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師
天師忽然全身抽搐，兩眼翻白，雙手高舉，喉嚨中發出嗬嗬的刺耳聲。年黍香皺緊眉頭將音量調到最小，又將呂牛牛的畫框替換掉正在發癲的神婆。
平日呆若木雞的呂牛牛也摘下了耳機，雙手抱在胸前。那架勢顯然是對於神婆的操作見怪不怪了。
神婆哎哎呀呀語無倫次了一會，遊繼業率先忍不住了：“行了行了，別裝神弄鬼了，講點實在貨。我們宿舍10分鐘後要體能集訓了，沒功夫聽你哭天喊地。”
年黍香這才注意到遊繼業的身後擺滿了健身器材，原本以為她是不是在公司的健身房，聽到她這話才意識到她們宿舍的怪談大約是鍛鍊身體之類的。
遊繼業話音剛落，天師便噤了聲，端坐好，散落的頭髮順滑地復位遮住她的臉。
“你們也知道，目前我在大綠書做違禁識別演算法。而大綠書，我們之前已經發現，會從現實世界的大綠書的伺服器中定期獲取帖子。而年小姐這張臉……”天師邊說邊用一根筆盤起了長髮，隨即拿起手機翻翻找找，會議室內開始新一段的沉默。
年黍香忍不住在903群裡吐槽：“這種人也能做演算法？我加入這個小團體還要被這種人面試？”
汪明月：“她人確實是有點神神叨叨的……”
呂牛牛：“但是技術還是過硬的……”
汪明月：“而且算命也挺準的……你再忍忍……”
天師悠悠的聲音緩緩飄來，打斷三人開小會：“找到了。”
一張照片出現在天師的視窗，年黍香將她的視窗重新調大。由於手機螢幕的光柵干涉，照片一開始被細密的條紋遮得看不清楚。年黍香眯著眼睛看了一會，等看清那張圖後，倒吸一口涼氣。
會議室內的眾人也頓時啞口無言。
螢幕上，年黍香的臉衝著鏡頭開心地笑，她手裡握著一柄柳葉刀，身著白大褂，站在光潔的實驗室內，身旁的桌子上擺放著大腦切片，幾個同樣身著白大褂的背影也在背景中忙碌著。照片配文：為推進腦科學進步的一天。
螢幕外，年黍香的頭皮發麻。只有她自己清楚，這間實驗室，她並不陌生。在照片不起眼的角落的牆上，實驗室安全規範旁，掛著一張抽象畫，那是她三歲時的手筆。但是柳葉刀，她碰都沒碰過。
天師補充道：“這是被評判為血腥暴力的一條帖子，前兩天被髮配到我這邊進行人工查驗以進行演算法疊代。”
“解釋解釋吧，大小姐。”遊繼業掄起膀子開始做準備活動，不知道是為了宿舍集訓還是為了撂倒年黍香。
與此同時，年黍香收到了呂牛牛的私信：“別撒謊，說真話。”
此時若是說真話全盤托出，可能除了呂牛牛和汪明月不會有人再信她。年黍香沒有過多思考，決定聽從呂牛牛的建議，說出實話：“這不是我。我從沒穿過白大褂、也沒拿過柳葉刀。”至於說多少實話……她決定視情況而定。
遊繼業伸了個懶腰：“有點牽強啊。”
“是AI。”年黍香斬釘截鐵地說：“起碼我沒拍過這樣的照片，也沒發過這樣的帖子。從我的人生閱歷來講，我只能說，是AI。”
遊繼業笑了：“你這藉口，明星約會被拍到都用爛了。那你倒是說說，哪裡能說明是AI？這圖我看著挺真的。”
年黍香不慌不忙：“從配文來看，‘腦科學進步’，我學統計的，沒有做過任何腦科學相關的研究或者實驗。從圖片本身來看，這張圖上人物的法令紋、眉間紋、抬頭紋都比我要重，雖然乍一看像我，但是仔細看像是比我大了起碼5歲。這是AI生成圖片容易銳化導致的。”說完，模仿著圖片上的角度和樣子笑了一下。
遊繼業貼著螢幕看了看，點點頭信服地說：“確實有點道理。”語畢便起身，壯碩的身形像頭犛牛，幹勁十足地邊摸拳擦掌邊說：“行了，我沒什麼問題了。集訓要開始了，我先撤了。天師，一會你驗下真，都沒問題的話我挺認可她的。嚴時也不是個沒腦子的，她引薦的人我全力支援。”
遊繼業剛退出會議室又馬上登入：“年黍香，剛才一上來逗你玩的，別當真。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呂牛牛都和我們說了，你也別太難過了。我叫遊繼業，有什麼力氣活找我就行。”說完又退出了會議室。
驗真？什麼意思？年黍香還在琢磨遊繼業的話時，天師不知從哪掏出一張黃色符紙，右手抄起一隻毛筆，硃紅的大字落在紙上。天師洋洋灑灑寫了幾張符紙，筆落火起，火苗騰騰，吞沒她鬼魅一樣的身影。
壞了！宿舍裡縱火會不會引來宿管？年黍香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邊條例，發現裡面好像並沒有明說不能在宿舍內縱火。轉念又一想：管它什麼能不能的？這人不得燒沒了？
她剛要急得衝出去找呂牛牛，一雙慘白的大手從兩邊一拍，啪的一聲，火滅了，只剩下灰塵零零散散地從空中飄下，落在天師的白衣上。
天師緩緩開口：“所言即所想。”說完將雙眼眯成一道縫，眼中光線聚集，似乎能隔著螢幕、順著網線看穿人的腦子。用她空靈的聲音慢悠悠地說：“我為先前對你懷疑道歉，我信任你了。不過至於那張照片，我不認為是AI。所以如果你之後想起來什麼要補充的地方，隨時和大家溝通。”
年黍香聽完一愣，隨即想到呂牛牛剛才發的警告她的私信。瞬間瞪大眼睛咋舌：這神婆還真有兩把刷子？！還好自己聽了呂牛牛的建議，沒有滿口胡話。至於這張照片，年黍香覺得最有可能是實拍後，又用AI換臉。畢竟那件實驗室真的不能再真了。
為什麼要換上自己的臉？為什麼要在一間她去過的實驗室拍這麼一張照片、再換上自己的臉？還好巧不巧，偏偏輾轉到了自己要加入的小團伙成員手中。難道有人想要阻止她加入嗎？
還沒能多想，呂牛牛已經推動會議進入下一個議題：“下面我來分享在嗶嗶打車機房中獲取到的情報。”
“一，確認嗶嗶打車的會從現實該公司伺服器下載資料，又因地圖等資料極為機密且昂貴，可以認為該公司和此遊戲有直接關係。結合沈天師在大綠書所遇到的情況，可以認為一眾網際網路公司可能都多少參與此遊戲相關事宜中。這是我們遇到的一個重大突破。”呂牛牛說完，會議室內的眾人愣了幾秒後緩慢而沉重地點頭。
她們心中隱隱約約最壞的猜想，終於被驗證為真了。她們幾個還沒完全踏出校門的女生，要面對的是幾家頂尖科技巨頭聯合起來的力量。至此，年黍香反而鬆了口氣。天真的塌下來了，那就不用去擔憂了，終於可以專心想解決方案了。
一直悶不吭聲的汪明月突然開口：“但是好像並不是遊戲內全部的公司都有參與。比如同是內容平臺的鬥聲，裡面的帖子一眼就是劣質AI批次生成的。還有我記著嚴時說過，大綠書之前也一樣，只是最近兩個月才突然開始湧入現實帖子。”
最近兩個月？這個時間點在她腦子裡炸開。兩個月前可是著實發生了不少事情，而這群人進入遊戲完全不知情。年黍香把腦子裡的資訊挑挑揀揀，最終說到：“大約兩個月前，大綠書加入了智永科技聯盟。而鬥聲近年來獨佔鰲頭，旗下公司分走了網際網路40%多的流量。直到我進入遊戲都沒聽到它加入的訊息。”
會議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年黍香直到大家在想什麼。這幾個科技公司為什麼要聚一幫沒畢業的臭毛孩子來折騰？這事讓她們幾個聚在一起幹想一輩子可能都不會有結果，於是她快刀斬亂麻：“至於智永科技聯盟……這個話題一時半會也討論不出來結果。牛牛，你應該還有別的資訊要分享吧？”
呂牛牛應聲推了推眼睛：“對，是的。大家稍等我投一下屏。”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上面除了幾家公司外，地圖的邊緣，有一大塊用紅線圈起來的地，上面標了一個五角星的星標。年黍香心裡咯噔一下，該來的還是來了。
呂牛牛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張地圖的來源。這是嗶嗶打車啟用的最新版本的地圖，更新了現實世界中修建好的路。除此之外，與之前版本最大的不同，便是加了這個星標地點。嗶嗶打車的地圖每週二都會更新，而在此之前，從未有過特殊標記的地點。最可疑的是，這個星標地點，在使用者端上看是一片空地。
也就是說，底層地圖特意將標記抹去後才更新至使用者端。這個星標，是給進入機房，或者有高許可權的人專門看的。
年黍香聽到這裡，心臟砰砰直跳。原本她還以為是巧合，聽了呂牛牛的介紹後，更加確信：這地圖、這星標就是為了她專門標註的。現實世界中的人，在指引她過去。
“年黍香，你認識這個星標地點嗎？”
就像上課走神被抓現行一樣，年黍香聽到天師空靈的聲音立刻抖了一下。
怎麼辦？她該不該說實話？還會被天師驗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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