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邊只餘一抹暗紅的霞光。幸村悠鬥和切原赤也跑回合宿地點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遠地,他們就看到民宿門口站著一個披著外套的熟悉身影。
幸村精市靜靜地站在那裡,髮絲在晚風中輕輕拂動,目光落在他們跑來的方向。看到兩人出現,他臉上才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
「哥哥!」幸村悠鬥加快腳步跑到他面前,眉頭微蹙,帶著點不贊同,伸手將他隨意披在肩上的外套穿好,仔細地攏了攏,「晚上風涼,會感冒的。」 雖然精市的身體現在很健康,但他總是會格外注意。
幸村精市任由弟弟動作,目光在悠鬥和後面氣喘吁吁的切原身上掃過,溫和地笑了笑:「看你們一直沒回來,有點擔心。訓練還順利嗎?」
「還、還好……」切原赤也喘著大氣回答,眼神有些閃爍。
「嗯,遇到點小意外,耽誤了些時間,不過都解決了。」幸村悠鬥輕描淡寫地帶過,不想讓兄長過多擔心,「我們快進去吧,我餓了。」
剛好趕上了晚飯時間。民宿提供的晚餐是傳統的日式定食,主菜是鹽烤秋刀魚。幸村兄弟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兩人動作默契地拿起筷子,開始細緻地剔除烤魚上的刺,然後自然地交換盤子。
立海大的其他正選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各自安靜或熱鬧地吃著飯。只有切原赤也,扒了幾口飯緩過氣後,就忍不住開始激動地講述起傍晚的遭遇。
切原赤也揮舞著筷子,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我們回來的時候,看到有幾個高中生在欺負人!好幾個人打一個!太過分了!」
真田弦一郎眉頭立刻皺起:「竟然有這種事!」
「然後呢?」丸井文太好奇地追問。
「然後我就跳下去幫忙了啊!」切原赤也挺起胸膛,隨即語氣更加亢奮,「但是!那些高中生好弱的,悠鬥前輩幾下就把他們全部打倒了!像這樣疊在一起!」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悠鬥前輩還問那個被欺負的人想不想打回去,那個人一開始都不敢,後來也鼓起勇氣揍了他們,悠鬥前輩攔住那個人繼續打的時候也超級帥!」
他的敘述重點很快就從「見義勇為」偏到了對幸村悠斗的個人崇拜上,反覆描述著「悠鬥前輩動作超快」、「一腳就把人踹飛了」、「簡直像電影裡的高手一樣」。
柳蓮二默默記錄著,筆尖不停。
幸村悠鬥安靜地吃著魚肉,只在切原說得過於誇張或者遺漏關鍵資訊時,才偶爾插一句,將話題稍微拉回正軌,刻意淡化了衝突的激烈程度和自己動手的細節。
真田弦一郎聽著,雖然對切原的莽撞和悠斗的出手仍有不贊同,但聽到是幫助被欺凌者,而且悠鬥看起來毫髮無傷,便也只是嚴肅地告誡:「下次遇到這種事,不要貿然行動,優先確保自身安全。」
幸村精市則一直安靜地聽著,在切原赤也講完後對他說:「赤也,以後你遇到什麼事情,或者有人欺負你,要第一時間給我們打電話。」
切原赤也不明所以:「我可以打回去的!」
眾人齊刷刷看向了他:「我們擔心的就是這個!」
切原赤也委屈的「喔」了一聲,在眾人的注視下老實地應下了。
第二天一早,民宿門口就傳來相當熱鬧的聲響。立海大的成員們陸續起床洗漱,聽到動靜,好奇地向外張望。
民宿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又來了一群穿著運動服的少年,是青學的人。
「手冢?」真田弦一郎一眼鎖定手冢國光,語氣帶著驚訝。
「貞治。」柳蓮二也認出了來人,目光和幹貞治對上。
「噗哩,真是巧遇啊。」仁王雅治挑了挑眉。
「看來日本確實不大。」柳生比呂士推了推眼鏡。
幹貞治眼鏡反過一道光,看向柳蓮二:「你會提議來這裡合宿的機率是%,」隨後目光又轉向切原赤也,「那麼,為了培養新人而讓切原赤也做出決定的機率是%。」
幸村悠鬥控制不住地露出無奈的神色,他搞不明白這兩個資料網球選手到底是怎麼計算出小數點後兩位的。
青學的其他人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立海大。雙方部長——幸村精市和手冢國光簡單交涉後,得知青學也是來進行合宿訓練的,剛好選中了附近的場地,沒想到碰上了。
在一片或驚訝或熟稔的打招呼聲中,越前龍馬的目光卻越過眾人,精準地鎖定在並肩站立的幸村兄弟身上,眼中閃爍著強烈的戰意。
關東大賽,他敗給了幸村悠鬥。全國大賽,他挑戰神之子幸村精市,最終也未能取勝。這兩場比賽,雖然打得痛快,但也激發了他要變得更強的決心。意外相遇,他體內渴望再次挑戰的因子立刻活躍起來。
「看來,單純的各自訓練有些單調了。」幸村精市微笑著掃過青學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手冢國光和不二週助身上,「既然遇到了,不如來幾場訓練賽如何?也算是為接下來的賽事保持手感。」
「可以。」手冢國光簡潔地答應,鏡片後的目光同樣銳利。不二週助也睜開了眼睛,笑著點頭:「聽起來很有趣呢。」
於是,原本計劃內的立海大內部合宿特訓,瞬間升級為立海大與青春學園之間的聯合訓練賽。
訓練賽的安排相當自由,雙方隊員可以自行尋找對手挑戰。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站到了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面前。
「喲,英二,大石,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樣了!」丸井文太吹著泡泡糖,臉上是自信滿滿的笑容。
「哼,放馬過來吧!」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對視一眼,站到對面場地上。
而另一邊,越前龍馬剛想走向幸村悠鬥,就被切原赤也攔住了去路。
「越前!先跟我打一場!」切原赤也眼中燃燒著鬥志,「我要擊潰你!」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簷,看著攔路的切原,又瞥了一眼不遠處似乎並不打算立刻上場的幸村悠鬥,嘴角一勾:「你還差得遠呢。不過,既然你這麼想輸,那我就成全你。」
於是,第二場單打比賽在切原赤也和越前龍馬之間展開。
幸村悠鬥樂得清閒,走到場邊,準備觀看丸井和胡狼的雙打比賽。幸村精市也走了過來,與他並肩而立。
「看來文太和傑克很有幹勁。」幸村精市微笑道。
「嗯,他們一直想再挑戰青學的黃金雙打。」幸村悠鬥目光落在正在熱身的胡狼桑原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比賽一開始,就呈現出膠著的狀態。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的同調在雙打上幾乎是無敵的存在。但丸井文太的網前截擊技巧和走位更加靈活,胡狼桑原如同最可靠的壁壘,守護著後場,一次次化解對方的猛攻,兩人的實力足以彌補那點差距。
「Game 青學,2-2!」
「丸井君和胡狼君的配合比以前更默契了啊。」不二週助在場邊輕聲道,目光不自覺移到對面姿態閒適的幸村悠鬥身上。
幹貞治更新著資料,「尤其是胡狼君,防守範圍似乎擴大了,反應也更快了。」
幸村悠鬥看著場上那個奮力奔跑的傑克,那些不為人知的訓練時光浮現在腦海——
是在全國大賽結束後的暑期,胡狼桑原獨自找到了幸村悠鬥。
「悠鬥,可以……請你幫我特訓嗎?」胡狼的表情很認真,帶著懇切。
「特訓?傑克你的防守已經很出色了。」
「不,還不夠。」胡狼桑原握緊了拳頭,「文太他……一直在進步,對手也很強大,我不想成為文太的拖累,我想跟上他,和他一起站上更高的地方!」
看著他眼中堅定的光芒,幸村悠鬥沒有拒絕。於是,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清晨或傍晚,網球場或俱樂部裡,經常會出現幸村悠鬥以各種詭異球路「攻擊」胡狼桑原的場景,幫助胡狼桑原進一步提升他的防守極限和預判能力。
此刻,場上的胡狼桑原,正是那些特訓成果的展現。他的腳步更加靈活,預判更加精準,防守的範圍幾乎覆蓋了整個後半場。
「Game 立海大,4-4平!」
隨著比賽的深入,兩人之間的默契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在一次長達二十多拍的激烈對攻中,丸井文太憑藉直覺網前截擊,而胡狼桑原幾乎在同一時間心領神會地補位防守,兩人的身影彷彿產生了某種共鳴,周身隱隱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光暈。
「那是……同調的雛形。」幹貞治和柳蓮二幾乎同時出聲。
連幸村悠鬥和幸村精市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雖然那光暈還很微弱,遠未達到真正完美同調的程度,但那種心意相通步伐一致的協調感,已經初具雛形,憑藉這份萌芽的默契,以及胡狼桑原無死角的防守和丸井文太的網前技術,立海大組合逐漸佔據了上風。
「Game won by 立海大,7-5!」
當最後一球落地,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擊掌相慶,臉上是對雙打突破的興奮。
「我們贏了!傑克!」
「啊!我們做到了,文太!」
青學的黃金雙打雖然輸了,但也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走上前與他們握手。
「恭喜你們,丸井君,胡狼君。」大石秀一郎真誠地說道。
「你們變得好厲害啊!特別是傑克,防守簡直沒有死角!」菊丸英二也毫不吝嗇地誇獎。
這邊的比賽結束,也該去看看赤也了,幸村悠鬥剛走近切原赤也和越前龍馬的比賽場地,就看到一個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的身影,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悠鬥前輩……」切原赤也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沮喪,他抬起頭,碧色的眼睛裡寫滿了委屈和不甘,「我……我又輸了……」
那模樣,活像一隻在外面打架輸了,回來找主人尋求安慰的大型犬。
越前龍馬站在不遠處,看著剛剛還在球場上眼神兇狠嚷嚷著下次一定要擊潰自己的海帶頭,轉眼就跑到別人面前裝可憐,忍不住壓了壓帽簷,低聲吐槽:「還差得遠呢……」
幸村悠鬥看著幾乎要把腦袋拱進自己懷裡的後輩,有些失笑。他伸出手,自然地摟住了切原赤也的肩膀,輕輕拍了拍,目光則越過他的頭頂,看向了場邊的記分牌——
6:3。越前龍馬勝。
這個結果並不出乎意料。越前龍馬是名副其實的怪物新人,天賦卓絕,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惡戰,甚至在全國大賽上與幸村精市都能打得有來有回。切原赤也雖然進步神速,鬥志昂揚,但在經驗和技術的全面性上,與如今的越前相比,確實還存在一些差距。
「嗯,我看到了。」幸村悠斗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過多的安慰,只是陳述事實。他抬手,揉了揉切原那一頭因為汗水而更加捲翹的海帶頭,動作輕柔,「越前君確實很強。」
感受到前輩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失望,只是溫和地接納了自己的失敗,切原赤也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但心裡的不甘依舊翻湧:「可是……我還是想贏!我想變得更強!強到能打敗他!強到能帶領立海大繼續贏下去!」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上了哽咽。作為下一任部長的預備人選,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渴望勝利。
幸村悠鬥不想這孩子太大的壓力,但他渴望變強的決心幸村悠鬥能夠感受到,立海大也的確需要一個強大的部長帶領著繼續前行。既然如此,就由自己來帶著赤也這孩子感受網球吧。
「合宿結束之後,來找我特訓吧,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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