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的初春,空氣裡瀰漫著海風淡淡的鹹味和庭院裡玉蘭花的清冷香氣。幸村家在這片寧靜中,迎來了一場雙倍的喜悅。
產房的燈光溫暖而明亮,當護士將兩個襁褓並排放在母親身邊時,疲憊卻幸福的她幾乎要落下淚來。哥哥比弟弟早幾分鐘來到這個世界,小小的臉蛋兒已經能看出清秀的輪廓,閉著眼,呼吸平穩有力。而弟弟則更小一圈,連哭聲都像小貓一樣微弱。
「哥哥叫精市,弟弟叫悠鬥,好不好?」父親的大手輕輕撫過孩子們嬌嫩的臉頰,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與溫柔。
母親溫柔地點點頭,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流轉,最終停留在小兒子悠鬥身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慮掠過心頭。雙胞胎的孕育過程比想像中艱難,尤其是悠鬥,在母體內就顯露出體弱的跡象。
將孩子們接回家後,這種擔憂漸漸變成了現實。悠鬥不像精市那樣健康,時常因氣溫影響生病。然而,奇怪的是,很多時候,當悠鬥因為虛弱而發出幾乎被忽略的不適哼唧時,旁邊嬰兒床裡原本睡得很沉的精市卻會突然毫無徵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起初,幸村的父母以為只是巧合,或是精市也被自己的夢境驚擾。但次數多了,他們發現了一個規律:每當精市莫名大哭,他們急忙趕過去檢視時,總會發現悠斗的小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體溫偏高,或者呼吸比平時急促一些。
「就好像……精市比我們更先感覺到悠鬥不舒服似的。」他們的母親倖村愛子某天夜裡,一邊給微微發燒的悠鬥換上降溫貼,一邊對丈夫低語。
父親看著並排躺著的兩個兒子,精市在哭過之後,似乎確認了父母已經來到身邊,便漸漸止住哭泣,小手無意識地伸向悠斗的方向,然後沉沉睡去。而悠鬥,在得到照料後,也慢慢平靜下來。
「也許雙胞胎之間,真的有什麼特別的聯絡吧。」父親輕輕握住母親的手,「精市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弟弟呢。」
時光在孩子們咿咿呀呀的聲音中悄然流逝。精市和悠鬥像兩株依偎著生長的小苗,展現出截然不同的生命力。
精市活潑好動,好奇心旺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移動,去觸碰所有映入眼簾的新鮮事物。而悠鬥則安靜得多,他更願意坐在鋪著軟墊的角落,看著哥哥像只不知疲倦的小動物般爬來爬去,偶爾伸出手,模仿哥哥的動作,但往往活動一段時間就會露出疲憊的神情。
他們的父母小心翼翼地平衡著對兩個孩子的愛。他們鼓勵精市的探索,也給予悠鬥更多的靜養時光。他們會把悠鬥放在柔軟的毯子上,讓他能看著哥哥玩耍,感受那份活力,同時又不會過度消耗他的體力。
學習走路的時候,這種差異更加明顯。精市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就衝了出去,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嘗試。而悠鬥則需要依靠著傢俱,慢慢地挪動腳步,和幸村精市一樣,摔倒了也不常哭泣。
但無論節奏如何不同,兩個孩子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彼此。精市每次成功走到房間另一端,都會興奮地回頭看向悠鬥,彷彿在炫耀,又像是在鼓勵。精市會向悠鬥伸出手,直到悠鬥也走過來撞進自己懷裡。
大人們每天都在他們耳邊重複著「爸爸」、「媽媽」的發音。然而,精市清晰說出的第一個詞,卻不是任何一個常見的稱謂。
那天下午,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悠鬥因為一點輕微的感冒,沒什麼精神地靠在墊子上。精市爬到他身邊,好奇地看著弟弟略顯蒼白的臉,然後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悠斗的臉頰,清晰地發出了兩個音節:「悠——鬥。」
正在廚房準備點心的愛子猛地停住了動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悄悄探出頭,看到精市正專注地看著弟弟,又重複了一遍:「悠鬥。」
而悠鬥,似乎被哥哥的呼喚感染,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精市,發出了一個更模糊卻同樣真切的音節:「哥……哥。」
他們的世界裡,最重要的那個人,首先被命名。
隨著年歲增長,孩子們的世界不再侷限於房間亂跑。他們開始接觸繪本、兒童節目,也有了更多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精市對網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電視上偶爾播放的網球比賽能讓他安靜地坐上好一會兒,他看著選手們在球場上奔跑、揮拍,眼睛裡閃著光。他央求父親買了一個柔軟的兒童網球拍和一隻大大的塑膠球,開始在庭院裡模仿電視裡的動作。雖然動作稚嫩,但那份專注和熱情顯而易見。
悠鬥依然是哥哥最忠實的觀眾。他坐在院子裡的樹蔭下,看著精市揮舞著對他來說過大的球拍,追逐著那隻彈跳不定的塑膠球。每當精市打出一個自己覺得滿意的球,或者偶然能連續擊打兩下,都會興奮地跑向悠鬥:「悠鬥!看到了嗎?」
悠鬥會用力點頭,很認真地回應:「哥哥很厲害!」
有時,精市會試圖教悠鬥打球。他會把球拍塞到悠鬥手裡,扶著他的胳膊:「悠鬥,試試看!」
悠鬥會很努力地配合,他的網球天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甚至擊球比現在的幸村來說更有力,但他的體質太弱,又不會合理分配力量,沒嘗試幾下就會氣喘吁吁。精市不會強迫弟弟,扶著悠鬥到旁邊休息,再繼續自己的訓練。
庭院裡,除了網球彈跳的輕響和精市歡快的腳步聲,也漸漸多了畫筆在紙上塗抹的沙沙聲。在那些悠鬥需要靜養的午後,或者精市自己也願意安靜下來的時刻,兩人會抱著愛子為他們準備的厚厚的素描本和安全的兒童顏料,隨著自己的想法在紙上塗塗畫畫。
小孩子的筆觸稚嫩卻意外的神似,父母看出兩孩子的天賦,沒有猶豫地請來了老師,家附近的一家小畫室也成了兩兄弟常去的地方。
在幸村精市和幸村悠鬥四歲時,他們的父親給他們辦了家附近的一家網球俱樂部的會員。網球俱樂部寬敞的場地對於四歲的幸村兄弟來說,顯得過於巨大了。空氣中迴盪著成年人和大孩子們有力的擊球聲和跑動的腳步聲,更顯得他們倆形單影隻。精市握著他的小號球拍,眼神明亮地觀察著周圍,充滿了躍躍欲試。悠鬥跟在他身邊,小手也緊緊抓著自己的球拍,但呼吸因為剛才簡單的熱身已經略顯急促。
俱樂部裡幾乎沒有和他們同齡的孩子。精市嘗試著和悠鬥對打,悠鬥展現出驚人的球感和擊球力度,偶爾打出的回球甚至讓精市都難以應對。然而,這種爆發往往只能持續幾個回合,悠斗的體力便迅速告竭,不得不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悠鬥,沒關係嗎?」精市立刻跑過去,擔憂地看著弟弟。他享受和悠鬥打球的時光,但更心疼弟弟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