朵顏部的女婿，背後可就多了一支不受朝廷節制的虎狼之師。這朝野上下，以後誰還管得住他？”
朱元璋盯著徐達的眼睛，試圖捕捉這位老兄弟眼底的波瀾。
徐達雙手抱拳。
“陛下聖明，此等國之重器，斷不可讓化外之民染指。衛大人年輕氣盛，確需朝廷出面加以引導制衡。”
滴水不漏。
朱元璋心裡暗罵一句，面上卻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徐達面前。
“咱和皇后琢磨了半宿，草原女子蠻橫無理，若真讓她做了衛家的當家主母，那姓衛的小子遲早要被帶偏。必須得趕在生米煮成熟飯之前，賜他一樁御婚！用名正言順的正妻身份，壓住那個朵顏部的小丫頭！”
“天德，咱看你家那大丫頭妙雲就極好。將門虎女，才智雙全，配衛安這頭倔驢，正合適！你意下如何？”
朱元璋雙手背在身後悄悄攥緊。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打好了滿腹的草稿。
只要徐達敢露出半點不情願，或是拿什麼門不當戶不對、不願女兒受苦的藉口來推脫。
他立刻就會搬出家國大義，再恩威並施地狠狠敲打一番，非逼得這兄弟心甘情願就範不可。
徐達緩緩抬起頭，臉上竟然沒有半點錯愕，反倒透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臣，遵旨。妙雲能得陛下與娘娘賜婚，實乃徐家三生有幸。”
乾脆。
利落。
連個磕巴都沒打。
朱元璋剛張開嘴，準備好的那一番長篇大論、威脅利誘，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憋得他老臉通紅。
“你……你就沒別的話想講？”
徐達再次深深作揖，腰彎得更低了，語氣中甚至帶上了點迫不及待。
“全憑陛下做主，臣毫無異議，這便回去讓內人準備嫁妝，絕不誤了朝廷的大事。”
看著徐達恭順的樣子，朱元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胸口又悶又無奈。
這叫什麼事！
咱堂堂皇帝，連嚇唬人的臺詞都沒用上，就把大將的長女給安排了？
這老徐答應得這麼痛快，怎麼倒像是一早就相中了衛安，就等著咱開這個口呢！
朱元璋跌坐回太師椅上。
他滿腔的邪火愣是沒壓下去。
“天德！”
“你個老匹夫就不怕自家閨女吃虧？那姓衛的小王八蛋滿肚子壞水，行事乖張又貪財好色，咱真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徐達非但不懼，反而老臉上簡直樂開了一朵花。
“陛下息怒。衛大人那可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您看看他的政績，修水泥路、賑災救國，如今連神兵利器都能量產了。我家妙雲要是跟了他，往後下半輩子全是享福的命，臣高興還來不及，吃哪門子虧？”
朱元璋站起，一用手指著徐達。
“享福？那狗東西變著法子從國庫、從百姓手裡撈銀子！你信不信，咱早晚有一天藉著整頓吏治的由頭，親手活劈了這貪墨的貪官！”
徐達眼皮微抬。
“陛下若是真想殺，還用得著等到今天？更別提大費周章地請娘娘下懿旨賜婚了。”
朱元璋的手指僵在半空。
徐達眼底的笑意更濃，繼續慢悠悠地補上一刀。
“大明初建，百廢待興，去哪找衛大人這般能生金蛋的財神爺？陛下這是愛才心切，嘴上罵得兇，心裡可是拿他當護國神器般供著呢。”
朱元璋的黑臉憋成了紫紅色。
這老狐狸！
竟把咱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確實捨不得殺衛安，這小子雖然滿嘴銅臭，可拿出來的每一項國策都在真金白銀地強盛大明國力。
親自賜婚，本就是一種變相的保護與拉攏。
眼看心思被無情戳穿，朱元璋那股不講理的軸勁兒頓時洩了大半。
他有些煩躁地揮了揮袖袍，掩飾住眼底的尷尬。
“行了！少給咱戴高帽！走，去縣衙後院！咱倒要看看，那小王八蛋聽到這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是個什麼德行！”
北平布政使府衙內。
衛安四仰八叉地癱在搖椅上，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鄉野小調。
剛剛跟朵顏部的使者敲定完初步的通商細節，一想到未來即將源源不斷流入金庫的戰馬與牛羊，他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輕了幾分。
突然一聲巨響，院門被一股蠻力踹開。
朱元璋大步流星闖了進來，滿身殺氣，老徐，隨便坐。桌上有瓜，自己切。”
看著這小子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做派，朱元璋氣的很，一撩衣襬坐下。
“跟朵顏部談得如何了？”
衛安慢慢悠悠的說：“妥妥的。先開互市，過陣子等草原上的聘禮一送來，這聯姻的事兒就算是板上釘釘了。到時候我的商隊在塞外，絕對橫著走。”
朱元璋在石桌下踢了徐達一腳。
趕緊的！
用你閨女砸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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