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
“這個地兒啊？認識。”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年黍香緩緩掏出一個手機：“嚴時在機房把手機留給了我，裡面簡短說明了一下這個星標地點。既然說到這了，我給大家讀一下吧。”
會議室的氣氛從劍拔弩張冷卻下來，連原本還帶著少許敵意的沈天師也眼神黯淡了，看上去反而更像個活人。
“年黍香，當你讀到這段文字的時候，就說明我已經死了，請替我向牛牛、小月、天師、繼業、小菠蘿和大福等老朋友和沒見過面的新朋友問好。”年黍香剛讀完第一句話，汪明月就小聲抽泣起來：“大福……大福今天剛被開除了……”
會議室內的大家臉色又是一沉。停頓兩秒後，汪明月主動閉麥，年黍香繼續讀下去。
“長話短說。牛牛找到的地圖上那個星標的地點，是蔡園，是永源能源集團總裁蔡立強的私宅。在現實和遊戲中的地圖均被隱去。佈防嚴密，守衛森嚴。不做好準備千萬不要貿然前往。我只知道一個可進出的大門，那邊絕無潛入的可能。不過應該有側門、後門，可以試著從那邊突破。時間緊，我知道的也不多，小月可以再做補充。祝好運。”
語畢，年黍香裝作漫不經心地收起手機，實則偷偷觀察天師的反應。好在對方沒有進一步發難。
汪明月眨巴這淚汪汪的大眼睛，開了麥，鼻子堵堵的，不知道剛才是在哭大福還是嚴時：“我瞭解的也差不多。我和嚴時的父母都在靈智科技上班。靈智科技是永源能源集團下第一支科技公司，剛建立靈智的時候永源還不像現在這麼龐大，我們這些小孩還被父母帶進蔡園參加集團聚會。那時候蔡園就已經天羅地網地佈防，別說人了，蚊子、螞蟻、蚯蚓都進不去。”
聽起來打了不少農藥啊。年黍香嘴角忍不住上揚，汪明月講話的藝術加工成分過高。
這一笑不打緊，就是沒逃過天師的法眼：“年黍香，你有什麼別的看法嗎？還是說，你也和家長一起去過蔡園嗎？”
“我家裡種地的。”年黍香笑著說：“你下個問題該不會是在哪裡種地吧？在蔡園裡，蔡立強是我爸。我爸把我抓過來關進這個破遊戲裡，拉你們給我搭臺子唱戲。來吧，這就是真相，你現在就來抓我吧。”說著伸出雙手，將手腕子送到螢幕前。
呂牛牛連忙打圓場：“阿香，你別激動。有話好好說。”又轉頭勸天師：“天師你也是，差不多得了，不要跟審犯人一樣。阿香在這邊也沒少受苦，幾次要不是運氣好命早沒了。咱們是隊友，不能內訌。”
天師雙手交疊，苦笑了一下：“我沒有針對她。只是覺得她有些藏著掖著。我相信她幾次陷入危險，我相信她不會害我們。但是我認為她有秘密沒告訴我們。也許是一些她認為無傷大雅的秘密，但是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真相就是由一塊塊看似不相關的小事拼湊成的。作為隊友，我希望她能說出來一直在隱藏的事情。”
這話一出，不知怎的點著了一向抽抽涕涕的汪明月：“這麼大人了，誰沒幾個秘密了？是不是我也要交代一下之前談過幾個物件呢？她已經說了她家裡是種地的了，和網際網路、科技、醫學啥都不沾邊，你還要在她身上挖掘出什麼？”
天師臉一黑，更像鬼片了：“明月，你不要抬槓。”
“憑什麼我說話就是抬槓？”汪明月被激得更氣：“要說咱們這裡面秘密最大的就是你，沈天師。名字都是假的，一個學計算機的，突然就會算卦下蠱了。你不如把你的秘密公開出來，讓咱們都有個救命的本事？”
呂牛牛嚴肅認真地說：“阿月你不要再說了，小心她下蠱整你。”
“我？”天師原本沒把汪明月的話放在心上，呂牛牛一句話倒噎得她半天說不出來話。
“好了好了……”一個沒聽過的童聲冷不丁地發言，顫顫巍巍的語氣像是個三歲小孩無助地勸爸媽別吵了。
年黍香在螢幕上掃了一眼，一個黑屏的小框不知什麼時候進入了會議室，小框角落標註著參會人的姓名--馬可。這就是嚴時提到的小菠蘿？
呂牛牛推了推眼睛，輕聲輕氣地說：“我們沒吵，就是在激烈地討論。小菠蘿，你來得正好，開下攝像頭，和新成員年黍香互相認識一下。”
一張稚嫩的臉龐頂掉了鬼森森的天師。一雙圓溜溜的葡萄眼很是好看，小菠蘿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將這遊戲中不多的暖意全都裝了進去。看到這張臉，會議室中的人都會心地笑了起來。
“你好，年黍香。歡迎你加入我們……我們……”小菠蘿卡了殼，臉紅紅地不好意思起來：“咱們這個小團體是不是沒個像樣的名字啊？連群聊都只叫群聊。”
“好像是……”
“還真是……”
“要不就叫平安小隊吧。”年黍香提議，“沒啥比平安更重要了。咱都平安活著，平安出去，再平安一輩子。”
“可以。”
“同意。”
沈天師也爽快地點頭：“平安小隊好啊，圖個吉利。”
呂牛牛拍板：“那今天先這樣，今天就算年黍香透過進隊面試了？我一會把她拉進咱們平安小隊的群聊。有情況咱們隨時群裡溝通。”
會議剛退出，呂牛牛就跑到年黍香的房間外，扒著鐵欄杆向裡面探頭：“阿香你還好吧？天師就這樣，整天疑神疑鬼的。我怕你不舒服，早點散會得了。”
年黍香合上電腦，笑著擺手：“沒事。倒是她那身本事，挺厲害啊！”
呂牛牛：“據阿月說，天師剛開始也不這樣，是個很普通的女生。有一次被領導穿小鞋疼暈進搶救室後，突然就覺醒了這個技能。阿月說她會的花樣可多了，古今中外的啥都會點，還都特別靈。”
這麼神？還這麼雜？甚至還是在遊戲裡？
年黍香越想越不對勁：“這遊戲裡還專門設定了神婆這種職位嗎？還是玄學已經突破物理邊界、不分場域了？”
呂牛牛搖頭：“是科學。她發現了某種規律，能穩定復現，甚至加以利用。”一轉頭對上年黍香清澈的眼神，嘆了口氣：“她卡上bug了，又包裝了一下。”
年黍香想起此前穿模卡視野的經歷，這事要說出去包裝一下就是“透視眼”，和神婆的本領可以說是不相上下。頓時覺得呂牛牛的腦子真好使，衝她豎起大拇哥：“有道理。你真了不起。”
呂牛牛面無表情點點頭，耳朵卻紅得像塊燒熱的碳，在燒出火星子前揹著手溜回了自己的小單間。
年黍香伸長脖子確認她進屋後，才打開電腦，將螢幕轉了下。長吁一口氣：好險。
螢幕上，新加的好友向她發來禮貌問好。
--“哎呦喂，大小姐裝農民裝得挺像樣嘿！”
年黍香看著這話又笑又氣，對面的老熟人多半是進遊戲早，不知道自己家已經被翻得只剩個毛坯房了。
於是她打了滿滿當當一大段話，左思右想，按傳送的前一秒全部刪除，轉而回了句調侃：
--“你的演技也不差啊，剛才連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
--“那你還是不如我。你可沒騙過所有人。”
這條訊息後緊跟了一張聊天截圖。
年黍香看了直皺眉：完蛋，怎麼還被盯上了呢？得找個新目標讓她轉移注意力。
……
……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照例在宿舍公區站著分完了乾巴巴的餐包，舉著餐包碰杯，歡迎年黍香正式加入平安小隊。
咬一口木頭屑一樣的餐包後，汪明月仰天長嘯：“啊啊啊！我想吃蛋撻！熱乎乎剛烤出來、咬一口芯流出來直燙嘴的蛋撻！”
年黍香笑了：“現在是許願時間嗎？那我想回家。”
汪明月衝她翻了個白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早上沒吭聲的呂牛牛：“牛牛，你現在最想幹嘛？說點靠譜的。”
呂牛牛一早起來臉色鐵青，被汪明月一問臉上血色又少了幾分，微微皺眉：“假如，如果從這裡出去，發現現實世界已經是五年後了，你們會怎麼辦？”
“這不像你啊，牛。”汪明月一頭霧水，“平時都是我提一堆假如，你只會一句‘哪有那麼多假如’。怎麼現在也開始整起這套了？木頭腦袋開竅了？還是長蘑菇了？”
年黍香也覺得費解，忽然想起昨晚的聊天截圖，警覺起來：“你知道了什麼是不是？”
汪明月一聽也立即不嘻嘻哈哈了，兩人的目光聚焦在呂牛牛身上。牛牛眼神躲閃，似乎被二人的目光燙到了，一邊說“沒有”一邊就要拎包走人。
年黍香和汪明月合力阻攔下木牛，汪明月似乎想開口，偷瞄了一眼年黍香後，又咬緊了嘴唇。
年黍香意識到了什麼，那人應該給平安小隊的其他人都發了私信。於是便大膽問了出來：“是關於我的，對嗎？”
呂牛牛的眼神在二人間來回切換，最後嘟囔了一句：“沒……沒有。”
這窩囊的語氣讓年黍香更加認定了自己的猜測。她握住呂牛牛雙臂，直視對方的眼睛後發現自己的氣勢由於身高差距竟比對方弱一大截，拽過一把椅子，將呂牛牛推倒在椅子上。年黍香一隻腳踩在椅子上，胳膊肘一靠，用下巴點點呂牛牛：“趕緊交代！”
汪明月憋住笑，掄起袖子：“你最好聽我們老大的話，不然我這沙包大的拳頭，你可吃不消！”
呂牛牛總算是被逗笑了，嘆了口氣才說：“昨天，天……有人發我那張阿香在實驗室的照片，讓我用模型驗一下AI機率。今天早上結果出來了，純實拍，無AI或PS筆觸。而且……”
年黍香聽了很意外，忙追問：“而且什麼？”
“而且那張圖片的系統時間是2036年，是距離現在的五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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