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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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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醉酒

醉酒

李永寧從牆頭上跳下來,腳下一滑,幸虧拽住了牆邊一棵矮脖子樹,這才沒跌到地上。

拽著樹的時候,手上沾了些木屑,她拍拍手,蹭掉手心的木屑,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燈火通明、四通八達的長安城。

長安城何其之大,玩樂的地方何其之多?只能選一個方向溜達,剩下的地方以後再說。

不消片刻,她已經想好了,今晚要去東市的鋪子玩。

東市達官貴人多,守衛巡邏的人也多,李永寧清楚,她這次偷跑出來沒有帶侍衛,還是去東市更安全些。

李永寧邁著四方步,大搖大擺地穿過朱雀大街,往東市去,一路上看到不少新鮮玩意兒。

先是站在賣糖人的攤子前看攤主糖人,攤主手藝極好,熬得金黃油亮的湯汁,用鐵勺舀上一勺,像畫畫兒似的往石板上撒糖汁兒,勾勒出一隻金色魚身,最後粘上一根竹籤,金魚糖人兒就做成了。

李永寧往攤位上扔了兩三個銅子兒,攤主問她要什麼?

李永寧認真地想了想,她想要一個金色的大鳳凰。

攤主舀了一勺糖稀,在石板上勾勾畫畫,不一會兒,一個金燦燦的鳳凰就做成了。

李永寧看著這個鳳凰,又看看剛才攤主做好的那隻金魚,兩個她都喜歡,索性又掏出兩個銅子兒,一起買了。

她左手拿著金鳳凰,右手拿著一隻金鯉魚,低頭咬一口,嘎嘣脆,吃在嘴裡,甜在心裡。

真奇怪,剛才在宮宴上明明已經吃了不少東西,可是從她居然感覺肚子又餓了。

聽說民間有句話,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她今年十七歲了,李永寧覺得自己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半大小子。

李永寧拿著兩個糖人,左一口,右一口。

她喜歡金魚,魚在水中游,尾巴一甩就是遊,不管不顧。

她也喜歡鳥,鳥能在天空中飛,翺翔天地間,無拘無束。

連著吃了兩個糖人兒,李永寧嘴巴里全是甜味兒,齁得慌,又在路邊停下買了一碗涼茶,仰頭咕咚咕咚喝下去。

涼茶下肚,渾身舒爽,李永寧又找到一處演百戲的人家,看吐火球,胸口碎大石,一場戲罷了,她掏出了五個銅子兒拋給人家做賞錢。

李永寧走了一路,見識了許多熱鬧,腳都有些走累了。

走到臨湖處,恰好看到附近有一處新開的茶樓,裝潢不錯,樓的招牌上寫著幾個鎏金的大字,得月樓。

她正好想歇歇腳,這茶樓旁有一座畫舫,上面有許多穿著儒雅打著扇子,看樣子像讀書人的年輕人。

李永寧聽姐姐說過,宮外現在流行詩社,許多讀書人自發組成詩社,談論詩歌,抒發胸臆。

李永寧一進酒樓,就有小二來招呼她。

那小二年紀不大,人倒是機靈活泛,上來就問她要吃什麼菜,幾個人?緊接著又不好意思地告訴李永寧,今日客多,包間沒位置了。

李永寧一個人來的,沒有包間,也不失望,索性就在大堂喝茶吃零嘴兒,還能看看人來人往、世間百態倒也有趣。

李永寧多給了小二五六個銅子兒做賞錢,小二高興,伺候得更殷勤了。

小二繪聲繪色地跟李永寧講,“隔壁畫舫在舉行什麼詩社,聽說不少進士舉人都參加了,熱鬧得很,公子若是有閒暇,可以去那裡看看。”

李永寧點頭應下,小二走了,她邊喝茶,邊吃杏子乾兒,一個人坐在大堂角落裡,聽人說長安最近的新鮮事兒。

“三皇子在崇仁坊建了一座好大的皇子府,看著可氣派了,聽說他就要迎娶清河崔氏的女兒,皇子殿下可真是好福氣,我聽說那崔氏女國色天香,比仙女還要美呢。”

這個倒是真的,李永寧早就得知了這件事兒,不過她倒是為崔氏的女孩捏了一把汗,三皇子皮相尚佳,可性子卻不好,總是暗地裡捉弄人,睚眥必報,一丁點兒虧都不肯吃,崔氏的姑娘嫁過來大概要吃苦頭。

“你們聽說了嗎?平康坊吳乾孃處,最近新來了一位絕色美人,不少達官貴人一擲千金想買她一夜,真不知道她滋味如何!”

“那還用說嗎?肯定是銷魂蝕骨!”說話的人咂咂嘴,似乎腦中全是對美人的幻想。

李永寧撇撇嘴,不願意聽這人說話,嘔得慌,光聽這話就覺得對方的涎水都要流下來淌到地上。

可那人仍在大聲說,“前些日子,街邊出現了個粗布衣的姑娘,口口聲聲說進士郎是她的未婚夫婿,被進士的老孃掐著腰罵走了。”

“這是看人家兒子出息了,想上門來佔便宜的?”

“可不是嘛!真不要臉!”

茶樓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彷彿被佔了便宜的是他們自己。

李永寧撿了一塊話梅乾丟到嘴裡,酸死了。

“前幾日打馬球,慶安公主和霍家二公子又吵架了,真不知道他倆的婚約最後能不能成?這幾年總是傳出他們吵架的訊息,真是的,感情不好,為什麼不解除婚約?”

這事兒李永寧也知道,前些天打馬球她也去了,本來大家玩得好好的,可她一個不留神,姐姐就和霍昭吵起來了。

說起來,姐姐和霍昭是從小定的娃娃親,霍家滿門將領,功勳卓著,家裡還有太宗一朝傳下來的公府爵位。

皇伯父特意為姐姐選定了霍家的二兒子做駙馬,而且早早說定了,無論倆人有沒有孩子,霍昭不準納小妾,公主不準找面首。

姐姐是皇伯父唯一的女兒,自小脾氣火爆,霍家的二兒子在外也算穩重,算得上青年才俊,但對上姐姐也變得幼稚起來。

兩個人總是吵架,每次一遇上,就好似那針尖對麥芒,只要同處在一個空間用不了多久,兩個人就要掐起來。

李永寧搖搖頭,她可能是個笨蛋,想不明白這兩個人的關係。

她歇夠了,往桌子上放了幾個銅子兒,起身去畫舫。

與茶樓相比,畫舫就精緻多了,處處雕樑畫棟,景雅緻,人也清雋。

珠簾後,一美人帶薄紗掩面,指尖撫琴,琴音如水般傾瀉而出,似山間清風,似水中明月,陶冶人的心性。

李永寧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靜靜聽眼前佳人奏完一曲。

這姑娘的琴音動人,琴技跟宮裡的樂師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閣下也欣賞姚娘子?”

李永寧回頭,看向聲音來處,一個男子正朝她走來。

那男子面容端正,膚色白皙,身穿皂色圓領袍,一身書卷氣,看著是個正經可靠的讀書人。

李永寧神色一緩,“原來這位娘子姓姚,姚娘子年歲看著不大,琴技非凡,令人佩服。”

一曲畢,姚娘子拿上琴,衝著李永寧方向盈盈一拜,李永寧亦回禮。

男子嘴邊含笑,“高山流水覓知音,不如今日有緣一見,在下姓張名祿,不知小兄弟你姓甚名何啊?”

李永寧不打算說真名,她畢竟是個女孩兒,萬一被人發現她是偷跑出來玩兒的,那可就遭了。

她心頭一動,瞬間就想出一個假名,“我姓林,單字一個寧。”

阿孃姓林,她跟阿孃一個姓,準沒錯。

張祿跟著唸了一遍名字,“林寧。”

李永寧聽著他念自己的名字,聲音倒是好聽的,就是覺得這個張祿念名字的時候,有點怪,感覺像是有長滿了腳的蟲子爬到腿上。

如果李慶安在這裡,一定會狠狠地搖李永寧的腦袋,讓她清醒一點。

李慶安作為皇帝唯一的公主,經常被各種男人明裡暗裡,不求名分地自薦枕蓆,最是清楚男人的各種套路!

男人輕聲細語念你名字的時候,你就要小心啦!

張祿不動聲色地說,“林小兄弟,我剛到長安不久,不知你是哪一家哪一戶?”

李永寧出門在外,當然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家中做些生意,勉強在長安度日而已。”

李永寧看了看天色,快到子夜了,她今天出來玩了幾個時辰了,她還是快些回宮吧,阿杏一定還在等她呢!

她衝著張祿拱了拱手,“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否則家中人要擔心的。”

張祿卻道,“林小兄弟,難得來一次詩社,不玩得盡興怎麼能行?”

他指著前面一眾人,正在行酒令,看著熱鬧極了,“咱們去那裡湊湊熱鬧,才算不虛此行。”

李永寧看那邊許多人笑得開懷,心裡癢癢,猶豫了一會兒道,“那好,那我再去玩一局行酒令,玩完再回家。”

“聯句詠月。”

“月似白玉盤。”

“月上柳梢頭。”

“月……”

“林小兄弟你答不上來,快喝,快喝!”

大魏境內,人人都愛作詩,可李永寧偏偏不擅此道,接連好幾杯濁酒下肚,腦袋都有些暈了。

又一杯酒下肚,李永寧直搖頭,“不玩了,不玩了,我得回家了。”

眾人嬉笑著,說她玩不起,放她走了。

李永寧沒走幾步,就覺得腦袋暈眩,腳步也踉蹌了幾下。

張祿扶住她,“林兄弟,你怎麼了?”

李永寧醉了,也不想讓人發現身份,於是大力推他,“我沒事,我沒事。”

可她腦袋昏了頭,腳步踩空,一頭栽倒在地。

張祿斂去嘴邊的笑,一把將李永寧架起來往荒僻的巷子走。

此時月上中天,幾片黑漆漆的烏雲不知從何處飄來,遮擋了月光。

張祿將昏睡的李永寧摔到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明黃的符紙,嘴裡唸了幾句,將符紙拍在李永寧背上。

他剛才一番試探,得知這人姓林,長安城的世家中根本就沒有林家,她詩文一道又極差,估計家中也沒有老師專門教導,身上穿的衣服,看著也只是尋常布料。

長安城裡的貴人多如牛毛,誰會在意一介商賈失蹤?

周圍的空氣好像變冷了,張祿隱隱感覺到什麼東西來了,他打了個寒顫,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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