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站在原地互相看著彼此，全都愣住了，心裡滿是疑惑。
誰也拿不準，皇上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御花園後面，專門開闢了一塊菜地。
馬皇后頭上裹著簡單的頭巾，蹲在菜地裡，拿著小鋤頭，細心給剛種的番薯苗鬆土。
朱元璋連龍袍都沒來得及換，臉色陰沉，揹著手在田埂上來回走動。
“別來回走了，看得我心煩。”
馬皇后直起身，用手背擦掉額頭的汗水，把鋤頭插進泥土裡。
她十分了解朱元璋，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前朝朝堂遇上了難辦的事。
馬皇后走到水盆邊洗手，擦乾手上水漬後，走到朱元璋身邊。
“說吧，朝堂上又出什麼事了？看你急得坐立不安。”
朱元璋一聽這話，心裡的火氣立馬有了發洩的地方，說話嗓門開始變大。
“還不是衛安那個小子！他在北方立了點功勞，現在朝堂上那幫文官全都瘋了，大臣們一起上奏，非要朕把他調進京城，讓他掌管六部核心事務。你說說，這像話嗎？他年紀輕輕，滿腦子只想著錢財，這種人怎麼配進中樞朝堂？”
馬皇后微微挑眉，拉著朱元璋坐到旁邊石桌旁，給他倒了一杯涼茶推過去。
“先喝點水，消消氣。怎麼，滿朝文武都向著他說話？”
朱元璋一口喝乾涼茶，把茶盞重重放在石桌上。
“可不是嘛！”
“就連戶部向來小氣的嚴賀，都快為他求情落淚了。朕當時差點就掀了桌子。衛安什麼性子你也清楚，做事不守規矩，不尊長輩上級。他在地方任職，朕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是調到京城，在朕眼皮底下做事，遲早會闖出大禍。”
馬皇后靜靜聽著。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朱元璋攥緊的手，說話語速平緩。
“重八，你不是在生衛安的氣，你是在跟自己較勁。”
朱元璋剛想反駁，被馬皇后一個眼神制止了。
“你好好想想，衛安在福建搞大基建，讓百姓吃飽飯；在北平鎮守邊關，打退外敵，保住大明疆土。這些實實在在的功勞，你壓得住嗎？你根本壓不住。”
“衛安本事大，待在小地方根本留不住他。滿朝官員都不糊塗，他們清楚大明現在就缺這種能辦實事的人。你要是執意不提拔他，不僅會讓有功之臣寒心，也會讓滿朝文武失望。這個道理你心裡都懂，就是抹不開面子而已。”
這番話句句說到朱元璋心坎裡。他肩膀慢慢放鬆，眼裡滿是糾結。
“妹子，朕就是擔心。那小子手裡有錢有兵，還有百姓擁護，腦子又靈活。日後標兒登基繼位，怎麼管得住這麼有權勢的臣子？”
馬皇后忍不住笑了，眼神裡帶著帝王之家的氣魄。
“重八，你想錯了。你是大明開國的洪武皇帝，是從無數戰亂廝殺裡打下江山的君主。連陳友諒、張士誠這樣的強敵你都能打敗，現在居然怕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馬皇后站起身，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
“他有本事，你就用他的本事。他性格桀驁不服管，你就親自管束他。你現在身子硬朗，年紀也不算老，正好把他調到身邊，慢慢打磨他的性子，幫標兒練好這把能用的得力干將。這才是帝王該有的格局和手段。”
朱元璋聽完醒悟，心裡的煩心事一下子想開了。
對啊，自己是洪武大帝，整個天下都是自己打下來的，怎麼能被一個年輕後輩拿捏住？
心結雖然解開了，朱元璋臉色還是很難看，心裡格外憋屈。
他身為開國皇帝，朝堂上被群臣逼宮就算了，退朝之後想來找皇后安慰，沒想到連馬皇后也處處向著衛安那個小子。
朱元璋沉著臉說道。
“好！好你個衛安！全天下的人都被你說服了！朕倒要看看，你進了應天府，還能逃出朕的管控不成！”
馬皇后眼角的皺紋裡滿是欣慰。
她伸出手，把朱元璋耳邊散亂的一縷頭髮輕輕攏到耳後。
“你能放下心裡的傲氣，大明的局勢就能盤活了。”
“不過重八，你要想清楚。他現在已經是從二品的地方大員，這次又立下這麼大功勞，一旦召進京城，按朝廷規矩，最少也要給一品的官位。這份封賞，你心裡有打算了嗎？”
朱元璋立刻挺直身子，剛才低落的神情一掃而空。
“一品？”
“朕給他一品官做！不光給，朕還要趁機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
馬皇后愣了一下。
“他偽裝這麼久，朕也跟著裝夠了。”
“這幾年，朕一直以普通商人的身份，在福建、北平看著他做事張狂。他一直糊弄朕，藉著給朝廷掙錢的名義，私下給自己撈了不少錢財。朕為了大局，一直忍著他的放肆，才讓他慢慢變得越來越大膽，做事毫無顧忌。”
一想到衛安滿身算計、總想著從自己這兒佔便宜的樣子，朱元璋心裡又憋了一股火氣。
“這次他進了京城，朕要讓他認清楚，這天下到底是誰做主。朕倒要好好看看，等他發現自己一直忽悠算計的商人，就是坐在龍椅上的大明皇帝時，他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見朱元璋一臉較真的模樣，馬皇后忍不住笑了笑。
“你心裡有數就好，敲打可以，別做得太過火。”
“衛安做事雖然不守常規，但本心不壞。大明現在很需要他掙錢辦事的能力。再說標兒、還有其他幾位皇子，都跟著他學過不少東西，心裡都很佩服他，一直把他當先生看待。你要是把他徹底打壓下去，不光折損了朝廷的得力人才，也會寒了皇子們的心。”
朱元璋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
“你就是心思太軟。”
“妹子，你以為朕費這麼多心思，只是為了出一口悶氣？”
“你看看朝堂裡的那些老臣。跟著朕打天下的淮西舊部，如今一個個恃功自傲，行事越發跋扈。標兒性子太過寬厚老實，等朕不在了，以他的脾氣，根本壓不住這群居功自恃的老臣。”
“衛安就是朕特意給標兒留的一把利器。這人做事夠果斷，心思夠活絡，也足夠聰明。有他在，能幫標兒壓住那些驕橫的功臣。但這把利器性子太沖，不懂收斂。朕要是現在不磨掉他身上的稜角，不給他定下規矩約束住，等標兒登基之後，他遲早會變成權勢過大、擾亂朝政的臣子。”
“你找個時間去東宮，把那幾個皇子都叫來好好叮囑一番。身為皇子，該有自己的身份和氣度，不能整日圍著一個臣子太過親近。禮法規矩擺在那裡，君王的身份永遠在師長前面。他們要是忘了皇室的體面規矩，朕連他們一起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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