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透
被連哄帶騙誆進機房的第四天，也是呂牛牛斷食斷水的第四天。她已經徹底失去行動能力，連動動手指都成了奢望。好在她第二天就將此行的工作任務完成--所謂的維修伺服器，不過是螺絲鬆了，資料線鬆了罷了。擰擰螺絲，追溯一下資料便修好了。也不知道為什麼領導要給她強行安排七天。
同事們似乎也忙碌得不行，沒有像承諾的那樣，給她每天送一次補給品。第三天她走不動路時，於是透過伺服器利用嗶嗶打車平臺傳送求救資訊--即使這是明令禁止的--不過也無所謂了，再沒人來救她，她也活不成了。
第四天，呂牛牛絕望地數著日子。熬過這一天，再熬三天，就有人來了--就算沒人來，蒼蠅也該來了。
數完日子她開始數小時，10點，離一天結束還有14個小時，也就是840分鐘，也就是秒。……
不知數到多少時，她昏睡了過去。再次睜眼時，意識模模糊糊的，一個身著黑色緊身衣，身材勻稱的……起碼看身材是女人，但是肩膀上赫然頂了一個貓頭。毛茸茸的貓頭比她肩膀都寬，顯得她頭重腳輕。貓頭女俯身看她，黃色的眼睛中豎長的瞳孔盯得呂牛牛發毛。
貓頭女拍了拍她的臉，往她手裡塞了一個硬片。不知是不是餓出了幻覺，女人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像是非常高階豪華的牛馬飼料的味道，呂牛牛甚至覺得光是聞一聞，她的手指頭似乎都能動了。
原來真的有天使…原來天使穿黑色緊身衣，沒有翅膀，長著毛茸茸的橘貓大餅臉。和傳說之中的形象差別有點大了……想到這裡呂牛牛突然打了個激靈：黑衣服？貓？該不會是來接她下地獄的吧？冤枉啊！她這一生也沒做什麼惡事啊！
“這是□□，以前你撿過一張，記得嗎？你刷它出去，然後立即銷燬，聽明白了嗎？這裡很危險，有機器狗……”貓頭女左顧右盼，耳朵四處轉，神色有點慌張。
原來神秘好人竟是神秘好貓精。實習生之間早就傳聞有神秘好人，會在暗地裡幫助他們，甚至留下點東西。
呂牛牛在之前的實習中忘帶工卡，偏巧地上有張無人問津的工卡，她鬼使神差地用那張工卡刷開了公司大門口的閘機。想來那就是神秘好貓精所說的□□了。竟然在臨死前親眼見到了這位神秘好人，她想說聲謝謝卻沒力氣。
但是這次貓精顯然是錯誤解讀了她的處境。呂牛牛剛想解釋自己被困主要是沒因為沒吃沒喝，貓頭女便起身：“我很看好你，活久點，別死了。”說完就用拳頭錘了一下頭，一下就消失了。要不是手裡還握著一張卡，呂牛牛甚至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幻覺。
貓頭女前腳剛消失，機器狗便閃現到她身邊，對著她上上下下掃描了一遍：“疑似黑產使用者入侵，請您交出黑產□□，謝謝合作。”
哦，原來貓姐叫。
呂牛牛已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眼睛看向黑暗中她剛修好的、一閃一閃的伺服器，手半攤開像個碗盛著□□，機器狗等了幾秒便從她手裡取走了，臨走前還很有禮貌地再次感謝她的配合。一張鑰匙在她手裡涮了一遍，從三三姐那裡“順利”移交給機器狗。
黑暗已過，光明接替，講完和三三姐的相遇，呂牛牛緊縮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用拳頭錘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啊了一聲後，揉了揉，遺憾地說：“果然不行啊。難道是力度不夠？”
說完便卯足了勁又錘了自己一下。這次效果果然明顯！她眼前一黑，在睜眼時卻看見年黍香一言難盡的眼神。再度抬手被年黍香攔了下來：“別了，我試試。”
年黍香見狀也錘了一下，除了更加清醒一點，無事發生。又不死心地將渾身上下都拍了一遍，活像公園裡晨練的大爺大媽。拍完雖然沒能退出遊戲，不過確實舒筋活血，腦子倍兒清醒。質疑大爺大媽，理解大爺大媽。
“或者……”呂牛牛若有所思：“會不會三三姐有個認主的瞬移道具？就像我的打鬼鞭，認主，別人不能使用。我的打鬼鞭不僅能將心懷不軌的人抽得皮開肉綻，還能限定被打物件不得再次靠近。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遊戲中，攻擊性越強的道具知名度越高；像那種懦夫跑路的道具相對小眾一些，我們沒聽說過倒也正常。而三三姐的道具也是隻能她一個人用，所以只能給我□□，不能帶我一起走？”
年黍香聽到一半就走神：這小鞭子威力這麼大？目光直勾勾地伸向打鬼鞭，恨不得用目光將它拐到自己手裡。
呂牛牛見她愣了神，拍了拍她：“阿香，你說呢？”
“嗯？說什麼？”年黍香為掩飾尷尬輕咳兩聲：“說三三姐是吧？好。”
話題不可避免地回到這個疑點重重的黑產三姐。聽名字便知是和遊戲方作對的大戶，連編號都有，各種稀奇古怪的道具也應有盡有。連道具的名字都諷刺意味拉滿：□□。萬能人配□□。
但是她似乎又不是那麼萬能。她雖然可以在機房中憑空離開，但是進入機房卻同樣需要刷卡。所用的□□儘管有效，可是過段時間卻會被遊戲系統監測出來，可見是三三姐自己製作的。她厲害，但是有限。像是一個賣掛的個體戶，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開發出的掛有用，卻敵不過反作弊的團隊。
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她為什麼要幫助這些實習生們？既然能隨意進出各種地方，她為什麼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幫助實習生？總不至於是沒事幹閒得喜歡當活菩薩？
“她是不是有求於我們？”年黍香心虛地說出自己的推論，雖然她完全看不到跟三三姐相比，自己存在什麼利用價值。但是讓一個沒交集的人冒著危險去救人，除了偉大的消防員，她想不出來其他合理情況了。
呂牛牛將嘴角硬壓下去：“香姐，我不是不認可你的實力。但是你有點自大了。”
年黍香：“…”
確實，但是你笑得太過了。
…
…
一上午不見Blake，年黍香完全沒活幹，肆無忌憚地搜遍公司內網橘貓，貓頭什麼的全都一股腦的試了一遍。收穫只有幾張好笑的貓貓meme，幾次轉身要給嚴時看看，卻對著空空的工位愣了神。
人的感情真的很遲鈍，對著空工位她的第一反應竟是：上廁所這麼久，可別被老闆抓到；然後再意識到不用怕，自己和嚴時已經是老闆眼中的“欽差大人”了；最後才意識到嚴時已經化成灰永遠地留在-18層了--也不一定是永遠，他們指不定什麼時候會給那個該死的機房做大掃除。
想著心煩，年黍香索性溜到茶水間偷懶。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剛補貨的奶香餅乾。
真是回憶不饒人啊。明明沒相處多久，也沒多少回憶，怎麼偏偏走到哪都能想起她？是她年黍香從小沒什麼朋友才這麼容易陷進去，還是這個破隊友陰魂不散、糾纏著她、專門把她往能勾起回憶的地方引呢？
陰魂不散。對於思念亡者的人，這何嘗不是一種願望呢？
年黍香撕開兩包奶香餅乾，掰碎了用熱水衝開。光天化日，茶水間除了她空無一人。她在屋子中間舉杯：“在嗎？來，請你喝奶茶！”
“在！”茶水間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回答，冷不丁嚇得年黍香手一抖，差點把奶茶撒一地。
“在的在的在的…”殷勤的Blake搗著小碎步從門口走進，她頭頂一頂金色大高帽，走起路來帽子搖搖晃晃，時不時用手扶一下，好不做作。
年黍香心裡暗罵了一句：早不來晚不來，偏在她深情時來。也不吭一聲，嚇死個人。要真讓嚴時的魂兒撞見，還不得笑她“年公好時”。
Blake滿心歡喜地接過年黍香手裡的簡易奶茶，仰頭一飲而盡的同時，高帽失去平衡，眼看要掉，Blake棄杯保帽，一把將即將觸底的大高帽拽正。再雙手拉住帽子邊緣往下拽，恨不得將整顆頭都塞進去。臨了還不放心地多個角度拍拍，確保牢固。
拍拍……一個大膽的想法閃過年黍香的腦海。三三姐根本不是使用道具瞬移！難怪她不帶著呂牛牛直接走，也難怪她能做那些降維打擊的道具。可是這樣的話，三三姐幫她們的目的更難猜了……
“哎對了，欽差大人--”Blake打斷她腦子裡瘋狂的想法。
“不要這麼叫我。”
“--怎麼不見二霸？我看她工位上也沒有東西，二霸今天沒來嗎？”Blake的語氣中滿溢著窺探。
“你再說什麼？二霸她……”年黍香一時口不擇言，說到一半才覺不對，立即收住。
Blake窺探的表情瞬間凝固，驚恐地低下頭，不敢和年黍香直視：“二霸作為欽差，自然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我只是聽到早上說在機房解決了間/諜，又發現二霸不在，就想問問二霸是不是去處理機房的安全問題了。絕對沒有冒犯您和二霸的意思……”
年黍香在手機中翻著Blake手下的人，嚴時的頭像依舊在列，也依舊是彩色的。
這是什麼意思？嚴時莫非還沒死……透？嚴時站在架子上散開的畫面再次浮現。年黍香搖搖頭，她親眼所見，那個樣子，拼都拼不回來。
“大……霸？”Blake小小的聲音顫抖著，雙手捧著東西遞到她面前。
年黍香不滿再次被打斷，看向她手中的東西后愣住了。
難道這就是原因？嚴時還沒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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