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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王:立海大的雙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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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13章 請選擇你要攻略的物件——幸村精市篇

自從弟弟幸村悠斗升入那所特殊的高專後,兄弟倆見面的次數便屈指可數。網球部的訓練、比賽,以及悠鬥口中那些任務,將他們的生活軌跡悄然分開。幸村精市依舊帶領著高中立海大網球部向著新的全國三連霸的目標前進,只是偶爾在安靜的片刻,會格外想念那個總是帶著點狡黠笑容的弟弟。

這個週末的早晨,陽光正好。幸村精市整理好隊服外套,正準備前往學校參加部活,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風格極其花哨宛如劣質網頁遊戲GG的簡訊:

【請選擇你要攻略的物件:】

與悠鬥曾經描述過的將他帶去異世界的簡訊如出一轍。然而,下面的選項列表裡,孤零零地只有一個名字——

【幸村悠鬥】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隨即失笑。是悠鬥嗎?是想給他一個驚喜?或許在他做出選擇後,悠鬥就會像惡作劇得逞時那樣,突然從某個角落跳出來,或者推開門出現在家門口。

帶著這份溫暖的期待和一絲縱容,幸村精市幾乎沒有猶豫,在輸入框內熟練地打出了那個刻入心底的名字——【幸村悠鬥】,然後點選了傳送。

他等待著,想像著弟弟出現的場景。

然而,預想中熟悉的笑聲和身影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環境的瞬間置換。

清新的空氣被一種混合著腐朽和血腥的氣味取代,只是眨眼的功夫,幸村精市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破敗的房屋廢墟中,腳下是碎裂的磚石和厚厚的灰塵,不遠處的地面上,躺著兩具形容可怖的乾癟屍體。

這是……?!

幸村精市的心臟猛地一緊,強大的心理素質讓他沒有驚撥出聲,但寒意已然順著脊椎爬升。這種現象,悠鬥曾經和他簡單提過,很可能是那些被稱為「咒靈」的怪物造成的。

那他現在是在哪裡?那條簡訊,或許就是傳送到這裡的媒介。無論是什麼,空氣中瀰漫的那股令人作嘔的粘稠的惡意是真實不虛的。

幸村精市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手中一直隨身攜帶的悠鬥送給他的「咒具」——那把他常用的網球拍。悠鬥說過,這把拍子經過特殊處理,對咒靈有一定程度的驅散和傷害效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氛,如同被無形的毒蛇盯上,但他的肉眼卻無法看到悠鬥口中那些扭曲的怪物。

而此刻,一隻潛伏在陰影中,形態如同巨大腐爛蜥蜴的咒靈,正張開了佈滿利齒的嘴,無聲無息地對準了站在空地中央、似乎毫無防備的幸村精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蹲下。」

一個熟悉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突兀地在幸村精市身後響起,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幸村精市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聽從了這聲命令。

「嗖——!」

一道凌厲的破空聲幾乎是貼著幸村精市的頭皮掠過,一根通體漆黑的長槍,精準地刺穿了他原本站立位置後方的空氣。

幸村精市猛地回頭,他看不到任何怪物,但卻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嘶吼聲,那根黑色的長槍在幸村精市眼中彷彿刺中了某種實體,「哐當」一聲掉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幸村精市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剛才確實有東西在他身後,準備襲擊他。

精市抬起頭,循著長槍飛來的方向望去。

在不遠處一段斷裂的牆壁上,一個身影隨意地坐在那裡。那人穿著時尚,和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留著比記憶中長了許多的紫色頭髮,分做三股辮散在腦後。他有著一張與幸村精市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孔,但那雙鳶紫色的眼眸裡,卻沒有任何熟悉的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和審視。他正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悠鬥……」 精市下意識地喚出聲,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而,幾乎與他同時,坐在牆頭的少年也開口了,吐出的卻是兩個冰冷而侮辱性的字眼:

「猴子。」

幸村精市徹底愣住了。他的悠鬥,絕對絕對不會用這樣的詞語稱呼他,更不會用彷彿在看螻蟻般的眼神看著他。

面前這個人……似乎完全不認識他。

幸村悠鬥(?)聽到精市的呼喚,似乎也愣了一下,他從斷牆上輕盈地跳了下來,動作悄無聲息。他徑直與呆立在原地的幸村精市擦肩而過,走到那根黑色長槍掉落的地方,彎腰將其撿起,隨手用指尖拂去槍尖上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才轉過身,用那雙冰冷的紫眸,再次打量起這個與自己容貌極其相似的「不速之客」。

他伸出手,動作快得讓幸村精市來不及反應,毫不客氣地捏住了精市的臉頰,力道不輕,左右看了看。

「不是易容……」 他低聲自語,指尖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幸村悠鬥確認了一下對方沒法吸收,不是咒靈,他鬆開手,得出結論,「果然是隻猴子。」

他的目光在幸村精市身上掃過,帶著評估的意味,突然毫無徵兆地揮拳,直擊精市的面門。幸村精市完全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攻擊,或者說他從未想過幸村悠鬥會攻擊他這種可能,精市甚至沒能擺出任何防禦的姿勢,只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然而,拳頭在距離精市額頭僅一釐米的地方戛然而止。幸村悠鬥曲起手指,帶著點漫不經心,輕輕彈了一下精市的額頭。

「嘖,不像啊。」 幸村悠鬥收回手,語氣帶著點嫌棄,「很弱的感覺,也不是天與咒縛。」

幸村悠鬥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又顯得如此「弱小」的傢伙,終於直接問出了口:「你是誰?」

幸村精市抿了抿唇,壓下心中的驚詫和刺痛,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幸村精市。」

「幸村……?」 幸村悠鬥歪了歪頭,重複著這個姓氏,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他思考了一下,突然拿出自己的手機,作勢要撥號,還用一種告狀般的語氣對著並未接通的電話說道:「媽媽,爸爸在外面有私生……」

「喂!我不是!」 幸村精市瞬間明白了他想說什麼,臉上一熱,也顧不得對方身上的危險氣息,連忙上前一步想要奪過他的手機阻止這離譜的指控。這傢伙的行為模式怎麼這麼跳脫?!

然而,當他碰到手機時,才發現螢幕根本就是黑的,他被騙了!

幸村悠鬥看著精市有些狼狽的樣子,臉上露出了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帶著幾分惡劣的笑容:「騙你的。」 他收起手機,語氣隨意得像是絲毫不在意,「我沒有父母。」

他用一種開玩笑般的口吻說出這句話,讓幸村精市一時無法分辨這究竟是事實,還是又一個惡劣的玩笑。但看著對方那雙雖然笑著卻依舊沒什麼溫度的的眼睛,精市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這個世界的悠鬥……究竟經歷了什麼?

他眼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心疼和難過,似乎觸怒了對方。

幸村悠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後退幾步,重新恢復了之前那種冰冷的漠然。「不要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我。」 他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下一刻,他手中的黑色長槍驟然抬起,冰冷的槍尖精準地抵在了幸村精市的喉結前,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輕易刺穿他的喉嚨。

「你到底是誰?」 幸村悠斗的聲音裡帶著凜冽的殺意,「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樣?最好說實話,否則……」 槍尖微微向前遞進,帶來一絲刺痛感。

幸村精市感受著喉間傳來的冰冷觸感和隱隱的威脅,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心中充滿了無盡的苦澀和擔憂。他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悠鬥眼裡,他或許只是一個需要被清除的可疑的敵人。

他該如何解釋?說他來自另一個世界?說他是他的哥哥?

這一切,聽起來比眼前發生的一切更加荒謬。

當幸村悠斗的手攬上他的腰時,幸村精市沒有掙扎,他甚至配合地放鬆了身體。這個反應似乎讓悠鬥有些意外,那雙鳶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斷這是否又是一個陷阱。

但最終,悠鬥只是收緊了手臂。

幸村精市能感覺到悠斗的身體比自己預想的要瘦,但手臂的力量卻出奇的大,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周圍的廢墟飛快地向後退去,這種移動速度早已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悠鬥,在這個世界裡,就是用這樣的力量在戰鬥嗎?

幸村精市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不想被放開。無論如何,至少先留在悠鬥身邊。哪怕這個悠鬥不認識他,哪怕這個悠鬥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他,哪怕這個悠鬥……

曾有一瞬真心想要置他於死地。

「到了。」

幸村悠斗的聲音打斷了精市的思緒,還沒等精市看清周圍的環境,手腕就被一把攥住,力道大得讓他下意識皺眉。

疼。

但精市沒有出聲,只是跟著悠鬥往前跑。

這裡似乎是一個宗教場所,庭院打掃得很乾淨,與傳統的神社佛閣不同,建築風格更加現代。幸村精市被拽著穿過迴廊,餘光瞥見兩個穿著相似服飾的女孩從轉角處探出頭來,看到悠鬥後又迅速縮了回去,隱約能聽到壓低的笑聲。

「悠鬥回來了。」

「還帶著個普通人……」

幸村精市來不及細看,就被拽進了一間寬敞的和室。房間裡有淡淡的檀香味。陽光透過紙門灑落,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一個穿著五條袈裟的高大男人背對著門站立,正在看手中的什麼東西。

「夏油大人!」

幸村悠斗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他鬆開幸村精市的手腕,幾步跑到男人身邊,幸村精市看著那個前一秒還用槍抵著自己喉嚨的少年,此刻卻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小動物,主動把腦袋湊到了男人的手下。

「我找到個新玩具。」

悠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炫耀。

夏油傑。

幸村精市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他有印象,是幸村悠鬥在高專的老師。

夏油傑轉過身來,他從悠鬥回來時就知道這孩子帶了個普通人,本意是想教導他不要被猴子欺騙,沒有利用價值的非咒術師就該處死。

但夏油傑的目光在觸及幸村精市面孔時,微微頓住。

和悠鬥一模一樣的臉。

但夏油傑的停頓只是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的視線沒有在幸村精市身上多做停留,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然後便自然地落在了悠鬥身上。

笑容在那個男人臉上浮現,溫和的,甚至可以說是慈愛的。

「今天玩得開心嗎?」夏油傑的手落在悠斗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嗯。」悠鬥眯起眼睛,像是很享受這樣的撫摸,「遇到個有意思的傢伙。」

「哦?」夏油傑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配合著少年想要分享的心情。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悠鬥在那個男人面前毫無防備的樣子,原本眼中那抹熟悉的只有在信賴的人面前才會出現的亮光閃爍,自然地蹭著那個男人的掌心,像一隻終於找到歸宿的流浪貓。

原來悠鬥在這裡,是這個樣子的。

幸村精市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夏油大人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悠斗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幸村精市看到悠鬥抬起頭,那雙鳶紫色的眼睛滿是期待和信賴地仰望著身邊的男人。

幸村悠鬥是三個月前被夏油傑救回來的,他知道自己是被綁架拐走的,被困在村落中,那裡的人發現只要靠近他,任何病症都會消失,幸村悠鬥反反覆覆生了無數場大病,卻始終吊著一口氣,他被關入地窖,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多少年,直到被夏油傑救出。

過往的一切都忘得差不多,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幸村悠鬥。

夏油傑的手從悠斗的發頂滑到他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如果他早幾年發現這個孩子,以悠斗的天賦,絕對會是他計劃中的一大助力,可現在他還是個無法完全掌控咒力的孩子。

「明天的百鬼夜行,」夏油傑說,「我需要悠鬥幫我一個大忙。」

「好。」悠鬥幾乎沒有猶豫地點頭,完全不在意自己將會遇到什麼,對他而言,難得幸福的日子是夏油傑帶來的,就算去死也無所謂。

夏油傑笑了。那笑容依舊是溫和的,但幸村精市卻莫名覺得,那笑意沒有真正抵達眼底。

他忽然想起剛才夏油傑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只是一瞬間,但那一瞬間,他分明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某種複雜的東西——

惋惜。

是的,惋惜。

像是在看一件本可以擁有卻註定要失去的東西。

幸村精市的心沉了沉。

夏油傑和幸村悠斗的對話幸村精市沒聽到,夏油傑交代後拍了拍悠斗的肩,「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會是很長的一天。」

「嗯!」

悠鬥應得乾脆,轉身又跑回幸村精市身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走了。」

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敵意,甚至帶著幾分心情不錯的輕快。剛才和夏油傑的對話似乎讓他很高興,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被大人誇獎了」的愉悅氣息。

幸村精市被他拽著往外走。臨走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夏油傑已經重新背過身去,陽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個身影看起來很孤獨。

幸村精市收回目光,被悠鬥拉著跑過迴廊,穿過庭院,最後進了一間明顯是臥室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牆的位置有一張床鋪,窗邊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幾本翻舊了的書。整個房間沒有什麼裝飾,顯得有點空曠。

「你睡那邊。」

悠鬥隨手指了指靠窗的角落,自己則走到床邊,毫無形象地往床上一倒。

幸村精市看著他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個姿態,倒是和家裡的悠鬥一模一樣。

「笑什麼?」

悠鬥突然轉過頭,警惕地盯著他。

「沒什麼。」幸村精市在窗邊的角落坐下,背靠著牆壁,「只是覺得……你好像沒那麼想殺我了。」

悠鬥哼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房間裡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悠斗的聲音悶悶地傳來:「你還沒說你是誰。」

「幸村精市。」

「我知道這個名字。我是問你,從哪裡來的,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樣。」

幸村精市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說……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你信嗎?」

悠鬥沒說話。

「在那個世界裡,」幸村精市的聲音很輕,「你是我的弟弟,雙胞胎弟弟。」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然後,悠鬥翻過身來,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腦子有問題?」

幸村精市失笑,「大概吧。」

悠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坐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近距離地打量著他,像是在研究什麼奇怪的生物。

「另一個世界的我,」悠鬥忽然開口,「是什麼樣的?」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他看向悠斗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依舊有警惕,有審視,但在最深處,似乎藏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

是好奇嗎?還是……渴望?

「他啊,」幸村精市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是個很厲害的人。網球打得很好,雖然有時候喜歡惡作劇,但其實很溫柔,很會照顧人。我們……」他頓了頓,「我們關係很好。」

悠鬥安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走回床邊,背對著精市躺下。

「騙人。」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裡,「我沒有哥哥。」

幸村精市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如果有的話,」悠斗的聲音更低了,「為什麼不來救我?」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幸村精市閉上眼睛,靠在牆壁上。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在這個世界裡,他根本不存在。他沒辦法告訴悠鬥,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來。一定會找到他,保護他,不讓他受那些苦。

那些悠鬥沒有說出口,但他能感受到的悠鬥身上散發出來的痛苦的情緒。

過了很久,久到幸村精市以為悠鬥已經睡著了,房間裡忽然又響起他的聲音。

「喂。」

「嗯?」

「明天……」悠斗的聲音頓了頓,「明天你就待在這裡,別亂跑。」

「好。」

又是一陣沉默。

「……夏油大人的計劃成功後,我不會留著你,死了別怪我。」

幸村精市睜開眼睛,看向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小小身影。

「不會的。」精市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你不會殺了我。」

悠鬥沒有再說話。他覺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猴子真是好煩啊。

幸村精市看著幸村悠斗的蜷縮在被子裡的身影,神色柔和下來,幸村悠鬥身邊一直有個光屏,上面顯示著【幸村悠斗的好感度:???】

————

百鬼夜行當日。

前一夜幸村悠鬥還是沒忍住和幸村精市聊到深夜,他好奇的東西太多了,網球、學校、世界盃。當他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聽了一會兒,太安靜了,就算大部分人都跟著夏油傑離開了也不會一點聲音也沒有。

悠鬥猛地坐起來。

「醒了?」

門口傳來精市的聲音,悠鬥沒理他,赤著腳就往外跑,悠鬥推開房門,穿過迴廊,庭院空無一人,悠鬥跑遍了盤星教的每一個角落,每推開一扇門,他的心就往下沉一點。最後他站在空蕩蕩的大廳中央,喘著氣,手指微微發抖。

一個人都沒有。

「他們……都走了。」

身後傳來精市的聲音,悠鬥猛地回頭,看到幸村精市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站在大廳的入口處,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靜靜地望著他。

悠鬥沒有回答,他轉身就往外跑。

盤星教的大門就在眼前。悠鬥衝出去,卻撞在了一道無形的牆上,那力量將他彈了回來,不算太猛烈,卻讓他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悠鬥愣了一瞬,伸出手向前探去,掌心觸碰到一層屏障,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穿透。

「帳……」

幸村精市跟上來,他伸出手,幸村精市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屏障。

悠鬥看著他的手穿過自己無法逾越的屏障,垂下了眼睛。

一個只有幸村悠鬥無法離開的帳。

幸村精市收回手,看著悠斗的側臉。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麼,精市覺得他看起來像是快要碎掉了。

幸村精市一早就醒了,或者說他幾乎是一晚沒睡,從悠斗的只言詞組裡能夠拼湊出他的過往,幸村精市睡不著。

清晨的時候夏油傑推門進來了,看著熟睡的悠鬥沒有叫醒他,在臨走時夏油傑難得看了幸村精市一眼,只留下一句:「看好他。」

幸村悠鬥當然想得明白夏油傑是什麼意思,夏油傑在保護他,幸村悠鬥來盤星教的時間太短了,連咒力都不能很好的控制,夏油傑從沒讓他參與過什麼行動。

如果這次百鬼夜行成功,夏油傑會回來好好培養幸村悠鬥。但如果失敗,高專插手的話,幸村悠鬥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悠斗的手從那層屏障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悠斗轉過頭看向精市。

「你的世界,夏油大人的結局是什麼?」

幸村精市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想問什麼。不是那個世界的夏油傑,是這個世界的。不是「還活著」,而是「會死嗎」。

「在我所知道的事情裡」幸村精市如實說,「夏油傑和五條悟是悠鬥在高專的老師。」

幸村悠鬥面露悲傷,那的確是一個很好的發展,可為什麼這樣的發展不能出現在他的世界呢?

悠鬥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將自己困住的屏障,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幸村精市聽到他的聲音裡有細微的顫抖。

悠鬥低下頭,開始回想。夏油傑偶爾透露的只言片語,那些他悄悄聽到的對話,那些他看不懂但記下來的細節。

有很多罪名。

壓在夏油傑身上。咒術界的人說那些詛咒師做的事都是夏油傑指使的,說那些普通人死去的事件背後都有夏油傑的影子。

可有些事就連悠鬥也清楚,夏油傑沒有做過,悠鬥跟在他身邊的這三個月,他知道夏油傑每天在做什麼,見過他和哪些人見面,聽過他和哪些人說話。那些指控裡,有太多太多根本對不上。

可咒術界的人不在乎,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名字。

一個可以承載所有罪名的名字。

一個可以殺死的人。

有人在推動這一切。

有人在加速夏油傑的死亡。

他需要出去。

悠鬥抬起頭,看向幸村精市。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昨天還想殺掉、今天卻……

唯一能幫他的人。

「精市。」

悠鬥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猴子」,不是「喂」,是「精市」。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看向他。

悠鬥走過來,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裡面有太多幸村精市讀不懂的東西。

「請詛咒我吧。」

幸村精市沒聽懂,「什麼?」

悠鬥抬起手,幸村精市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手就覆上了他的眼睛。視野陷入黑暗的瞬間,幸村精市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黏膩的東西濺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湧入鼻腔。

幸村精市的身體僵住了,他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一片空白,然後瘋狂的警鈴開始作響。他想動,想推開眼前的手,想看清發生了什麼——

但那隻手只是靜靜地覆在他的眼睛上,力道輕柔得像是怕弄疼他。

隨後他聽到了「撲通。」一聲,有什麼東西在他身後倒下了。

幸村精市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他想回頭,想確認那個聲音意味著什麼,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他只是僵在原地,顫抖著,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結局。

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垂落了。

「別回頭。」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那是悠斗的聲音,卻又不太像,像是聲帶撕裂後一樣沙啞,然後精市感覺身後被輕輕推了一把。

「吃下我。」

「往前走。」

「拜託你了,哥哥。」

幸村精市的手被塞進了什麼東西,觸感光滑圓潤,像是一顆珠子。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攏,將那東西握在手心。

——那是悠鬥。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狠狠地刺進他的心臟,周圍安靜得像是世界都停止了運轉,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這裡,手裡握著那個少年的全部。

咒靈球。

幸村悠鬥曾經和他吐槽過,某天和前輩們偷偷嘗過夏油老師的咒靈球,噁心至極,難以下嚥,像吞一塊發黴的抹布。

但此刻,當幸村精市顫抖著將它含進嘴裡時,卻只有苦澀。無窮無盡的苦澀在他的口腔裡蔓延開來,苦得他幾乎想要嘔吐,胃部也不受控制地痙攣,眼眶發酸,酸到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他不知道那是生理性的淚水,還是別的什麼。

這大概就是屬於這個悠斗的一生。

幸村精市閉著眼睛向前走,那層曾經將悠鬥困住的屏障,在他面前如同不存在的水幕,輕輕從他身上滑過。

幸村精市站在帳外,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口中的東西消失,身體隨即騰空。

「悠鬥……」

沒有回應,但那股託著他的力量是輕柔的,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腳下的景物飛快地向後退去。幸村精市不知道自己被帶往何方,但他隱約能猜到——

咒術高專。

當幸村精市終於被放下來的時候,他看到的是古老的日式建築和參天的樹木,他看不到悠鬥,但他能感覺到他就在身邊。

幸村悠鬥把精市放在咒術高專的門口,身為咒靈的幸村悠鬥進不去,幸村精市看向那道門,又看向自己。

普通人。

沒有咒力。

幸村精市沒有猶豫,抬腳走了進去。

在被帶著前往的過程,幸村悠鬥把自己所猜測的想法傳到幸村精市的腦海中,精市穿過迴廊,繞過轉角,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但他的腳步沒有停,他只能憑著直覺向前跑。

好在不久後他就聽到了說話聲。

幸村精市衝過最後一個轉角,看到了眼前的場景。

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背對著他站著,而在他的對面,夏油傑靠著牆壁坐著,他的頭髮散亂,袈裟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平靜的,甚至是釋然的。

而那個背對著幸村精市的男人,正抬起手。幸村精市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如果不做點什麼,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他衝了過去。

「等……等等!」

————

五條悟帶著幸村精市回到高專校門口時,正好撞上了一場一觸即發的對峙。一個穿著高專校服,紫色長髮紮成高馬尾的少年站在那裡,周身咒力湧動,呈現出備戰姿態,護在一隻咒靈身前。

那咒靈的形態異常清晰,五官輪廓與少年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脖頸處有一道可怖的裂痕,像是被什麼利器割開,它站在少年身後不遠處。

而少年面前,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正擺出戰鬥姿態,顯然是將那隻咒靈當成了敵人。

「等等——」

五條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卻讓所有人都頓住了。

那個穿著高專校服的少年在看到五條悟身邊的幸村精市時,周身的咒力瞬間收斂,臉上的戒備化為驚喜。

「哥哥!」

悠鬥衝了過去,幸村精市只來得及張開手臂,就被一個溫暖的身體撞了個滿懷,少年的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肩膀在輕輕顫抖。

「哥哥……哥哥……」

幸村精市愣了一瞬,然後抬起手,輕輕回抱住懷裡的少年。

是他的悠鬥。

他那個世界的悠鬥。

「悠鬥……」幸村精市的聲音沙啞,眼眶發熱,「你怎麼……」

「你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悠鬥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我找遍了所有地方。然後那條簡訊又來了。」

幸村悠斗頓了頓,又把人抱緊了。

幸村悠鬥嘟囔著:「下次別這樣了,垃圾簡訊不許點。」

幸村精市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五條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沒有打擾那對兄弟,而是把目光移向了另一邊——

那隻咒靈。

它就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那兩個相擁的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正定定地看著幸村精市懷裡的那個少年。

有羨慕,但更多的是高興。他很高興,不同世界的他沒有遭受那麼多苦難。

「哇哦。」

五條悟感嘆了一聲,他還是第一次從一個咒靈臉上看出那麼多情緒。

「五條老師!」虎杖悠仁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困惑,「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五條悟擺擺手,「別急別急,讓老師先理一理。」

他走到那對兄弟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說,」他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雖然很不想打斷感人重逢的戲碼,但是能不能有人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情況?」

幸村悠鬥從哥哥懷裡抬起頭,視線先是越過五條悟,對上那個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咒靈,咒靈看著他,微微歪了歪頭,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那道傷口讓它的聲帶損壞了。

它說不出話。

但幸村悠鬥能理解它,即便經歷不盡相同,但那也是他,悠鬥永遠會站在精市和自己這一邊。

幸村精市擔任瞭解說員的身份,從收到那條簡訊,然後來到這個沒有幸村精市存在的世界,再到咒靈悠鬥帶他來到高專的過程。

幸村悠鬥走到咒靈面前,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存在。他想起自己小時候那些生病的夜晚,獨自承受的痛苦。

如果他沒有被愛著長大,沒有哥哥,沒有父母,沒有網球部的夥伴,他也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十幾年,被當成工具使用,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擁抱他的人,卻又被留下等死——

他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他會不會也選擇自殺,變成咒靈,只為了最後再見那個人一面?

幸村悠鬥慢慢抬起手,輕輕觸碰那隻咒靈的臉頰,幸村悠鬥看著它,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最理解自己的還是自己,幸村悠鬥會接納另一個自我。

「來吧。」

他說。

「和我一起。」

悠鬥向前邁了一步,額頭輕輕抵上那隻咒靈的額頭,感受著那股冰冷的帶著孤獨和悲傷的力量,慢慢湧入自己的身體。

就在這時,幸村精市看到幸村悠鬥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塊光屏,那光屏閃了幾下,像是訊號不穩。然後,上面的內容開始變化——

【幸村悠鬥好感度:100%。】

無論哪裡的幸村悠鬥,對幸村精市的好感都會是百分百,只是需要一點契機。

五條悟看著那塊光屏,微微挑眉:「Galgame?」

幸村悠斗大概能猜出五條悟看到了什麼,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他:「夏油老師呢。」

五條悟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當然是按照規矩,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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