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不翼而飛
醫學上也有一個屍僵的說法:是死亡經過一段時間,肌肉逐漸變得強硬僵直,輕度收縮,而使各關節固定的現象。如口不能開,頸不能彎,四肢不能屈等。(1)
陳招娣的屍體卻不是醫學上屍僵的情況。對於陰檔員,他們有另一種解釋。
從現場血跡看,死者是平躺在電梯口,待電梯下降後頭被夾斷而死,這種情況無頭的屍體應該是倒在地上,但是陳招娣的屍體是直直立在電梯中的。
死亡後,屍體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自己立起來。
只有一種可能——她的魂魄並沒有脫離軀殼。
屍體在死後立起來是亡魂無法脫離軀殼,被禁錮在身體裡。這種屍僵不僅僅可以讓死屍站起來,有時候甚至還能讓死屍活動,人們常常把它稱為詐屍。
無論是自然死亡還是橫死,亡魂都會脫離軀殼,自然死亡的魂魄第一時間就會被勾魂小鬼帶走,橫死亡魂若是陰檔員沒趕過來,白天時會藏匿起來,多半附身在兇器上,也有的過於調皮會附身在其他地方。離體不走的情況很少。
遲歸摸摸鼻子跟著聞曳他們下車。運送屍體的車也剛到門口,屍體被白布蒙上推進警局做進一步屍檢。
“警官,我可以過去看一眼嗎?”遲歸抬眼對上聞曳的目光。
“可以。”聞曳沉思片刻還是點了頭。
推屍體的兩名警察掀開白布一角,遲歸站在不遠處上下檢視。
“謝謝。”
“有問題?”
“沒有。”遲歸搖搖頭,“警官,你們隨意,不用管我。”
聞曳這才帶著幾人進去,審批完成後登入系統查陳招娣和錢生情況。
警方調查時,遲歸一個人靜靜坐在角落發呆。
一個警員急匆匆衝進來,連門都沒敲,語氣急切:“聞隊!屍體不見了!”
“什麼??”屋內的幾個人異口同聲。
遲歸面上並無半分驚訝,慢吞吞站起來隨著他們一同過去。
整間太平間被冰涼的白熾燈光籠罩,慘白又陰冷,金屬器具透著絲絲寒意,直往人骨子裡鑽。
原本應該躺著陳招娣屍體的手術檯上空空如也,只有覆蓋屍體的白布單薄地鋪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我們就離開了幾分鐘去準備器材,回來就發現屍體不見了。”戴上口罩手套,手中拿著刀具的屍檢人員解釋說。
“查過監控了嗎?”
“查過,監控顯示沒有任何異常。憑空消失。”旁邊一個人撓頭說。
聞曳聽完後不動聲色地瞥一眼遲歸,遲歸的目光落在手術檯上,沒有看他。
“現在去找。”聞曳指揮眾人迅速行動,“應該就在附近,你們在警局仔細搜查一番。”
“是。”
待人走後,只剩下遲歸和聞曳。
“警官,你懷疑我?”遲歸移開落在手術檯上的目光,看向聞曳,指尖卻擦過手術檯邊緣的鐵邊。
“很難不懷疑。”
“什麼時候發現的。”遲歸不依不饒。
“你說的發現,指的是什麼?”聞曳裝作聽不懂的模樣。
“別裝了。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上個案子案發第二天,我看到了。”
遲歸皺眉回憶,半晌才開口:“那天晚上?你當時記憶沒被抹除?”
聞曳點頭。
遲歸收回手指,刮蹭一下鼻翼,聞曳有著她的心臟,估計是因為這個體質特殊,無法抹除他有關靈異事件的記憶。
“還有你暈倒那天,我抱你發現體重不對,體溫也不對。”聞曳繼續補充。
遲歸盯著他,“正常情況,我和常人沒有任何區別。”遲歸摸了摸自己的臉,甚至開始懷疑在聞曳眼中自己的臉是不是也不一樣。
“其實,你的破綻還有很多。”聞曳搓搓手指。
“比如?”遲歸非常好奇。
“孤兒,江城大學法律系大三學生,還有你的住址。”聞曳一邊說一邊開啟手機,解開鎖,在相簿裡翻了一張截圖遞過去。
醒目大標題上的一排字,讓遲歸倒抽一口涼氣。
“暖陽小巷一大三孤女自縊門前小樹上,真相究竟是……”
遲歸:……
她一把奪過手機,又仔細看了一遍,“你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冷門的新聞。”
“我備忘錄裡的。”
“什麼?”
“當時接到報警,我們調查現場後,在去女生學校的路上,陳小小突然調轉回頭。”聞曳將手機接過來合上放到一邊,娓娓道來。
……
“陳小小,你幹嘛?”聞曳疑惑地看著陳小小在路口轉彎。
“啊?回警局啊?”陳小小扭頭不解地看他一眼,“走錯了嗎?”
坐在後面的其他幾人也一臉莫名其妙,“沒錯啊。聞隊,怎麼了?”
“我們不是去江城大學調查死者嗎?回警局幹嘛?”
“聞隊,你記憶錯亂了嗎?我們接到報案過去發現虛驚一場,人沒事,就回來了。”楊明坐在後面已經打開了遊戲介面,毫不在意地回答。
聞曳立馬扭過頭,環顧其他幾人,他們很顯然贊同楊明的說法。
“你們幾個真的假的?”聞曳十分不信任隊裡的幾個男生,他們平時插科打諢慣了,因此一臉嚴肅轉向李莎,“李莎,你最正經,別跟著他們一起開玩笑,事關案件不能兒戲。”
“聞隊,我們怎麼可能拿案件開玩笑,這不是胡鬧嗎?就是到了之後發現是報警人看錯了,虛驚一場,什麼事都沒有。”
牛偉軍突然遞過來手機,“你們看,現在的媒體太會博流量了,起這麼一個標題,結果點進去是空的。”
聞曳接過手機,嘗試點進去,試了幾次都是空白。
“聞隊,引流的。”李莎指指手機稍作提醒。
聞曳記下媒體名稱,沉默著轉回去坐好,在自己手機搜了以後截圖儲存。
到了警局,聞曳急匆匆跳下車。
“聞隊,去哪?”
“有事。”聞曳扔下兩個字就開上自己的車去了一趟暖陽小巷。
“警官,你們不是來過了嗎?”坐在樓道口的婆婆眯上眼睛曬太陽,看到聞曳過來睜開眼問。
“婆婆,今天有人報案女孩吊死在樹上,請問情況屬實嗎?”
“哪個瞎說的,小姑娘沒出事,就住在我對面,人好著呢。”婆婆懷裡抱著貓,溫柔地給貓咪順毛,抬起手指指二樓,“那個就是小姑娘她家,你看她不是站在那裡嗎?”
聞曳看過去,空無一人。
他一連尋訪了好幾戶人家,都說沒有的事。可聞曳清楚地記得女子的屍體被警員從繩索上取下來蒙上白布。
他懷疑過小巷的眾人共同參與了謀殺,不慎被發現後迅速處理屍體統一口徑。但陳小小他們又怎麼解釋,聞曳想不通。
他在這一帶調查了很久,沒有絲毫破綻。屍體不翼而飛,女孩照常生活。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可以看見女孩,唯獨他看不見。聞曳又去了江城大學調查,同學們紛紛表示女孩正常上下學。最後無疾而終,只能放棄。
聞曳甚至為此還去看了心理醫生,檢查是否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一切正常。
聞曳還是放不下心中疑慮,將它記在了手機備忘錄。
他講述過程中猛然驚覺記憶裡從來沒有女孩名字,也沒有長相,甚至屍體的長相也是模糊不清的。
聞曳回過神,記憶裡缺失的女孩名字和長相自動補齊。
是遲歸。
聞曳並不驚訝,在他發現巧合太多時就猜到了。
“怎麼做到的?你就是那個女孩,還是說你殺了她,亦或是代替了她?”
“我不是她。”遲歸聽完講述低下頭,長睫微顫。
“究竟是怎麼回事?”
“抱歉,你目前只猜到了這裡,我不能透露。”遲歸抬起頭,“警官,在外人看來,我就是她,你也沒有證據可以拘留我。”
“我知道。所以我沒這麼打算。”
遲歸看向大門,“但你讓你的同伴把門鎖上了。”
“這是另一回事,這個屍體哪去了?”
“不知道。”遲歸聳肩,“我也不是無所不能。”
聞曳微微靠近,略低下身子,與遲歸平視,“剛才在辦公室,你的眼神中沒有驚訝。”
“沒什麼好驚訝的,屍僵而已,跑到哪裡都有可能。”
“屍僵?”
“你聽過殭屍嗎?”遲歸摸了一把手術檯,感受氣息,“我們所說的屍僵和這個詞的含義差不多,只不過屍體不是跳著走的,而是飄走的。”
“怎麼找到?”聞曳注意遲歸的動作。
“等它送上門。”
“什麼?”聞曳剛問出聲,就感到臉部被重重錘了一下,好像是被圓球砸中了。
“恭喜,中獎了。”遲歸蹙眉站到一邊,其他並無動作。
又是一記重擊,聞曳被衝擊力甩出去,摔倒之前他眼疾手快在前面空氣一抓,摸到硬硬的東西,落地後手也不松,死死扣住。
迅速從地上爬起,看向手中。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人頭在聞曳手中轉過臉,陰惻惻地微笑。
“這……”聞曳早已有了心理準備,還不算太崩潰。
“我去!”兩顆眼珠從頭上飛出,直奔向聞曳的腦門,他猛地將頭顱扔出去,倒退幾步,躲閃飛過來的眼珠。
遲歸接過扔過來的頭顱,聞曳並沒有看清她什麼時候拿出的硃筆,下一刻已經插在其中一個眼眶裡。
頭顱肉眼所見沒了活力,黯淡下去。
剛剛還攻擊聞曳的眼珠掉在地上,質地很彈,落地後又像彈珠一樣彈起又落下。
聞曳的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平復呼吸後才開口問:“這是?”
遲歸拔出筆,把頭隨手一放,“警官,心理素質可以。”
聞曳強壓下藏在身後顫抖的雙手,儘量保持語氣平靜:“這種程度還好。”
遲歸裝作沒看見,提醒他:“你被選中了,待會她的身體也會過來。”
“啊?”帶著幾分顫意。
“在左邊。”
聞曳敏捷側過身,雙手往左邊一撈,抓到了粘膩的手。
“後面也過來了。”遲歸再次開口。
“她怎麼又拆開自己。”聞曳抱怨一句蹲下身,騰出一隻手,朝後面打出去,砸到一塊硬硬的東西,看樣子是軀幹。
“警官,招架住嗎?”
聞曳艱難點頭。
遲歸轉動硃筆,悠閒地理了理筆尖,“那你繼續,這次在右邊。”
“不幫忙嗎?”聞曳連忙閃過身,往右邊胡亂一抓,這次抓空了。
遲歸扔出硃筆,硃筆自聞曳身邊轉一圈,隨後飛回她手中。
聞曳手心那種粘膩的觸感消失不見,他先低頭小心張開手瞧一瞧,並沒看見有東西。余光中瞥見地上躺著什麼,移動視線,這才發現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殘肢碎片。
他抬頭望向遲歸,一臉欽佩。
“保密。”遲歸手指虛搭在嘴角,“警官你就當你什麼都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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