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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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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玉泉

玉泉

原來,李永寧走後,李慶安在原地生了會兒悶氣。

她是真的被妹妹問住了,如果霍昭不進霍,不是霍家人,她還會選擇嫁給他嗎?

李慶安的眼前,好像又出現了霍昭那張欠欠的臉,他好像永遠都有辦法惹她生氣,讓她從一個雍容華貴的大國公主變成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小孩。

她喜歡他嗎?可他那麼幼稚……

阿桃從李慶安手中拿過那柄雞毛撣子,小心翼翼地問,“公主,你是不是生郡主的氣了?”

見李慶安沒有馬上說話,阿桃又說,“姐妹之間沒有隔夜仇,郡主年紀還小,還不懂得您的良苦用心。”

年紀還小?她明年就快十八歲了!

被阿桃打斷了思緒,李慶安輕輕哼了一聲,不去想之前困擾她的那個問題了。

霍昭就是霍昭,哪有什麼如果?他天生就是霍家人,命中註定是她李慶安的駙馬!

想通了這一關節,李慶安不再糾結,她要把李永寧這個小壞蛋揪出來,再好好懲罰她一頓。

寧寧這個小丫頭是不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翅膀硬了,都敢明晃晃和她頂嘴了!

看她怎麼收拾她!

李慶安問了沿路的嚇人,得知永寧跑到師雪寂的院子裡了,便氣咻咻地往西廂房來了。

她到時,屋子裡正在說話,李慶安本打算聽聽,這兩個人之間現在究竟發展到哪一步了,沒想到聽到了這一番話。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主動開口了。

“你說的事情,我略知道些線索,不過這件事非常隱秘,長安城中,只有幾個身份特殊的人知道當年的事情。”

李慶安是做姐姐的,她從小就比李永寧承擔了更多的責任,宮中各項應酬都是她去的更多。

大多數時候,李永寧只需要跟在她身後,不用思慮太多事。

這些年,李慶安與宮中人、朝廷中人打的交道多,吃的虧多,長的教訓更多。

天長日久下來,她知道的密辛也就多了。

“三十年前吧,長安城中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但那件大事卻被人刻意掩蓋了,很多知情的人都以各種各樣合理的方式消失了。”

她這麼一說,李永寧好像也有了點印象,一些模糊的記憶在她眼前閃現,“姐姐,我好像記得以前有個老宮女,她說什麼蒼天無眼,得位不正之類的瘋話,不過,後來那個宮女忽然就不見了。”

李慶安點點頭, “你記得沒錯,那件事我也有印象。”

最讓李慶安心有餘悸的是,父皇平時再寬容不過的一個人,聽到那些言論後,竟然大怒,竟然以謀反罪,命人凌遲了那個老宮女。

從那以後,宮中再也沒有瘋了的人,宮中的氣氛冷凝了很久,過了好幾年才緩和下來。

李慶安能知道更多的事情,是因為她無意中幫過一個年老的宦官。

那個老宦官孤苦伶仃,感激李慶安的幫助。

最終,他在臨終前告訴了李慶安這件秘事。

只可惜,那位老宦官只是活得夠久而已,他並不是權力中心的關鍵人物。

他對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知之甚少。

老宦官只告訴李慶安,說三十年前,先帝昏庸,妖孽亂世,大魏社稷幾欲傾頹。

後來,當今聖上平定危機,力挽狂瀾,這才登上了帝位,御極至今。

不過,當年似乎發生過某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當今聖上登基後,很多東西的痕跡都被刻意地抹除乾淨了。

但事情只要發生過,總會留下蛛絲馬跡,老宦官告訴李慶安,如果有一天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許可以去玉泉山找金城公主李玉貞。

李玉貞是當今聖上同父異母的女兒,是李慶安的親姑姑。

三十年前,她不知因何緣故,看破紅塵,宣佈終生不嫁,常年在玉泉山上帶髮修行。

一個韶華之年的公主殿下,卻跑到山上修行,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但皇帝卻始終保持沉默。

長安城繁華,總有發生不完的新鮮事,不到一年,長安中的人們就把那位遠在深山修行的金城公主拋在腦後。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已過了三十載春秋。

“之前你救了寧寧,若你想要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我可以帶你去找金城姑姑。”

李慶安認真道。

“當然,我也不能確保金城姑姑有你想要的答案,我們這次去玉泉山,只是去碰碰運氣罷了。”

師雪寂沉默了一會,“即使前景渺茫,也要去問一問才能知道最終的答案。”

李永寧看看姐姐,又看看阿寂,提議道,“擇日不如撞日!要不然我們明天就去吧!”

聽到李永寧的話,李慶安和師雪寂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了一聲好。

*

晨光熹微,薄霧漸散,窗外的海棠花樹上,有畫眉鳥立在樹梢上鳴叫。

銀環半哄半騙,將李永寧從被窩裡拖出來。

她細細地用沾了薔薇花露的銀質篦子為李永寧綰頭髮。

少女如絲綢般順滑的長髮垂落在肩旁,帶著淡淡的薔薇花香,乍看上去文靜又嫻雅。

“銀環,你不要給我抹宮裡的金花胭脂,那個顏色太紅了,給我抹些潤唇的口脂便好。”

銀環放下手中的金花胭脂,她一直覺得這顏色富貴逼人,明豔灼灼,煞是好看。

但既然郡主開口不想用,她就換了一種口脂。

這種口脂名喚露珠兒,是用紫草、紅藍花汁、丁香、蜂蜜、青蒿製成的,成品顏色淺淡粉透,潤澤異常。

李永寧今天要去玉泉山拜訪長輩,按理說該穿得隆重得體些。

可金城公主是方外之人,早不講究這些凡塵俗禮。

銀環便給李永寧簡單綰了個雙環望仙髻,頭上只戴了一隻水晶蜻蜓流蘇,身上穿了櫻粉色聯珠紋的襦裙,外面披了一件素色玉兔搗藥紋的披帛。

李慶安早就來了,她與師雪寂在一處等李永寧。

只是兩個人都不說話,似乎正處在一種微妙的境地之中。

李慶安瞧見李永寧來了,“今日要去玉泉山,怎麼起來得這樣晚?”

她指著飯桌上的糕點,“隨意吃兩口墊墊肚子,咱們上午還要騎馬,別吃太多了,省得路上顛簸,肚子不舒服。”

李永寧乖乖坐到凳子前,吃了兩塊玉露團,喝了一盞清茶,拿帕子抹了抹嘴。

“好了,我吃好了,咱們出發吧!”

李永寧照舊騎著她那匹小紅馬,小紅馬不算高大,但性子頂頂溫順,也是匹不可多得的好馬。

李慶安騎的馬是一隻高大的白馬,她愛穿紅衣,白馬跑起來,馬蹄聲噠噠,風聲也跟著颯颯作響,紅色的裙裾隨風飄揚,是長安城中亮麗的一抹鮮紅。

吳管家給師雪寂牽來了一匹異常高大的蒼色駿馬。

蒼色駿馬昂首挺胸地立在原地,看起來很不服管教。

“師道長,這馬是匹好馬,就是性子有點烈,您多擔待。”

師雪寂向前一步,靠近馬匹,駿馬不停地揮舞蹄子,鼻子裡發出噴氣聲。

他按住馬的脖頸,它立馬劇烈掙扎起來,蒼色的駿馬不停晃動脖子,師雪寂摸了摸馬兒脖頸上黑色的鬃毛。

“的確是一匹好馬。”

師雪寂翻身上馬,蒼色的駿馬忽然拔腿狂奔,時而原地跳躍,時而晃動馬背,師雪寂勒住馬的韁繩,任駿馬發洩完全身力氣,也不鬆手。

過了一會兒,馬徹底安靜下來,這匹烈馬才算被馴服成了。

李永寧歡快地鼓掌,“阿寂,你好厲害!這可是姐姐馬場裡最烈的馬,你居然把它馴服了!”

李慶安看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李永寧完全沒看出來姐姐不高興,她用馬鞭碰了碰姐姐的腿,“姐姐,你看阿寂多厲害呀!”

李慶安恨鐵不成鋼,她咬了下唇瓣,狠狠地瞪了李永寧一眼。

她雙腿一夾馬腹,白色的馬兒便如離弦之箭朝前奔去,“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快些去玉泉山吧。”

李永寧愣了一下,她轉頭看師雪寂,“阿寂,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師雪寂搖了搖頭,催動馬匹,“快走吧,太陽要出來了,路上會熱。”

李永寧點點頭,握住韁繩,飛馳而去。

吳管家站在王府門前,看出李慶安給師雪寂使絆子,反被人家將了一軍。

他搖了搖頭,“現在這些年輕人哪!”

吳叔讓門房關上王府朱漆大門,自己揹著手,慢悠悠回屋裡去了。

*

李慶安一馬當先,英姿颯爽。

霍昭隔著老遠就看見她了,他對身邊的同僚說,“幫我和大將軍告個假,就說我找他兒媳婦去了。”

那同僚哎了一聲,等霍昭走了才想起來,大將軍是霍昭的父親,大將軍的兒媳婦不就是霍昭的未婚妻,慶安公主嗎?

嘖嘖,他的命可真好啊!大將軍是他親爹,公主是他未過門的妻子!

霍昭這小子,竟然敢公然翹班,看他怎麼在大將軍面前參他一本。

同僚酸溜溜地腹誹。

霍昭並不知道同僚在想什麼,他從身側計程車卒手裡奪了匹健馬,一甩馬鞭,沒到一柱香的時間,便追上了李慶安。

“慶安,你出門怎麼沒帶隨從啊?”霍昭往前看了眼,這好像是出城的方向,“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跟著你一起走,我保護你啊!”

李慶安早上故意給師雪寂挑了匹烈馬,想給他使個下馬威。

沒想到師雪寂輕描淡寫地馴服了那匹烈馬,李永寧毫不知情,還在那邊興高采烈地拍手叫好。

那一刻,李慶安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小醜。

她攢了一肚子氣,正沒有處發洩呢,霍昭就湊上來了,還緊巴巴地追著她。

“我去哪裡關你什麼事兒啊?別跟著我!”李慶安沒好氣地道。

“誰惹我們公主殿下生氣了?”霍昭拍了拍身下的馬,湊近李慶安,看著她微蹙的眉頭,繃得直直的唇角,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有些凌亂的鬢髮。

霍昭突然湊近自己,李慶安想起李永寧的話。

姐姐喜歡霍昭嗎?

是啊,我喜歡霍昭嗎?

李慶安下意識身子往後傾,霍昭的手撲了個空。

霍昭看著李慶安沒再出聲,一向戲謔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受傷。

李慶安心裡挺不是滋味,她一下想到了寧寧問她的那句話。

“如果霍昭不是霍家人,姐姐,你還會喜歡他,還會想嫁給他嗎?”

李慶安弄不清自己心裡的答案。

當年父皇指了兩位重臣勳貴之子,供李慶安挑選駙馬。

一個是大將軍次子霍昭,霍家有太宗一朝傳下來的公府爵位,家主霍修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霍修。

霍修生有二子,長子霍昀端方持重,已經訂婚,比李慶安大了十歲,霍昭只是第二子,不能承襲爵位。

另一個人選是張僕射之子,張茂。

張家是本朝才興起的新貴,張僕射靠科舉起家,當年名次甚為靠後,本該泯然眾人矣。

可後來,張僕射機緣巧合下輔佐皇帝登基,張家因為從龍之功,從此青雲直上,成為大魏文臣第一。

張僕射的妹妹入宮做了麗妃,生下了三皇子,張家從此權勢日盛。

李慶安當年選霍昭,純粹是因為她看麗妃不順眼,加之張家底蘊不厚,她為了穩妥,才選了霍昭做駙馬。

她還記得當年的霍昭還是個小少年,聽見她選了他做駙馬,親手摘了一大捧牡丹,翻進宮牆,就為了把花送給她。

後來被霍大將軍發現,打了他三十大板,霍昭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才痊癒。

很多事情,一回憶才發現自己竟然記得如此清晰。

意識到這一點,李慶安心間一顫。

我喜歡霍昭嗎?

李慶安不知道答案。

她不敢喜歡霍昭。

她見過長安城中很多痴情的女人,因為男人不愛她了,從此尋死覓活,像是變了一個人。

可李慶安分明記得,那些女子未出嫁前,明明蕙質蘭心,都是極為出挑的女子。

為什麼她們會變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李慶安害怕,如果她喜歡上了霍昭,如果有一天霍昭變心了,那她該如何自處呢?

她不想變成那種瘋瘋癲癲的樣子,她是李慶安,是大魏最驕傲也最尊貴的公主,是永遠綻放在枝頭的牡丹花,絕對不可以被人踩在腳下。

“我不喜歡你,可我……”

我也不喜歡其他人。

霍昭聽了前半句,只覺得一盆冷水從天靈蓋潑下來。

“你不喜歡我?你不喜歡我,你還選我做你的駙馬?李慶安,這麼多年連塊石頭都被捂熱了吧!”霍昭大力拍著自己的胸口。

“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你的心簡直比石頭還硬!”

霍昭眼尾都紅了,他放完這句狠話,彷彿受了很大打擊,逃跑似的離開了。

他怕李慶安再說一些冷心冷肺的話,專門戳他的心窩子。

“霍昭,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慶安想要說話挽留,可霍昭早就沒影兒了。

李慶安沒有追上去,追上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她心亂如麻,無意識揪著手中的鬃毛,直到大白馬不耐煩了,從鼻子裡發出幾聲氣音警告李慶安。

歡快的馬蹄聲噠噠響起,李永寧出現在巷子口,她揮舞著小馬鞭和李慶安打招呼,“姐姐!我來了,我來了!”

她沒察覺到姐姐異乎尋常的沉默,一如既往地嘰嘰喳喳道,“你猜我剛才遇見誰了?我看到霍昭哥啦!他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眼睛可紅了,不知道是受了誰的欺負。看到我,他連聲招呼都沒打,就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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