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從窗邊轉身，方才凝視植物時那份寧靜溫柔的心境蕩然無存，一種尖銳的不安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指尖微微發涼。
他看向正在下棋的白石藏之介和翻閱書籍的不二週助，語氣盡量維持著一貫的溫和：「白石，不二，我出去找一下悠鬥。」
白石從棋局中抬頭：「需要幫忙嗎？」
不二也合上書，眼睛微微睜開一線，敏銳地察覺到幸村氣息中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精市，沒事吧？」
「沒事，」幸村精市彎了彎唇角，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是有些話想跟悠鬥說。你們先休息。」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宿舍。
他沿著悠鬥平時喜歡散步的路徑尋找，腳步不自覺地加快。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將樹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幸村精市幾乎是跑著穿過一條條小徑，平日裡那份屬於「神之子」的從容與優雅在此刻蕩然無存。
就在他穿過一片林蔭道時，遠遠地，他看到了那個坐在長椅上的身影。
幸村悠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夏油傑剛剛交給他的咒具球拍。冰涼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翻湧的思緒。
夏油老師除此之外，還帶來了一個訊息，他們抓到一個詛咒師，由審問得知，不久後詛咒師和特級咒靈會在澀谷策劃一場大戰，為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不能提前安排所有人撤離，到時候將會有不少普通人捲入其中。
他握緊了球拍。以他現在的力量，是可以到前線的，或許就能夠救下更多的人。
可是這樣的話…
【要離開哥哥了……】
夏油傑老師並沒有主動向他提出邀請，去不去完全看悠鬥自己的想法。一旦他決定前往澀谷，就意味著他要再次離開立海大，離開U-17，離開精市。哥哥會同意嗎？不，他幾乎能想像到哥哥會如何反對。那裡太危險了，哥哥絕不會願意看到他涉足那種等級的戰場。
而且，他剛剛才打破了那層隔閡，承諾過要和哥哥一起走下去。現在卻要主動提出離開，去參與一場生死未卜的戰鬥…哥哥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他又要獨自承擔一切？會不會更加擔心？
兩種念頭在他腦海裡激烈交戰。一邊是咒術師的責任和想要減少傷亡的迫切願望，另一邊是對哥哥的承諾和深深的不捨與擔憂。他垂著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甚至沒有察覺到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直到那聲帶著顫音的「悠鬥！」炸響在耳邊，他才猛地驚醒。
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哥哥那張失去了平日從容的臉。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哥哥的手已經抬起——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迴盪。精市終究是捨不得用力的，巴掌最終帶著收斂了九成九的力道，落在了幸村悠斗的臉頰上。
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四雙眼睛瞬間瞪大了。
「精市那傢伙在幹什麼啊？！」跡部景吾幾乎要跳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個一向冷靜自持的幸村精市竟然會動手打他視若珍寶的雙胞胎弟弟。
白石藏之介和手冢國光死死按住了他，看到這裡就跳出去，兩兄弟之間的交談只怕會被就此打斷，不能就此說開的話怕是要留下很長時間的矛盾。不二週助也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別衝動，跡部。情況好像有點不對。」
四人屏住呼吸，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本是出於各種原因——白石和不二出於室友的關心，跡部和手冢是偶遇後也被帶來了——跟了過來，卻沒想到會撞見這樣一幕。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暫時按捺住，緊張地觀察著事態發展。
那象徵性的力道和哥哥眼中從未對他顯露過的劇烈情緒，讓幸村悠鬥徹底懵了。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意識的困惑與委屈：【哥哥生氣了……我做錯了什麼？】
幸村精市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悠斗的衣領，衣料瞬間繃緊。他強迫悠鬥抬起頭，看著自己那雙此刻燃燒著怒意的眼睛。
「悠鬥，」幸村精市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剛剛在想些什麼。」
「……什麼？」幸村悠鬥怔怔地重複，顯然還沒從混亂中理清頭緒。他眨了眨眼，努力回溯，終於想起那段聽到雙生子的詛咒時產生的思緒。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那種想法他自然不會再出現，澀谷的事情不能提，大戰的危險更不能說。他抿緊了唇，選擇了沉默。
看著弟弟這副拒絕交流再次將一切埋藏心底的模樣，幸村精市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那冰冷的怒意幾乎要將他吞噬。又是這樣！從小到大，每當遇到真正難以承受的事情，悠鬥總是這樣，用沉默築起高牆，將他隔絕在外。
「為什麼……」幸村精市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楚，「為什麼會有那種想法？」他緊緊盯著悠鬥，試圖從那低垂的眼睫下找出答案。他指的是那個「死掉」的念頭，那個讓他瞬間失控的根源。
幸村悠鬥誤解了。他以為精市察覺到他想要離開的想法，雖然在猶豫，但他的確已經堅定了想法，他必須去，他有能力，就不能坐視不理。
悠鬥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頭，他的眼裡帶著懇求：「他們需要我。」
他指的是那些可能在大戰中無辜喪生的人，指的是可能陷入苦戰的其他咒術師。他擁有力量，看到了需要幫助的人，就無法背過身去。
可這句話，聽在剛剛被「死掉」那個念頭狠狠刺傷的幸村精市耳中，等同於確認。需要他？需要他去做什麼？需要他去死嗎？！還是別的什麼他無法理解的需要悠鬥付出生命代價的事情？
「沒有人需要你去死，悠鬥！」幸村精市幾乎是低吼出來的，一直壓抑的情緒洶湧而出。他攥著悠鬥衣領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對上悠鬥時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破碎的恐懼和滔天的怒意，「沒有人！」
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精市這句話的音量並未能像之前那樣完美控制，清晰地穿透了不算太遠的距離，精準地落入了灌木叢後四人的耳中。
「！！！」
一瞬間，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幾人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他們幾乎是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去死？幸村他們在說什麼？
白石藏之介搭在跡部手臂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力道之大讓跡部都感到了疼痛，他臉上慣有的輕鬆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驚和凝重。這話題遠遠超出了他理解的「兄弟矛盾」的範疇。
四個人的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想要聽得更清楚些。他們原本以為只是兄弟間關於未來道路或者某些心結的爭吵，卻萬萬沒想到，會觸及如此沉重和可怕的話題。
「……」幸村悠鬥徹底愣住了，他睜大了眼睛，一時間無法理解哥哥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他什麼時候說過要去死了？他只是想去幫忙啊。
「死？哥哥，我不是……」他試圖解釋，聲音裡帶著茫然。
「那你告訴我！」幸村精市打斷他，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質問，「『如果我死掉，哥哥的網球天賦會變得更好吧』——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悠鬥，你告訴我，你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轟——！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開，幸村悠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為什麼哥哥會知道，那個一瞬間不受控制冒出的連他自己都感到後怕的念頭，那個他立刻就否定了並且決定永遠埋藏的念頭。
「我……」悠斗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該怎麼解釋？告訴哥哥那個荒謬的詛咒？那隻會讓哥哥更加憤怒和擔憂，甚至可能對咒術界產生更深的排斥，既然他能想到這種荒謬的念頭，那麼精市……他不能讓有一絲一毫失去幸村精市的可能存在。
幸村悠斗的沉默，在幸村精市看來，無異於預設。他的弟弟，真的曾經，哪怕只是一瞬間，產生過那樣可怕的念頭。
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他攥著悠鬥衣領的手緩緩鬆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眼神空洞地看著悠鬥，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碎掉：「所以是真的？你……真的那麼想過？」
「不是的！哥哥！」看到哥哥這副彷彿被徹底擊垮的樣子，幸村悠鬥急忙上前，想要抓住精市的手臂，語氣急切地解釋，「那只是一瞬間的想法！我聽到……聽到一些不好的說法，我立刻就否定了！我不會那麼做的！我發誓！」
他語無倫次，拼命想要澄清，卻因為不能透露具體內容而顯得蒼白無力。
「不好的說法？」幸村精市捕捉到了關鍵詞，他猛地抬眼，「什麼說法？是誰跟你說了什麼？！」是那個五條悟？還是咒術界的其他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混帳話，會讓他的悠鬥產生「用死亡換取哥哥天賦」這種荒謬又殘忍的念頭？！
幸村悠鬥知道自己無法再回避，他必須用另一種方式，斬斷精市一切不安的根源。
悠鬥伸出手，抓住了幸村精市那隻剛剛鬆開他衣領的手，然後將那隻此刻正微微顫抖的手拉過來，緊緊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心臟劇烈跳動的地方。
隔著薄薄的衣料，幸村精市能清晰地感受到悠鬥胸腔下那急促而有力的撞擊，一聲聲，敲打在他的掌心。
幸村悠鬥抬起頭，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哥哥，我們來立下『束縛』吧。」
在咒術的世界裡，「束縛」是絕對的規則，一旦成立，違背者將付出慘重的不可逆轉的代價。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承諾。
悠鬥深吸一口氣，準備說出那個能讓他哥哥安心的誓言：「我永遠不會……」
——我永遠不會主動放棄我的生命。
幸村精市的眼神驟然一凜，他那隻被悠鬥按在胸口的手猛地用力，反客為主地緊緊扣住了悠斗的手腕，而另一隻手則快速伸出，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捏住了悠斗的雙頰，力道不輕，迫使悠鬥尚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嘴唇微微嘟起，無法再順利發聲。
「唔…？」悠鬥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不解。
幸村精市湊近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緊緊鎖住悠鬥那雙帶著茫然的眼睛。
「代價，」幸村精市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先告訴我，悠鬥。如果你違背了你想要立下的這個『束縛』，會付出什麼代價？」
他不懂咒術界的那些複雜規則，但他擁有頂尖運動員的直覺和洞察力，更擁有對弟弟遠超常人的瞭解。他從悠鬥提出「束縛」時那孤注一擲的眼神裡，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這種絕對的力量，絕不可能是毫無代價的饋贈。他必須先知道，如果萬一有那麼一天，悠鬥違背了承諾，他將失去什麼。
他絕不允許悠鬥為了給他一個所謂的「保證」，而將自己置於任何不可控的危險之下。
如果您覺得《網王：立海大的雙生子》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30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