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腮幫子又癟了回去。
這小子每次都這樣！
先把你惹炸了，再拿一句話把你的嘴堵上。
堵完你還沒法發作，因為他說的他媽的全是實話。
“那你說清楚。國庫的銀子，到底夠不夠打這一仗？”
還沒等衛安開口，藍玉從地上站起來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衝著衛安的方向拱了拱手。
“衛大人，國庫裡有多少銀子，大夥兒心裡都有數！”
“陛下，銀子夠！綽綽有餘！只要戶部撥款，末將帶兵出征，必定凱旋！”
武將佇列裡七八個將領跟著附和。
“藍將軍說得是！銀子夠打的！”
“末將請戰！”
衛安站在原地，慢悠悠開口。
“藍將軍。”
“這些銀子不是擱在那兒等人拿的。今年全國三百四十七條官道要動工!”
“十三省水泥廠、鋼鐵廠、紡織廠的擴建計劃.”
“各地學堂的興修、驛站的改造、運河的疏浚.”
“國企員工的薪俸、全國官吏的季度補貼、軍隊的常規軍餉.”
“刨去這些，國庫裡能動用的活錢，又還剩多少呢？”
藍玉的臉漲紅了。
“那就推遲基建！”
“先打仗，打完了再搞建設！”
文臣佇列裡終於有人扛不住了。
趙昆出列。
“藍將軍此言差矣！”
“全國三百四十七條官道的施工合同已經簽訂，工人招募到位，水泥和建材的採購款項已經撥付。這時候叫停，違約金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更別說十幾萬已經聚攏的工人怎麼安置!”
“夠了！”
朱元璋站在丹陛上，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文臣縮回了佇列，武將閉上了嘴。
文的說沒錢，武的說要打。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朕的朝堂成了什麼地方？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衛安身上。
“衛安。”
“臣在。”
“朕不跟你繞彎子。”
“你是戶部尚書，天下的銀子你最清楚。朕就問你一句有沒有辦法，既打這一仗，又不耽誤國家的建設？”
衛安兩隻手攏在袖子裡。
“有。”
“今年的預算裡，有一個大型工程專案，撥款兩千三百萬兩。這筆銀子如果挪出來，足以支撐大軍出征一年，同時不影響十三省的基建和國企運轉。”
朱元璋的兩腮繃住了。
“什麼專案？”
衛安抬頭，看了朱元璋一眼。
“重建皇宮。”
朱元璋的臉從青轉白。
重建皇宮。
那是他親自提出的專案。
重建皇宮，是他朱元璋當了皇帝之後，難得想為自己辦的一件事。
藍玉第一個反應過來。
“陛下！衛大人此言大善！兩千三百萬兩足以覆滅北元！末將願立軍令狀。半年之內，不破敵營，提頭來見！”
武將們跟著跪了一片。
文臣這回也沒沉默。
趙昆出列拱手。
“陛下，皇宮重建可緩，北疆安定刻不容緩。臣以為衛大人的方案合情合理。”
唐秉中也邁出半步。
“臣附議。”
一個接一個。
文武兩列的人跟說好了一樣。
朱元璋突然感覺到這天底下什麼都重要，就他朱元璋不重要。
也沒有一個人替他說一句話。
朱元璋閉了閉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股子憋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這仗不打了。”
“其餘一切照舊。”
藍玉的嘴張著，半截話堵在喉嚨裡。
不打了？
藍玉的拳頭砸在地磚上。
“陛下！”
“陛下！為何不打？”
“朕說不打了，就是不打了。”
藍玉還跪著不起來。
武將佇列裡幾個老將互相使了個眼色，誰也不敢拉他。
武將裡又有三個人出列跪下。
“末將懇請陛下三思！”
朱元璋的拇指摁在龍頭上白。
他何嘗不想打？
可憑什麼？
憑什麼每一次都是他朱元璋讓步？
當年打天下，吃了多少苦！
坐了龍椅之後呢？
還是省吃儉用！
朱元璋看著藍玉說：“此事不急。交由內閣會同六部慢慢商議，拿出一個周全的方案再議。”
這話一出，殿內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皇上在拖。
拖就是不想打。
藍玉的拳頭又砸了一下地磚。
“藍將軍。”
衛安從佇列裡邁出半步，衝藍玉擺了擺手。
“別急。”
“大家都別急。”
他轉過身，面朝龍椅，拱了拱手。
“陛下，臣有一言。”
朱元璋盯著衛安，臉上多了一些戒備。
這小子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說。”
衛安直起腰。
“北元要打，但不是現在打。”
“北元現在確實虛弱。但虛弱歸虛弱，他們跑不掉。草原就那麼大，韃靼和瓦剌的牧場就那幾塊。他們往北跑？往北是冰天雪地，牛羊活不了。往西跑？往西是沙漠戈壁，人也活不了。”
“他們被困在漠北，跟關在籠子裡沒區別。咱們早打三年晚打三年，他長不出翅膀飛走。”
這話有道理！
藍玉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漏洞。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你接著說。”
“臣建議，再等五年。”
“五年？”
藍玉差點從地上蹦起來。
衛安扭頭看了藍玉一眼。
“藍將軍，你要打仗，我給你算筆賬。”
“現在出兵漠北，十五萬大軍從京城開拔到前線，走現有的官道，單程至少兩個月。兩個月的行軍消耗，人吃馬嚼、輜重損耗、沿途驛站的補給。這筆銀子加起來，佔總軍費的三成。”
“三成銀子花在路上。還沒見著敵人，先虧了一千萬兩。”
“但如果再等五年，全國三百四十七條官道全部修完。水泥路從京城直通邊境，馬車日行兩百里跟玩兒一樣。同樣十五萬大軍，行軍時間縮短到二十天。運糧效率翻三倍，沿途損耗降七成。”
“同樣的仗，現在打花三千萬兩。五年後打，一千五百萬兩封頂。”
藍玉是武將，他懂行軍。
衛安說的行軍損耗、輜重消耗，每一個數字都戳在了要害上。
朱元璋往前傾了半個身子。
“還有呢？”
衛安聽出來了。
老頭子來了興致。
“除了修路，臣還有兩件事要辦。”
“第一，糧食。”
“臣在北平試種的土豆，畝產是普通稻穀的四到五倍。這樣東西不挑地，哪裡都能種。如果用五年時間在全國十三省推廣。大明每年的糧食總產量至少翻一番。”
“打仗打的是什麼？是糧食。糧食夠了，前線將士吃得飽，後方百姓餓不著。仗打三年五年都不怕。糧食不夠，前線餓肚子，後方鬧饑荒。仗還沒打完，自己先亂了。”
朱元璋的手擱回了扶手上。
“第二呢？”
衛安的嘴角動了一下。
“第二，解除海禁。”
朱元璋的腮幫子鼓了鼓。
“說清楚。”
衛安拱手。
“臣建議設官方海港，朝廷統管。絲綢瓷器等海外利潤很高。”
“五年時間，如果開通三到五個官方貿易港，每年的海貿稅收保守估計。兩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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