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戶部衙門燈火通明。
不止戶部。
其它四個衙門的燈也亮著。
四十多個官員擠在戶部的簽押房裡。
這是大明開國以來,第一次有四個部門同時為一件事通宵趕工。
半個月。
五家國營企業的章程被翻來覆去地改了幾遍。
趙昆跟唐秉中為了一個副總管的任命權歸屬,差點在奉天殿裡動手。
劉璃被逼著連改了三版禮制規範,改到最後直接把筆往地上一摔,說老子不幹了。
但吵歸吵,鬧歸鬧,方案一天比一天完善。
四川成都府的街頭,邸報貼在衙門口的告示欄上,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
一個老農蹲在地上,指著告示上的字,讓旁邊識字的後生念給他聽。
唸完了,老農抹了把臉,站起來就往家跑。
“當家的!朝廷要修路了!修到咱們縣!”
各地百姓奔走相告,歡欣鼓舞。
但所有人嘴裡唸叨的,不是朝廷英明,不是陛下聖德。
是衛安。
“衛大人真是活菩薩,江南那邊修得多漂亮,你們沒見過吧?”
“聽說鳳陽的水泥路,下雨天走上去鞋都不沾泥!”
“這衛大人到底什麼來頭?年紀輕輕就當了戶部尚書,還能讓皇上言聽計從?”
民間的讚譽鋪天蓋地,全衝著衛安去了。
各地的知府、縣令站在衙門口,聽著百姓們一口一個衛大人,臉上的笑容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杭州知府回到後衙,把官帽往桌上一摔。
“合著咱們這些地方官就是擺設?老百姓眼裡只有衛安,沒有咱們?”
師爺縮著脖子,不敢接話。
知府自己也清楚,這話說出來就是個笑話。
衛安半年穩了江南,又搞出國營企業這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他們這些地方官,除了收稅催糧,幹過什麼讓百姓記住的事?
根本比不了。
聖旨下達後的第二十天,四家建設國企在京城同時掛牌。
大明建設一集團、二集團、三集團、四集團,分別對應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基建任務。
緊隨其後,農業集團、牧業集團、錢莊、貿易集團也相繼落地。
衛安坐鎮戶部,調兵遣將。
各省布政使按照此前敲定的方案,開始規劃本省的道路路線。
工部派出勘測隊,沿著規劃線路實地測量。
大明一建的工程隊分批開拔,浩浩蕩蕩奔赴各地。
全國大基建,正式鋪開。
頭一個月,一切順利。
第二個月,麻煩來了。
望平縣。
縣衙門口黑壓壓擠了三百多號人,男女老少全有,吵吵嚷嚷,唾沫星子飛得滿天都是。
“憑什麼路不從我們村過?隔壁李家莊都修到了,我們張家坳就不配?”
“就是!朝廷說的全面修路,怎麼到我們這兒就拐彎了?”
一個漢子擠到最前頭,扯著嗓子喊。
“我看這縣令就是收了李家莊的好處,故意把路繞開咱們!貪官!”
“貪官”兩個字一出,人群炸鍋。
“對!肯定是貪了修路的銀子!”
“朝廷撥了那麼多錢,憑什麼不修到我們家門口?”
“叫縣令出來!給個說法!”
縣衙大門緊閉。
裡頭,望平縣令周成坐在公案後面。
師爺從側門溜進來。
“大人,外頭越聚越多了。隔壁幾個村的人也在往這邊趕。”
周成生氣的說:“路線是朝廷定的!工部勘測隊畫的圖!我一個七品縣令,哪有權力改路線?”
師爺搓著手。
“百姓不管這些。他們只看到路沒修到自家門前,就覺得是咱們從中作梗。”
周成閉了閉眼。
朝廷的規劃他看過,路線是按照地形、人口密度、經濟價值綜合測算的。
不可能每個村子都修到,那得多少銀子?
可老百姓不懂這些,他們只認一個理,憑什麼別人有我沒有?
周成站起身。
“出去。”
“總得有人出面說清楚。”
他推開縣衙大門的那一刻,帶著怒氣的眼睛齊刷刷盯過來。
周成剛張嘴,一塊爛菜葉子就糊在了他的官帽上。
“貪官!把修路的銀子還回來!”
周成咬著牙,把菜葉子從帽簷上扒下來。
“諸位鄉親,路線是朝廷統一規劃。”
“少拿朝廷當擋箭牌!衛大人說了全面修路,你敢說衛大人騙人?”
這話堵得周成啞口無言。
他能說什麼?
說衛安的規劃有問題?
那是找死。
說朝廷的方案不完善?
那更是找死。
百姓把衛安捧上了神壇,所有好事都是衛安的功勞,所有壞事都是地方官的鍋。
“你們罵夠了沒有!”
周成拔高嗓門,震得門前那幫人齊齊一愣。
“這路線是朝廷定的!是工部勘測隊一尺一尺量出來的!是衛大人親自審批的總綱!你們在這裡鬧,鬧誰?鬧朝廷?鬧衛大人?”
“老子當了三年縣令,連件像樣的袍子都沒添過!誰家貪官穿補丁?”
那個漢子卻不肯善罷甘休,又往前擠了一步。
“說得好聽!路不從我們村過,我們的地就永遠不值錢!你是不是收了李家莊的銀子!”
“放你孃的屁!”
周成一腳踹翻面前的長凳。
“你再胡說八道一句,老子現在就把你按律拿了!聚眾鬧事、誣陷朝廷命官,你知道這是什麼罪?你擔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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