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最初的兵荒馬亂與資訊交換後，書房內的三位“皇子”終於不得不接受一個令人窒息的殘酷現實——
他們的力量，全都沒了。
乾乾淨淨，點滴不剩。
稍微冷靜下來推演一番，這其中的邏輯其實也並不難理解。
逆轉時間本就是逆天之舉，能在這種情況下保全意識和靈魂就已經是萬幸了，根本不可能把他們那份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順帶著一起偷渡過來。
況且，退一萬步講，這件事本身也不成立。
最根本的原因在於，在這個當前的時間節點裡，他們的力量“根本還不存在”。
要知道，雖然格林自己也經歷過極其漫長的歲月，但說實話，真要放在深淵那群老怪物裡，他的年紀還真不算大。
畢竟他跟佐拉算是同一輩的，若真要較真地排個長幼，他可能比佐拉還要小上一些。
但眼前坐在沙發上的這兩位可完全不一樣。
馬爾法和弗拉姆，那可是貨真價實、不知道活了多少個紀元的老登惡魔！
可現在，竟然連他們這兩個遠古老登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都尚處於虛無。這足以證明，聖靈究竟把世界的時間倒退到了一個多麼令人髮指的古老年代！
“等一下，我好像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帶過來。”
格林像是突然感覺到了什麼，隨後，一個金色的光球突然毫無徵兆的懸浮在了他的手中。
弗拉姆：“……”
馬爾法：“……”
“臥槽！”弗拉姆當場驚撥出聲，“聖靈的權能？！怎麼會在你這裡？！”
“等等……這種權能是具有唯一性的，既然權能在你這，那這個時代的聖靈呢？”
馬爾法問道。
此話一出，書房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為了驅動那個倒轉時間的法陣，那個聖靈不僅燃燒了自己，更是在所有意義上，將自己的存在徹底抹滅了。
而且，順著這個邏輯也不難推出。
既然這股力量可以將聖靈徹底抹除，那麼同樣隕落在這股力量上的另一位至高呢？
“阿西吧……”馬爾法痛苦地捂住了臉，“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地獄開局啊？！被傳回來也就算了，結果直接告訴我們，世界的兩大至高存在開局就一起灰飛煙滅了？！”
“不是，格林，你難道就沒有警告過那個老登嗎？？”
“我警告過啊。”格林聳了聳肩，“我說這力量你把握不住，亂動時間線指不定還沒原來好，他不聽我有什麼辦法？”
“......”
“換個角度想，其實也有好訊息的。”弗拉姆提出了一個稍微樂觀些的看法，“這個時間界外入侵還沒有發生，我們不需要像未來那樣直面界外最恐怖的戰鬥力。只要能找到源頭，讓入侵從一開始就不發生，這問題不就解決了？”
這番話稍微安撫了一下幾人的情緒。
既然大背景已經無法改變，他們只能先將注意力轉移到眼下的現狀，開始仔細翻閱起腦海中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
這絕對不是什麼隨機分配。逆轉時空的法術再怎麼混亂，也不可能精準地把他們三個老惡魔打包塞進同一個國家的皇室裡，還恰好成了親兄弟。
順著原主的記憶和書房內的資料，他們對目前的處境終於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埃爾德王國。
在這個神權凌駕於一切、教廷光輝如日中天的古老時代，埃爾德王國正是神權國家聯盟中最核心、最堅不可摧的支柱之一。
這片廣袤無垠的疆土坐落於大陸最為豐饒的中部平原，物產極為豐富。東面扼守著作為經濟命脈的黃金水脈，西方則與神秘的精靈領地以及危機四伏的高階魔獸森林接壤，造就了埃爾德人彪悍的民風。
然而，對於眼下這三位深淵惡魔來說，這些聽起來宏大無比的地理和歷史資訊，其實都相當無關緊要。
真正要命的資訊是——因為這個國家歷史上誕生過太多的聖人，甚至連過去的幾任國王都是受神明啟示的聖者，以至於這個國家在漫長的歲月演變中，發展出了一個極端離譜的社會結構。
全員聖職。
看著眼前的資料，三位惡魔沉默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身處一個極權的教廷國家，整個國家的人只要有職業，不是牧師就是聖騎士，誰敢對神明有半點不敬當場就會被火化。甚至我們現在哪怕只是推開門出去轉一圈，都會被一個加強連的聖騎士和牧師用破邪之瞳裡裡外外掃上一遍？”
“沒錯。”
“臥槽你的聖靈！安排身份給我安排好了啊！”
馬爾法憤怒的把面前的書給砸到了地上。
“真是好久沒看到你發這麼大火了。怎麼，怒火大君難道是要在這個時代重新覺醒了嗎？”
弗拉姆靠在沙發上調侃道。
“還怒火大君呢，就這情況我頂多當個生氣小弟。”
馬爾法翻了個白眼。
“也不至於那麼差。你現在好歹是大皇子，身份尊貴，你努努力，說不定還能混個怒火大帝噹噹。”在格林旁邊幽幽道。
“別，你閉嘴，求求你別折磨我了。”
“不過說起來……‘埃爾德’這個國家名字，我還真覺得有些眼熟。”就在這時，弗拉姆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摸了摸下巴，“以前我在深淵管圖書館的時候，好像在某本殘卷裡看到過關於他們的資料。”
“這麼久遠的時代，深淵裡都有資料記錄？”格林有些訝異。
“深淵的記錄手段肯定比人界要多得多，不過也確實很少，非常零散。”弗拉姆聳了聳肩，“就跟當年古精靈帝國覆滅的記載一樣，只有寥寥幾筆殘編。我也是那段時間正好對這些古老紀元感興趣，才特意蒐羅出來看了看。”
“你那叫感興趣嗎？”馬爾法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那純粹就是閒得無聊。”
弗拉姆自動過濾了馬爾法的嘲諷，微微皺起眉頭回憶道：“我記得那份記載，是後來在埃爾德廢墟上建立的新國家——蘭斯特帝國所留下的史料。上面只提到了王國末期的一些事情……那個王國的末代皇帝，名字好像叫理查德。”
“等會兒，”格林突然轉頭看向馬爾法，“你爹叫什麼名字？”
“那他媽不也是你爹嗎？你問我？”馬爾法被問得一愣，沒好氣地反問。
“我這其實壓根沒什麼記憶，只是看著你們跟著走就一起跟著走罷了。”
格林理直氣壯地攤了攤手。
“這……其實我這具身體的記憶也亂作一團。”馬爾法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幫原主腦子裡除了那些晦澀難懂的教廷禮儀就是聖典，我哪知道那個便宜老爹到底叫什麼！”
於是，在這間莊嚴肅穆的皇家書房裡，出現了一幕極其荒誕的畫面。
是的。
埃爾德王國最尊貴的三位皇子殿下，滿頭大汗地在書堆和王室宗卷裡瘋狂翻找，只為了查明白自己的父親到底叫什麼名字。
幾分鐘後。
“找到了！”
馬爾法一把將一份帶著皇家印泥的羊皮卷拍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行花體字，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王國現任君主——理查德十三世。
書房內的空氣再一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也就是說……我們才剛穿越過來，這個國家……馬上就要完蛋了？”
“不應該啊？”格林摸了摸下巴，“雖然咱來的時間不久，但這外面到處看著都欣欣向榮，怎麼也不像是馬上就要完蛋的國家啊？”
“既然知道這破地方要完蛋，那深淵史書裡到底有沒有寫它是怎麼完蛋的？”馬爾法皺著眉頭，催促著弗拉姆回憶更多的細節，“天災？叛亂？還是界外那幫噁心玩意兒提前打過來了？”
“都不是，埃爾德不是正常滅亡的。”
弗拉姆敲了敲腦袋，從浩如煙海的久遠記憶中硬生生扒出了一段極其零碎的記載，面色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我記起來了。史書上說，這個國家有一位實力極強的‘屠龍公主’。但這位公主後來被暗黑的力量徹底蠱惑墮落，她親手殘殺了她的兩個親哥哥，踩著他們的屍體登上了王位，然後帶領著整個埃爾德王國徹底墮入魔國，不過這魔國也沒蹦躂幾天，很快就徹底覆滅了。”
“墮入魔國？那不是好事嗎？”
“好事個屁！我們現在還是惡魔嗎？”
“等等……”格林突然開口道，“弗拉姆，你剛才說，那個墮落公主殺死了她的幾個哥哥？”
“兩個啊，史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殘殺了兩個哥哥……”
弗拉姆的話音猛地頓住了。
馬爾法也僵在了原地。
寬敞的書房內，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桌面上那份剛剛翻出來的皇家宗室名冊。
上面用極其華麗的花體字，清清楚楚地寫著現任理查德十三世的子嗣：大皇子馬爾法，二皇子弗拉姆，三皇子格林，以及……
“這不可能！”弗拉姆猛地一拍大腿，“哥們雖然沒混上大君！但還沒老昏眼花到這點東西都記錯！這個國家末期確確實實只有兩位皇子！”
既然歷史只有兩位皇子，而現在這裡卻坐著三個人。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合著我還是新加的。”
格林忍不住吐槽道。
“我說我這個身體怎麼和權能的聯絡那麼緊密，原來這身份是聖靈用權能給我硬捏出來的。”
“難怪……”馬爾法也跟口道，“我說剛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你這副樣子，完全就是你在人界時候的長相啊！”
這確實是最有力的證明。
馬爾法和弗拉姆此刻都頂著一頭燦爛的金髮，五官輪廓也是埃爾德王室那種典型的深邃立體，與他們原本的模樣毫不相干，完全是佔據了歷史上原本就存在的皇子軀殼。
唯獨格林，從頭到腳完完全全保留著他原本的相貌，怎麼看跟兩位都不像是親兄弟。
說實話，這能不被其他人覺得有問題，也是挺抽象的。
“可是，那傢伙為啥要費勁給你捏這個身份？”弗拉姆摸著下巴，滿臉不解，“憑他的力量，隨便找個順眼的貴族或者王室旁支塞進去不就行了？”
“誰知道呢。”
格林往椅背上一靠，“現在聖靈的權能已經是我的了，那個老瘋子連點渣都沒剩下。就算想知道，也找不到人去問了。”
不管怎麼樣，在經過了這番漫長且毫無頭緒的探討之後，三人最終還是達成了一項共識，確認了接下來的行動目標。
那就是聯絡深淵。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其實也沒什麼特別高深的戰略考量，單純就是這幾位老惡魔根深蒂固的路徑依賴。
但這其中顯然存在著極其致命的問題。
首先，他們三個現在完完全全就是毫無力量的人類軀殼。深淵裡那幫茹毛飲血的原始惡魔可不講什麼人情世故，更別提在這個古老的時代，下面根本就沒有他們認識的熟人，往下隨便一劃拉，全他媽是一幫連名字都沒聽過的遠古老祖宗。
你總不能站到法陣面前跟人家叫囂：“你可別小看我們！我們這三個裡面，有兩個可是未來的惡魔大君！”
按照惡魔那幫癟犢子只認拳頭的德行，這話說出去的下一秒，對方大機率就會直接一巴掌呼碎他們的腦袋，然後獰笑著讓他們“用實力來證明一下自己”。
這種事情他們比誰都清楚。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這麼幹的。
其次，還有一個極其現實的巨大麻煩。
別看在格林他們那個時代，聯絡深淵就像是打電話一樣簡單順暢，但在眼下這個古老的紀元，深淵與人界之間的維度聯絡還處於極其微弱的初級階段。
雖然作為曾經的深淵巨頭，格林和馬爾法腦子裡依然有能夠跨界溝通的辦法，但這比起未來簡直麻煩了不知道多少倍，需要準備極其繁雜、甚至稱得上是海量的材料作為媒介。
而以他們現在的身份，這就更成問題了。他們不僅是尊貴的皇子，更是生活在這個狂熱神權國家的心臟地帶，一舉一動都有恨不得一萬個鐵皮罐頭全天候盯著。在這麼多雙信仰聖光的眼睛底下，去偷偷收集深淵材料搞惡魔儀式，簡直比登天還難，稍有不慎就是上火刑架的下場。
但即便困難重重，他們最終還是拍板決定，必須聯絡深淵。
沒其他原因，就是路徑依賴。
“叩、叩。”
就在三位皇子還在頭疼該怎麼瞞天過海收集材料時，書房厚重的橡木門突然被人輕輕敲響。
隨著門鎖轉動，一名身穿銀白重甲、胸口印著教廷十字徽記的使者恭敬地推門而入。
“打擾了，三位殿下。”
使者低著頭，恭敬地彙報道，“聖騎士團的皇家教官閣下派我來通知您們，今日的戰技與體能演練即將開始。教官閣下目前已經在中庭的演武場等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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