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送7
天色漸暗，山中的樹木密密層層，一陣響亮的馬蹄聲傳來，驚得枝葉在微風中搖晃，衝出四騎馬。
晚明月拉動韁繩，鞍下的黑馬停了下來。
左手邊的潘長東，打量著眼前場景，帶著幾分討好笑道：“晚姑娘，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此處休息。”
晚明月許久不騎馬，此番騎馬，心裡倒痛快：“全聽潘大叔的。”
片刻之後，幾匹馬車出現在身後，駕馬者個個英悍，他們安放馬車。
體型在眾人中，算胖的男人開口：“小志，鄧君你們去撿點樹枝來生火。”
小志鼻旁有一顆痣，鄧君看上去是他們當中最小的。
小志撇了撇嘴：“怎麼又是我。”
胖男人催道：“別廢話了，快去。”
小志還想說什麼，鄧君一言不發地攥著小志，往外走。
風清許拿出兩把躺倚，儀態隨和地躺下，悠悠喝水。
晚明月過去幫忙。
天色徹底暗下來，月亮缺了一口，泛著茸毛光芒，照著山川。
噼啪響的篝火，他們圍著火堆坐。
“好漂亮的月亮。”晚明月仰起頭，火光在她的眼睛裡閃爍，“可惜沒有星星。”
風清許換了把倚子坐，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龐，嘴角稍稍揚起：“你想看星星。”
聽他的語氣，像是他有辦法。
“怎麼，你有辦法。”
風清許讓她閉眼，半響，“好了，你可以睜眼。”
他從容淡定地遞給晚明月一幅畫。
晚明月展開一看，笑了，天上的月亮他畫了下來，她想見的星星他畫了出來。
她好好欣賞道：“難怪今夜沒有星星，原是被你裝到這裡。”
風清許注視著篝火，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這個可以送我嗎？”晚明月真心實意問。
“可以。”
晚明月握著畫軸，小心收起，靈光一閃，她道：“師兄你還能吃下東西嗎？”
“你要做什麼？”
“鄧君他們給了我三個鳥蛋，說是剛剛撿樹枝時，看到了，掏了幾個。我打算用紙烤了吃。你應該沒有吃過。”
“嗯。”風清許感興趣道，“怎麼做。”
“先敲出一點縫隙，用打溼的紙包住鳥蛋，然後放進火堆裡，等紙烤黑鼓起來，就可以拿出來了。”說著，晚明月從寶收袋裡拿出一本無用的本子，撕了幾張紙，將一顆鳥蛋和三張紙給風清許。
“試試，挺好吃的。”
風清許照做，三顆鳥蛋用裹。
晚明月用樹枝，將鳥蛋滾進燃燒的篝火下的灰堆，埋好。
她突然想到什麼，笑道：“不知道師兄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句話，叫‘吃什麼補什麼’，沒有什麼依據，不過我家那裡挺信這個的。我有一個朋友，我和她算一起長大，她的想法有時候很可愛，沒怎麼把握的考試，她就把考試的重點內容抄錄一份，再撕下來，包住雞蛋，來到烤，她說，這樣就是把知識吃進腦中。後來，吃膩了雞蛋，她就烤叫花雞、烤紅薯。”
“是一個新奇的想法，有用嗎？”
“我想，有個心安作用。”
他二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聊，晚明月用樹枝，從灰堆裡的鳥蛋扒來出來。
蛋殼被烤得炭黑，表面還覆蓋一層灰燼。
“等它涼些再剝，不然燙手。”晚明月繼續剛剛話題，和他聊了會，她撿起一顆鳥蛋，“可以了，沒那麼燙手，你是想自己剝，還是我幫你剝，這個有點髒手。”
風清許確實嫌鳥蛋髒，但他從未自己剝過雞蛋、鳥蛋，有點想體驗。猶豫、糾結中，他看著晚明月眼睛，想著，和晚明月一起剝，也不錯。
於是，他伸出手。
夜色包裹著草叢，輕輕地晃開，勾勒出一幅溫馨和睦畫面。
篝火的噼啪聲靜了下，橙紅色的火光，映著晚明月、風清許面龐，眉笑眼舒。
不遠旁的潘長東眾人，歡聲笑語。
時間彷彿慢了下來，潘長東神態一幀一幀播。
草叢，再一晃，趕一路的馬兒們好生休息，馬廂卸了下來，整齊地擺放。
大概是有風，草叢又合上。
地面影影綽綽一個身影，一片高聳樹木，枝頭被什麼東西纏繞，挪動中，皎潔月光之下，比比皆是，燈籠般大、蹴鞠般圓的眼睛睜開眼睛，射出令人不寒而粟光芒。
樹下，黑暗之中，一個巨大、散發威嚴的身影，悠悠冒出來。
那是一條蛇，頭部呈三角形，通體熾紅，背上鱗片似松針，隨一呼一吸，鱗片微微起伏，身之巨大，約有六米。
它心情似乎很好，吐著蛇信子，露出兩顆細長鋒利毒牙，居高臨下道：“來了？”
地面，窸窸窣窣，鑽出一條和它一般的模樣的蛇，眼珠子閃著興奮光芒：“是的隊長，目標到了。”
樹上的群蛇聽到，歡喜地嘶嘶叫。
大蛇微微眯起眼：“很好。”它仰頭，對樹上的群蛇，厲聲道，“都聽到了吧，目標已經到了，這次任務只需成功，絕不許失敗，要是搞砸了。”眼神狠戾，一字一句道，“我們就以死謝罪。”
樹上的群蛇，爬下來，雙眸滲出嚇人寒意與陰鷙。
九連環——用鐵或其它材質，製成九個圓環，環環相連套裝在各式框架上，並貫以環柄，按照一定的規律，使九個圓環分別解開，或合二為一。
晚明月正埋頭專心解手中的九連環，眉頭蹙起，她解了很久。
她沒玩過這個，現如今解開的一個，還是風清許示範怎麼玩，解的。
這種太費細心思活，她幹不了。
晚明月手勁本就大，內心有點煩躁，她手一扯圓環，頓時吃了驚。
她扯壞了。
一個圓環飛了出來，好巧不巧地插入，送酒過他倆喝的潘長東，額頭中心處。
晚明月目瞪口呆。
風清許也是。
潘長東眼珠子不可置信地向上轉，像是想看清楚，剛剛是什麼東西飛過來。
晚明月趕忙地丟下手中九連環，大步流星過來，察看潘長東狀況：“對不起潘大叔。”她緊急處理潘長東傷口。
沒有出血，似傷到不嚴重。
潘長東摸了摸包紮好的傷口。
晚明月內疚道：“真是對不起潘大叔。”
“沒事，沒事。”潘長東大度道，“我沒什麼大事，晚姑娘你不用太擔心。”
晚明月觀他神色，放下心來，便問起潘長東怎麼突然過來：“潘大叔，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我就是想給晚姑娘你們送酒，這夜裡有點涼，喝點酒也暖身，壯膽。”
風清許道：“你怕什麼，有我們在，你不會有事。”
他語氣充滿了理所當然地自信，潘長東聽起來，倒是安心了很多。
“潘大叔，我們還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去舍靈村，這舍靈村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晚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們就是一個做瓷器的普通商隊，已有半年沒回家，我們這次就是回家去，我們這幾個都是同鄉……”
*
一家生意不錯的客棧，來得客人三五成群，只是除了靠窗那桌，只有一個客人。
這位客人眉目清秀，身上的衣服有些年舊，倒也整齊乾淨。他只要了一壺茶，其他的都不要。
客棧又來人了，還來得不少。
潘長東一走進來，便仰首大笑：“掌櫃的，來幾壺好酒，再上幾個好菜。”
小二殷勤地引他們來到空桌。
他們一行人坐下來。
潘長東笑道：“這次出來得好，回去有個好交代。”
“可不是，帶回去給我婆娘看，夠把她笑得合不攏嘴。”胖男人樂道。
“可算能回家了。”小志眼巴巴道。
“離東肅還有些日子，小志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啊哈哈哈哈。”
“還是年紀小，才出來半年就想家了，日後再跟著我們出來，少說一年兩年，你不得偷摸著抹淚。”
“我才沒有！我已經是一個大男子漢，才不會哭。”
他這話一出，潘長東幾人情不自禁地大笑。
吃飽喝足，潘長東叫來小二結賬。
小二嘻嘻笑道：“幾位爺你們的賬已經被人結過了。”
潘長東幾人詫異。
潘長東忙問：“是誰結的賬。”
“是我。”靠窗的那個男子，走了過去，“我剛才聽幾個兄長說要去東肅，煩請幾位兄長幫一個小忙，幫我送一件東西給東肅的舍靈村。”
*
“送什麼東西？”晚明月道。
“是一個上了鎖的寶箱，大概兩隻手大，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唉。”潘長東懊惱道，“早知道不圖人家那一千兩，我們接下這事，第二天，我這眼皮子就跳個不停，準有大事發什麼。”不安之色。
“真是奇怪，他這麼有錢，為什麼不花錢請人護送，反倒找上你們，萍水相逢又手無縛雞之力。”風清許道。
潘長東臉色一變：“風公子說得對，都怪那時沒細問，想著順路，送個東西而已。這下可壞了，接了個燙手山芋，哎呦！”
他瞥到晚明月、風清許，臉色轉喜，“還好，還好，遇到晚姑娘、風公子。辛苦兩位送我們去舍靈村。”
他掏出地圖來，“這東西還是儘早送到好，我看看，有什麼小道可抄。”
“這地圖是那人給的。”風清許道。
“是呀，東肅這麼大，我們雖然也是東肅人，卻沒聽過舍靈村。”
“潘大叔，這地圖還有嗎？”
“有，有，那人給了兩張。晚姑娘想要，那這張就給晚姑娘。”
“多謝潘大叔。”
“晚姑娘客氣了，是我要謝兩位，分文不取，就同意護送我們去舍靈村。兩位趕了一天的路，想必也累了，我就不打擾了，早點休息。”
潘長東起身，往回走。
晚明月目送他，藉助火光，驚訝地發現地上有血。
再細看，這血來自潘長東腳下。
晚明月呆若木雞。
真是頭上長犄角，血從頭上流到腳下。
晚明月連忙追上，把潘長東的脈。
潘長東一臉茫然，他身上不痛不癢。
晚明月找出對應丹藥，看著潘長東服下丹藥，才放下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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