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億！
朱元璋靠回椅背。
五年之後，大明的官道通到每一個邊防要塞。
糧倉裡堆滿了土豆。
國庫裡多了兩個億的海貿收入。
“準了。”
“陛下聖明！”
朱元璋沒理那幫人。
他的視線還釘在衛安身上。
這小子拱著手，腦袋微微低著。
朱元璋的腮幫子繃了兩下，又鬆開。
“退朝。”
朱元璋頭也不回地走了。
開春。
六部衙門的大門從正月二十六起就沒關過。
趙昆站在工部大堂裡，面前攤著一張輿圖。
圖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
他的手指點在京城的位置上。
“第一批。京畿到北疆的主幹道，全長一千二百里。”
“工期半年，工匠四萬人。水泥從直隸的廠子調，鋼鐵從山西的廠子調。”
“第二批。江南到閩粵的官道，全長九百里。開秋動工，工匠三萬人。”
“第三批。西南各省的聯絡線。這個不急，等前兩條跑順了再說。”
趙昆合上輿圖，往桌上一擱。
“去把人手分好。四萬人的吃喝拉撒、住的地方、工錢怎麼算？三天之內給我一份章程。”
吳飛拱手，轉身跑了。
福建。
碼頭上擠滿了船。
港口的石階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福州港的稅吏。
另一個是個洋人。
洋人的脖子扭來扭去，四處張望，嘴巴半張著，半天合不上。
“這是什麼？”
陳稅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那是商鋪。”
洋人的中文說得很慢，但咬字很清楚。
“商鋪？”
“那些樓房，是商鋪？”
“是。”
“整條街三百多家鋪子，賣什麼的都有。”
洋人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他叫萊納斯。
法蘭西王國的男爵。
來大明之前，他對這個東方帝國的想象停留在傳教士的描述裡。
萊納斯轉頭看陳稅吏。
“這是誰建的？”
“您要看什麼？”
萊納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城門旁邊，立著一座石雕。
石頭雕的人像，比真人高兩倍，底座刻著字。
萊納斯湊近了看，字不認識，但他看見人像的衣袍上雕著官帽和朝笏。
他拉住一個路過的本地人。
“請問?”
“這石雕是誰？是大明朝的皇帝嗎？”
那人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洋人啊？”
“是。”
“這不是皇上。”
那人指了指石雕底座上的字。
“這是衛大人。福州能有今天這個樣子，全是衛大人一手建起來的。”
萊納斯愣住了。
“衛大人？”
那人的語氣裡帶著恭敬。
“衛安。戶部尚書。”
“你去城裡問問，誰不知道衛大人？水泥路是他修的，港口是他建的，這些鋪子、這些樓房全是他的主意。”
一個戶部尚書。
把一座城建成了這樣？
萊納斯扭頭看陳稅吏。
陳稅吏的表情很平靜。
“他還在福州嗎？”
陳稅吏搖頭。
“衛大人在京城。”
“我能見他嗎？”
陳稅吏看了他一息。
“您有朝廷的引薦文書嗎？”
“沒有。”
“那見不了。”
“衛大人是朝廷重臣，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您要是有正事，先去京城遞帖子，走禮部的流程。”
萊納斯的嘴唇抿了一下。
在法蘭西，他是男爵。
男爵是貴族。
貴族去見一個管錢的官員，還需要遞帖子？
但他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水泥地面，又抬頭看了看街道兩旁整齊的樓房，再扭頭看了看那座石雕。
萊納斯嚥了口唾沫。
“多謝。”
他衝陳稅吏鞠了一躬，轉身往城裡走。
從福州到京城，走了十二天。
萊納斯跟著一支商隊北上。
商隊的掌櫃是個福建人。
聽說萊納斯要進京，掌櫃拍了拍他的肩膀。
“洋朋友，你要去京城，那就跟著我們走。我們也要去京城送貨。”
萊納斯沒拒絕。
京城。
城門口排著長隊。
行人擠在城門洞前等著進城檢查。
萊納斯從馬車上跳下來。
他走到城門守衛面前。
萊納斯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
羊皮紙上蓋著法蘭西王國的印章，字是拉丁文寫的，他提前找人翻譯成了大明官話，附在下面。
他雙手把羊皮紙遞過去，腰彎了九十度。
“閣下你好。”
守衛接過去，翻開看了一遍。
抬頭，打量了他兩眼。
“法蘭西？”
“是。”
“來幹什麼？”
“求見大明朝皇帝陛下。”
守衛把羊皮紙捲起來，還給他。
“等著。”
萊納斯站直了身子，退回隊伍裡。
萊納斯攥著那捲羊皮紙。
守衛衝他招了招手。
“過來。文書核驗過了。跟我走。”
萊納斯跟著守衛穿過城門洞。
守衛把他帶到了一座衙門口。
門楣上掛著匾他認得禮部。
“在這兒等著。”
守衛撂下一句，轉身進了門。
萊納斯站在禮部衙門口的臺階下。
禮部大堂。
唐秉中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公文。
他剛看完。
公文上寫的是：法蘭西王國男爵萊納斯，持國王親筆信，求見大明皇帝。事由：通商。
唐秉中把公文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按。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堂下的萊納斯。
“你就是萊納斯？”
“是。”
“為什麼來大明？”
萊納斯往前邁了半步。
“通商。”
“我國需要大明的物資。”
唐秉中站起來。
“你先去偏廳候著。”
“你的訴求，本官需要上報。”
萊納斯鞠了一躬，跟著差役去了偏廳。
唐秉中站在大堂裡，往後門走。
衛安在戶部後院打盹。
門被推開一條縫。
“衛大人。”
唐秉中側身擠進來，反手把門帶上。
“法蘭西來了個人。”
“男爵。叫萊納斯。拿了國王的親筆信，要見皇上。”
“我把他攔在禮部了。按規矩，得先報皇上，皇上點頭才能見。”
“我剛去了御書房。”
衛安坐起。
“皇上怎麼說？”
“皇上說……不見。”
“原話？”
“皇上原話是不見，什麼阿貓阿狗都想要見朕？以為朕很清閒嗎？”
“然後就把公文扔出來了。”
衛安又扭了扭脖子。
“公文呢？”
唐秉中從袖子裡掏出那捲羊皮紙。
“在這兒！”
衛安把信展開。
拉丁文寫的，下面附著大明官話的翻譯。
他先看翻譯。
翻譯寫得簡略。
法蘭西國王問候大明皇帝，願兩國永結友好，請求通商貿易，願以本國之物產，換取大明之珍寶。
衛安又往下看。
翻譯的最後一行，用小字備註了一段：“法蘭西使者私下透露，其國正與鄰國交戰，物資匱乏。願以黃金、白銀、寶石為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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