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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藏兇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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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山路

山路

ICU裡五名陷入夢魘的倖存者依舊沒有清醒跡象

醫護團隊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護

只能靠藥物勉強穩住生命體徵,根本沒法開口錄口供

提供線索。案子卡在原地僵著,繼續耗在醫院沒有任何進展。

岑硯當即拍板,帶著裴敘、溫知妤、許清倦四個人,驅車直奔落馬坡周邊山村

打算實地走訪當年的老村民、退休礦工、村裡老一輩幹部,從民間嘴裡挖出二十年前採石場礦難被壓住的真相。

清晨天色剛亮,霧氣還籠著山野,警車駛出城區,一路往城郊深山方向開去。

越往外走,人煙越是稀少,公路漸漸變成鄉間水泥路,再往前,乾脆只剩坑窪不平的土路。

山路繞著山體蜿蜒盤旋,一側是陡峭山壁,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山

路邊雜草叢生,常年少有人打理,車輪碾過路面碎石,發出不停的咯吱聲響。

裴敘握著方向盤,車速壓得很慢,眼神緊緊盯著前方路面,不敢有半點鬆懈。

“這條路我以前出警走過一次,好幾年沒修繕了,到處都是坑窪

下雨天特別容易滑坡

現在雖然是晴天,但山裡土層鬆散,也不安全。

許清倦靠在車窗邊,目光掃過沿途荒蕪的村落和田地,沿途很多老房子早已人去樓空

院牆塌了大半,院裡長滿半人高的野草,一看就是廢棄多年。

落馬坡這片山村,年輕人基本都進城定居了,留在村裡的全是五六十歲往上的老人。

二十年前礦難那批知情人,要麼早就搬走,要麼年紀大已經不在了,我們能問到的人本來就不多。

溫知妤坐在後座,把之前整理好的礦難簡易資料攤在腿上,上面只有當年官方一句意外塌方的定論,關鍵細節一片空白。

檔案殘缺太嚴重,關鍵筆錄、安全檢測記錄、遇難礦工登記名單,好多頁面直接缺失

明顯是當年有人刻意抽走銷燬。

官方渠道查不到,只能靠民間走訪,一點點拼湊碎片。

岑硯望著前方盤旋的山路,語氣乾脆務實

不用想太多虛的,咱們就踏踏實實挨村挨戶問。

能開口的就慢慢聊,不願說的也不強逼,多蹲、多等、多磨。

只要還有一個知情人在,就一定能挖出東西。

車子一路顛簸,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才抵達離當年採石場最近的山下老村落。

村子不大,房屋零散分佈在山腳下,大多是老式青磚瓦房,牆面斑駁老舊。

村口大樹底下坐著幾個老頭老太太,搬著小板凳曬太陽,嘮著家常,看見警車開進來

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眼神裡立刻多了幾分警惕和疏離,原本閒聊的話語也瞬間停了下來。

四人下車,沒有直接亮證件施壓

儘量放低姿態,緩步走過去。岑硯走到幾位老人面前,語氣平和客氣,沒有警察的架子。

“大爺大媽,我們是市局來的,過來打聽點二十年前採石場的舊事,耽誤你們一會兒時間。”

話音剛落,幾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只是低頭抽菸、搓著手,臉上全是不願多談的神情。

裴敘順勢接話

我們就是想問問當年礦場塌方那事,沒別的意思,就是了解一下過往情況,不會給村裡人添麻煩。

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老大爺抽了口旱菸,慢悠悠搖了搖頭。

“都過去二十年了,早記不清了。

那時候年紀也大,不摻和礦上的事,啥也不知道,你們別問我們。

說完,老人起身拎著小板凳就要走,其他幾人見狀,也紛紛找藉口散開

有的說要回家喂牲口,有的說要下地幹活,刻意避開幾人的問話,壓根不肯多停留。

四人沒有強行攔人,任由他們走開,隨後沿著村道往裡面走

打算挨家敲門走訪。可一連走了好幾戶人家,情況全都一模一樣。

有的開門看到是陌生面孔,一聽提起老礦場,直接擺手說不清楚

不等多說就把門關上

有的隔著院牆搭話,敷衍幾句就不願再聊

還有的家裡明明有人,敲了半天門就是不開,裝作沒人在家。

整個村子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沒人願意提起當年的礦難,沒人敢多說半個字。

裴敘走到岑硯身邊,壓低聲音

看得出來,這麼多年一直有人壓著這事,村裡人早就被嚇住了。

當年礦方勢力大,事後肯定打過招呼、給過封口好處,還暗中恐嚇過,誰都怕惹禍上身,不敢沾這事。

許清倦觀察著村子四周的動靜,目光留意著巷口、路口閒散閒逛的陌生人。

不光是村民不敢說,我留意到,我們進村之後,總有兩個陌生男人在村子周邊來回轉悠

不像本村務農的,眼神一直瞟著我們,明顯是在盯梢。

岑硯眼神沉了幾分,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那兩人所在的方向,低聲叮囑

大家注意點,不要單獨行動,始終保持在彼此視線範圍內。

有人刻意盯著我們,就是不想讓我們查真相,暗地裡說不定會耍手段,都提高警惕。

幾人不再分散走訪,索性結伴往村子後山走。

當年的採石場舊址就在後山半山腰,廢棄多年,如今早已被草木覆蓋,只剩殘破的廠房、坍塌的礦洞口,孤零零立在山林之間。

只有親自到現場,才能直觀感受當年的環境,也能順著舊址周邊,看看能不能碰到住在附近、當年在礦上幹活的老人。

後山小路比進村的土路更難走,路面佈滿碎石,兩旁灌木叢生,荒草擋著大半路面,腳下泥土溼滑

稍不注意就容易打滑摔倒。四周山林茂密,樹木枝葉交錯,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林間格外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聽著讓人心裡發悶。

四人沿著小路往半山腰慢慢往上走,走了大概十幾分鍾,走到一處臨山彎道。

這段路本就狹窄,內側是山壁,外側就是近乎垂直的深山溝,底下樹木叢生,看不清深淺,一旦失足滾落,根本沒有緩衝餘地,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幾人小心翼翼往前走的時候,路邊山壁的土層突然發出一陣細碎的響動

緊接著大片泥土,碎石順著坡面嘩啦啦往下滑落,半邊路面瞬間塌陷下去,裂開一道寬大的缺口,邊緣的泥土還在不斷往下掉。

事發突然,距離又近,根本來不及反應。裴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身旁的溫知妤往回拽

岑硯也立刻側身伸手,拉住許清倦往後急退,幾人接連後退好幾步,堪堪站在了穩固的路面上,堪堪避開了塌方區域。

看著眼前垮塌的路面,眾人心裡都一陣後怕。整條小路硬生生塌出去大半,邊緣懸空,底下就是深溝,只要再往前多走兩步

整個人就會跟著泥土碎石一起墜下去。

裴敘蹲下身,仔細檢視塌方邊緣的土層和石塊,眉頭緊緊皺起。

“這不像是自然風化滑坡,斷層切口太規整,底下的樹根、土層都是被人為撬動過的

明顯是有人提前暗中鬆動了路基,算準我們上山的路線,故意設下的陷阱。

許清倦也蹲下身,摸了摸路邊被折斷的雜草和被撬動過的石塊。

“是人為刻意做的手腳,不是意外。

對方不敢正面跟我們衝突,就藉著山路地形,製造塌方意外,想把我們困在山裡,甚至直接造成失足墜溝的假象,藉機阻止我們查案。”

溫知妤望向四周密不透風的山林,語氣嚴肅

“這片林子這麼密,藏幾個人太容易了。

動手的人肯定還躲在附近樹林裡,暗中盯著我們的動向,只是不敢現身。

山風掠過林間,枝葉晃動,沙沙作響,暗處像是有無數雙眼睛,悄悄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岑硯站在原地,冷靜掃視四周山林,沒有慌亂,也沒有多餘感慨,只務實安排當下的行動。

“這條路不能再往前走了,路基已經鬆動,隨時可能二次塌方。我們不冒這個險,不從主路硬闖。”

“現在分成兩步,第一,我們沿著山壁側邊,找草木紮實、土層穩固的地方,繞開這段塌方彎道,慢慢往採石場舊址挪

小心腳下,不要靠近路邊懸空位置。

“第二,留意林間動靜,一旦發現有人影、腳步聲,立刻互相示警,不要貿然追進密林,優先保證自身安全。”

四人不再大意,貼著內側山壁,踩著大塊穩固的岩石和老樹根,一步一步緩慢繞行。

腳下路面溼滑,身旁就是懸空的塌方缺口,每一步都必須踩實站穩,稍有不慎就有墜溝危險。

林間安靜得可怕,除了幾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再沒有其他聲響,壓抑感撲面而來。

繞了十多分鐘,才總算避開塌方路段,重新走上相對完好的山道。

幾人不敢放鬆警惕,依舊結伴緩慢向上,沿途時不時留意樹林深處的動靜,生怕再被人暗中設下別的陷阱。

一路往上走,沿途看到不少廢棄的採石裝置、斷裂的鐵軌、坍塌的工棚房屋,全都被荒草藤蔓纏繞,破敗荒涼,能隱約想象出當年礦場熱鬧繁忙的樣子,也能聯想到塌方事故發生時的慘烈景象。

走到半山腰,終於抵達廢棄採石場核心區域。

偌大的礦場早已荒廢多年,地面佈滿碎石廢渣,中間的礦洞口黑漆漆向內延伸,洞口邊緣石頭風化剝落,看著破敗又陰森

幾間簡易廠房屋頂塌陷,牆體開裂,裡面堆滿枯枝爛葉,一片狼藉

四人站在礦場空地上,環顧四周環境

裴敘走到礦洞口旁,仔細檢視周邊地形:“當年塌方應該就是從這個主礦洞開始的,山體結構本來就鬆散

再加上長期違規開採、過度挖鑿,才引發大面積坍塌。

出事之後礦場直接關停,草草定性意外,沒人再深究原因。

溫知妤走到廢棄工棚旁,翻看地上殘留的破舊木板、爛雜物

從周邊環境能看出來,當年礦場管理很混亂,安全設施簡陋,根本達不到規範開採標準。

這種地方不出事是僥倖,出事是必然,根本算不上不可抗力的意外。

許清倦望著遠處山下的村落,語氣平淡:“村裡人心知肚明真相,卻全都選擇閉嘴隱瞞

當年在場的八個人抱團串供,偽造證詞;礦方花錢打點、壓下案情、銷燬檔案;一層層捂住真相,把兩條人命的事故,硬生生瞞了二十年。

岑硯點頭:“現在不用糾結別的,我們就在這附近找找,看能不能碰到住在後山、當年常在礦場幹活的老人。

有些人不住村裡主街,獨居在山邊小屋,不受村裡那些人情和勢力約束,說不定願意說真話。

四人散開,保持視線可及範圍,沿著礦場周邊的山路、林間小路慢慢走訪。

後山散落著幾戶獨居人家,大多是年紀大、不願搬去城裡的老人,住在簡陋的土坯房裡,靠山吃山,平日裡很少和村裡其他人來往。

走到第一戶獨居老人家門口,院裡種著蔬菜,門口坐著一位白髮老人正在編竹筐。

岑硯上前客氣說明來意,老人倒沒有像村裡人那樣立刻驅趕,只是停下手裡的活,沉默了許久。

“這事都埋二十年了,你們何必再翻出來?”

老人嘆了口氣,語氣透著無奈

當年死的那兩個礦工,都是老實本分的山裡人,家裡就靠他們掙錢過日子。

礦方違規往深裡挖,不顧安全提醒,才塌了礦洞。

事後給了點安家費,逼著村裡人不許亂講,還找在場的人統一口徑,誰敢多說,就找麻煩。

裴敘順勢追問:“大爺,當年除了那八個被請到荒村宴上的人,還有沒有其他知情的礦工、村幹部?

有沒有人當年偷偷留過記錄、記下過實情?

老人搖了搖頭:“知情的不少,可都怕惹事

礦方那時候人脈廣,城裡有關係,得罪不起

好多人拿了封口錢,乾脆閉緊嘴巴過日子

有兩個當年想往上反映的,後來都莫名出了點小事,被拿捏了,再也不敢吭聲。

幾人耐心陪著老人聊了半個多小時,從當年開採亂象、塌方經過、事後封口手段、村民被恐嚇的細節,一點點問清楚,拼湊出了完整的前因後果。

老人不願牽扯太多人,只肯講客觀經過,不肯指名道姓,但已經給他們補齊了最關鍵的背景資訊。

告別老人,繼續往周邊幾戶獨居人家走訪。有願意簡單聊幾句的,也有依舊不願多談的

但多多少少都印證了同一件事

當年礦方人為違規開採、刻意隱瞞事故、花錢封口、施壓恐嚇,把責任事故硬生生改成意外。

走訪結束時,天色已經過了正午,山裡霧氣又慢慢升了起來,林間視線變得模糊,路面也愈發溼滑。四人不敢在山裡久留,決定原路返程下山。

往回走的路上,依舊小心翼翼,時刻留意山林動靜和路面狀況。

剛走到剛才塌方的彎道附近,林間隱約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卻看不到人影,明顯有人還在暗處盯著他們的動向。

岑硯低聲提醒幾人:“別停下,不要往林子裡張望,穩步往前走,保持隊形,儘快下山。

對方只敢暗中阻撓、設陷阱,不敢正面衝突,我們只要穩住腳步,不落入對方圈套就行。

幾人加快腳步,貼著山壁穩妥前行,全程不分散、不停留,一路警惕戒備,足足走了近一個小時,才順利走出後山,回到停車的位置。

坐回車裡,幾人才算稍稍鬆了口氣。剛才山路塌方的危險、林間暗處的盯梢、全村人的閉口不談、走訪時的層層阻礙,每一步都走得並不順利,甚至好幾次都直面生命危險。

但實打實的線索也摸到了手裡,二十年前礦難的真相脈絡、背後封口鏈條、村民不敢開口的根源、暗中有人阻撓查案的實情,全都清晰了起來。

裴敘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山村,往城區方向開去。

“今天一趟下鄉,沒白跑。雖然處處碰壁、還遇上山路塌方遇險,但總算把底層實情摸透了。

現在就等ICU裡的人醒過來,只要能開口指證,就能把當年涉案的礦方責任人、串供包庇者,全部依法追責。

溫知妤翻著剛才記下的走訪筆錄:“民間證詞已經形成完整閉環,和現場環境、當年事故邏輯完全對得上。

只差倖存者口供和當年留存的隱秘證據,就能正式立案重啟舊案偵查。

許清倦淡淡說道:“越是有人暗中阻撓、刻意設險,越說明當年這條利益鏈根深蒂固,怕真相曝光。

我們越是頂著壓力查下去,越能把塵封的舊罪,徹底搬上明面,按法律流程審判。”

岑硯望著窗外往後倒退的山林,語氣務實沉穩:“接下來一邊守著ICU等病人清醒,一邊整理今天的走訪筆錄,梳理涉案人員名單,排查當年礦方背後的人脈關係。

警車順著蜿蜒山路緩緩駛離深山,把身後的迷霧、險境、塵封舊罪都暫時留在山裡。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起礦難舊案,只是剛剛撕開一道口子,暗中的阻力、潛藏的危險、背後牽扯的人脈糾葛

還遠遠沒有見底。接下來的查案路,依舊不會輕鬆,阻礙和險境,還會接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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