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江南杭州府衙。
議事大廳內,江南各地的知府、縣令縮在兩旁。
衛安坐在主位上。
“本官不管你們以前是跟誰混的,從今天起,江南地界上,大明一建的政令就是天王老子!”
“給你們三天時間,滾回去統計賬目。李善長執政期間,百姓被侵佔的田地、房屋、財物,還有那些商賈被坑騙的虧損投資,一筆一筆給本官查個底朝天!查清之後,張榜安民,大明一建後續會砸下真金白銀,照單全賠!”
底下的一名知府直接跪倒在地。
“大人,那可是個天文數字啊,府庫裡連耗子都餓死了,拿什麼賠?”
衛安一拍桌子。
“府庫沒錢,本官有!大明一建有!你們要做的,就是閉上嘴,全力配合基建施工,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推諉扯皮、伸手貪墨,這把刀,借他項上人頭一用!”
隨著衛安一聲令下,整個江南開始加速運轉。
無數拿著大明一建腰牌的工人湧入江南各府縣。
“兩班倒!日夜不停!哪怕是下刀子,也得把進度給老子搶出來!”
吳飛舉著鐵皮喇叭,在工地上喊著。
火僅僅三個月的時間,原本千瘡百孔的江南大地,竟奇蹟般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座座嶄新的商埠拔地而起。
百姓們原本滿腹的質疑和警惕,在這事實面前,被擊得粉碎。
“老天爺啊,這哪是修房子,這是神仙施法啊!”
大明一建的施工速度和質量,直接重新整理了所有人的認知底線。
時光飛逝,轉眼半年之期已到。
江南全域的重建工程,竟真的在衛安那不講理的鐵腕推進下,全線竣工。
工程驗收完畢的那一天,各地官府門前聚滿了百姓。
吏員們根據此前的統計花名冊,將一箱箱銀子抬上大街。
失去房屋的百姓拿到了嶄新的地契,被坑破產的商人們看著失而復得的本金。
李善長留下的那些亂政,被衛安用最簡單粗暴的撒錢與建設,掃蕩得一乾二淨。
但這僅僅只是衛安棋局的第一步。
民心穩了,接下來就是收割。
一張張蓋著戶部大印的《大明江南商業特區招商榜單》飛往全國各地。
新建的黃金地段商鋪、免稅三年的優惠政策、完善至極的交通樞紐,引爆了整個大明商界。
杭州城,剛剛落成的大明第一商業街。
福建商人樊正,站在豪華酒樓前,笑得合不攏嘴。
他作為最早砸鍋賣鐵跟著衛安入局的大明一建內部成員,憑藉第一手情報,一口氣吃下了這條街上最好的十間鋪面。
他拍著兒子樊夢海的肩膀。
“看見沒!爹當初說什麼來著!跟著衛大人,那就是跟著財神爺!這一波,咱們樊家少說能賺出十個先前的家底!”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街角陰暗處的福州首富葉木生。
葉木生看著那源源不斷的客商和日進斗金的樊家鋪面,腸子都快悔青了。
當初他怕沾染政治,拒絕了那張入場券,如今再想進場,江南的地皮已經被炒到了天價。
“衛大人……那是真神啊!”
緊跟衛安的章程做生意,穩賺不賠。
這個共識已經刻進了每一個商人的骨頭裡。
衛安不光是戶部尚書,不光是大明一建的主事。
他是整個江南商界的風向標。
他的手令往哪指,銀子就往哪流。
經柳陽案後的朝堂大清洗,六部堂官換了大半。
戶部蘇安、工部趙昆、吏部唐秉中、刑部齊亮,哪一個不是跟著衛安摸爬滾打出來的?
凡牽涉錢糧經濟的議題,最終都得繞回戶部那張桌子。
而戶部那張桌子,姓衛。
應天府,奉天殿。
這是江南治理塵埃落定後的頭一場早朝。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一手搭著扶手,從左看到右。
文官首位。
空的。
“衛安呢?”
工部尚書趙昆從佇列裡邁出半步,撩袍跪地。
“啟奏陛下,衛尚書為治理江南日夜操勞、積勞成疾,現下在府中靜養。臨行前特意託微臣代為告假,懇請陛下恩准。”
積勞成疾?
這混賬說半年還一個錦繡江南,還真做到了。
滿朝文武加一塊兒,抵不上他一個人。
可功勞越大,這根刺就扎得越深。
民間管他叫衛青天,商賈把他當財神爺供著,地方官見了他的手令比見聖旨還麻利。
大明的經濟命脈,捏在一個人手裡。
聲望、權柄、民心,三樣佔齊了。
比肩開國功臣?
只怕已經過了。
換了別人,這會兒該磨刀了。
偏偏是衛安。偏偏這混賬東西真能幹活,幹得漂亮,幹完了還把規矩留得死死的。
殺他,江南剛搭起來的架子立刻塌一半。
留他,心口這根刺就得一直扎著。
更氣人的是上個月錦衣衛暗報裡寫得清清楚楚,衛安每天只是在家陪著自己的孩子玩耍。
哪來的積勞成疾?
就是偷懶。
活幹完了,功勞拿穩了,往後一縮,讓朝廷自己去運轉他留下的那套規矩。
等六部離了他轉不動的時候,皇帝就得親自開口請人。
“準了。”
“讓他安心養著,身子大好了再入朝理政。”
這話說出口的那天晚上,朱元璋翻來覆去沒睡著。
第二天,吏部唐秉中替衛安遞了假條。
“衛尚書在江南奔波半載,虧了身子,臣懇請陛下再寬限幾日。”
朱元璋批了。
刑部齊亮。第五天,兵部王志偉。
第六天,連禮部劉璃都湊上來了。
一個比一個說得懇切,一個比一個列的功勞清單長。
從鳳陽講到江南,從大明一建講到國庫收入翻了三倍。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裡的硃筆一個準字接一個準字地批。
批到第八天,微笑沒了。
批到第十天,那支硃筆被他摔在御案上。
殿裡沒人。
他罵了一句粗話。
這幫人是商量好了輪流來噁心他的吧?
六部堂官五個跟衛安穿同一條褲子,自己堂堂皇帝,居然被一個告假的戶部尚書拿捏得死死的。
不批?
拿什麼理由?
人家把江南從火坑裡撈出來了,讓人歇幾天怎麼了?
可問題是,這混賬真的是累了嗎?
“孫烈。”
錦衣衛指揮使半跪在暗處,應聲而出。
“去盯著。朕要知道他每天在幹什麼?”
孫烈領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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