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戰鼓準時敲響。
大明十萬久經戰場的精銳士兵順勢向前推進，迅速架起攻城雲梯，推著撞木衝擊城門。
城裡起事之人大多隻拿著削尖木棍、生鏽農具這類簡陋兵器，沒有正規作戰裝備，根本抵擋不住朝廷正規軍隊。
缺少火炮助力，隊伍也沒有統一規矩，城牆防線沒堅持多久，就徹底守不住了。
城門被撞開，騎兵順著街道一路前行，城裡起事之人丟盡兵器四處逃竄，哭聲喊聲混在一起，很快就被入城的官軍逐一制服清理。
城門順利攻破，整座衡州城卻安靜得異常。
城內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不少人悄悄從門縫往外張望。
普通百姓全都躲在家中不敢出聲，長輩緊緊捂住孩子的嘴巴，不敢發出半點動靜。
大家都知道起事是重罪，生怕入城的軍隊不分對錯傷及無辜。
衛安騎著馬慢悠悠走進城內，從隨身布袋裡拿出一個簡易喇叭，放在嘴邊出聲喊話。
“城內的百姓都仔細聽著，我是新任江南布政使衛安。”
聲音傳遍整條街道，人人都聽得真切。
“我清楚大家心裡害怕，擔心引來殺身之禍。今天我明確告知所有人，只要安心待在家中，不曾參與作亂的百姓，朝廷絕對不會隨意治罪。”
“往日裡各位被官員私自剋扣的工錢，被強行佔去的田地房屋，我都會一一查清，全數歸還給大家。往後我會帶著大家發展，保證大家衣食無憂，日子安穩富足！”
街邊不少緊閉的房門，悄悄推開了一道小縫隙。
衛安神色嚴肅，語氣也冷了下來。
“但凡是依舊跟隨作亂之人，敢出手對抗朝廷兵馬，那就別怪朝廷依法嚴懲，犯下重罪就要承擔對應的後果，大家心裡都要掂量清楚！”
一邊安撫民心，一邊嚴明律法，每一句話都說到了百姓的心裡面。
人群裡最先有人出聲呼喊衛大人清正愛民，緊接著各家各戶紛紛開啟房門。
不少年長百姓拄著柺杖走到街上跪地行禮，越來越多百姓走出家門，沿街跪倒一片。
眾人平日裡不信任當地官員，卻十分信服做事實在、真心為百姓謀生計的衛安。
原本死氣沉沉的城池，漸漸恢復了往日生機。
片刻後，官府後院偏僻小巷裡。
衡州起事領頭人梁傑渾身佈滿傷口，身邊只剩十幾名同樣受傷的親信，四周被手持弓箭的朝廷士兵層層圍住。
此刻他們已經走投無路，沒有任何脫身辦法。
梁傑怒視著一步步走近的官軍將領，大聲斥責。
“朝廷向來欺壓百姓，肆意盤剝民眾，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絕不會低頭求饒！”
徐允恭正要下令將人拿下，衛安抬手攔住他，獨自走上前去。
衛安看著眼前這個出身普通百姓的漢子。
“你原本只是安穩度日的鐵匠，本本分分過日子，為何非要鋌而走險聚眾起事？”
聽到這番問話，梁傑忍不住失聲痛哭，淚水混著臉上血水不斷滑落。
“我自然清楚安穩日子好過！我們早就聽過大人的名聲，知道大人推行的政令能讓百姓好好生活。可李善長一眾官員，直接照搬政令，卻藉著名目肆意壓榨我們。”
“朝廷下發的勞作酬勞，經過層層官員剋扣，最後落到我們手裡，連餬口的粗糧都不夠。為了修建各類工程，他們強行徵走百姓良田，連一紙憑證都不肯留下。湊不齊做工人數，就隨意動手打罵百姓。”
在場文武官員聽完全都面色難看，徐允恭心緒難以平靜。
梁傑想要掙扎起身，卻再次摔倒在地，雙手狠狠捶打地面，手掌很快磨出鮮血。
“短短几年時間，江南這片地界，因為各種原因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們前去官府申訴實情，不僅無人理會，還會遭到無端責罰。”
“我們若是不起身反抗，最後只能白白丟了性命。是一眾貪官硬生生把普通百姓逼到絕路，我們縱然有錯，可朝中不少官員，又有幾人真正清正廉潔。”
一番話語滿是悲憤。
原本滿心殺意計程車兵，看著這群走投無路的百姓，紛紛低下頭顱。
徐允恭心中五味雜陳，征戰多年，他第一次覺得手中兵器難以揮動。
隨行文官全都避開視線，不忍心再看眼前景象。
普通百姓從來沒有過錯，日積月累的民間怨氣，全都是朝中官員貪圖私利一步步造成。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衛安身上。
如今江南所有事務，平定動亂、調配錢糧、掌管軍政大權，全都由衛安全權決斷。
跟著來的幾名文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不忍。
其中一位年紀大的知府，對著衛安深深鞠了一躬。
“衛大人，梁傑他們帶頭作亂，確實犯了死罪，可這裡頭的隱情，實在讓人心裡難受啊！是當官的逼得百姓沒活路，就算是泥人，被逼急了也會反抗。我們能不能從輕處置他們，再給皇上遞一份求情的摺子？”
“放屁！”
衛安掃過在場所有文官。
“起兵作亂就是作亂，株連九族是大明開國就定好的規矩，誰也不能改！你們現在倒好，一個個裝起心善來了？當初那些貪官把百姓往死裡逼的時候，你們這些有眼睛的，怎麼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收起你們那副假惺惺的樣子！今天你們可憐他，免了他的死罪，明天全天下的流民，就會拿著這個由頭，砸了你們的家，砍了你們的腦袋！誰再敢替這些亂黨說一句求情的話，我現在就砍了他！”
文官們嚇得連連往後退。
就連徐允恭，也悄悄嚥了口唾沫，握著刀柄的手緊了又松。
他心裡清楚，衛安說的是實話，只有這樣，才能穩住軍紀，鎮住局面。
罵走了文官，衛安臉色依舊陰沉，走到梁傑面前蹲了下來。
周圍的京營士兵立刻舉起弓箭，怕梁傑突然發難傷人。
衛安卻擺了擺手，讓士兵們往後退了半圈。
“你必死無疑，這一點，誰也救不了你！”
衛安壓低聲音，眼睛盯著梁傑的雙眼。
“可你要是還硬氣，不肯服軟，你在鄉下的老婆、還不會說話的孩子，還有你年邁的爹孃，都會因為你作亂的罪名，被拉到菜市場凌遲處死！你想讓你家斷後嗎？”
梁傑原本兇狠的眼神裡，終於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衛安又往前湊了湊，讓人不由得信服。
“我就是衛安，你們聽過的那個衛安！”
就這一句話，梁傑情緒徹底崩潰。
“衛青天！衛大人啊！我們真的是被李善長那個老東西逼得走投無路了！要是能有一口飽飯吃，誰願意去幹這種掉腦袋的事啊！”
哭聲在衚衕裡迴盪，讓人聽著心裡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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