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天台,寒風凜冽。
降谷零,或者說波本,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金色的髮絲在風中微動,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焦灼與冰冷。他已經在這裡「聽話」地站了一個多小時,按照那個冒充琴酒的傢伙的指令。
在他身旁不遠處,同樣靠牆而立的赤井秀一,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
他們兩人單獨處在同一空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一點即燃。
終於,降谷零口袋裡的組織專用通訊器響了起來,他迅速接通,語氣帶上了屬於波本的不耐與陰冷:「琴酒?」
「波本,老鼠呢?」
降谷零的心莫名一鬆,但面上絲毫不顯,反而冷哼一聲,語氣充滿了嘲諷和質問:「你問我?你把那隻該死的老鼠帶走,讓我和黑麥在這鬼天台吹了一個多小時的冷風,到底想幹什麼?!」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彷彿真的對琴酒中途插手帶走諸伏景光的行為極度不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琴酒的聲音變得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你在說什麼,波本?你們抓捕蘇格蘭失敗了?」
琴酒的語氣不似作偽,Hiro沒有落到組織手裡。
慶幸感瞬間沖刷過他的心臟,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和緊張——既然Hiro沒有被組織帶走,那他現在在哪裡?那個冒充琴酒的傢伙,到底是誰?他帶走Hiro的目的是什麼?是敵是友?
無數個疑問瞬間充斥了他的大腦。
而電話那頭的琴酒,顯然也從波本剛才那番話和此刻短暫的沉默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冰冷地丟下一句:「立刻到3號安全屋集合。」便直接切斷了通訊。
降谷零放下通訊器,赤井秀一試圖和他默契地對視,以示事態嚴肅,降谷零完全無視轉身離開。
當降谷零和赤井秀一趕到安全屋時,裡面已經聚集了數名成員。琴酒一身黑衣,銀色的長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伯萊塔就放在手邊,眼中毫不掩飾懷疑與殺意。
伏特加沉默地站在他身後。
基安蒂靠在牆邊,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懷裡的狙擊槍,科恩沉默地站在一旁。
貝爾摩德則優雅地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晃動著酒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剛踏入房間,琴酒的槍口就抬了起來,指向了降谷零的額頭,聲音冰冷刺骨:「波本,解釋。」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降谷零面上毫無懼色,冷漠地回視著琴酒,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帶著譏誚的弧度:「解釋?琴酒,我倒想問問你,把那隻老鼠帶走的,可是你本人。現在反過來向我要人,不覺得可笑嗎?」
「胡說八道!」伏特加在一旁忍不住反駁,「老大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怎麼可能去抓蘇格蘭!」
降谷零心中更加確定諸伏景光不在組織手裡,但臉上適時地露出「被戲弄」的憤怒:「不可能!我和黑麥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就是你,琴酒!在我們即將處決蘇格蘭的時候出現,強行把人帶走,還讓我們在原地等待接應。」
赤井秀一也適時地開口,聲音低沉:「確實如此。」
「哦呀哦呀~」貝爾摩德輕笑起來,「這可有趣了,兩個琴酒?」
基安蒂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她只聽明白了一點——有理由對琴酒拔槍了!
基安蒂立刻興奮起來,槍口瞬間調轉,指向琴酒,臉上帶著嗜血的笑容:「琴酒!沒想到你也是隻老鼠!藏得夠深的啊!」
「蠢貨。」
琴酒面對基安蒂的槍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嗤笑一聲,彷彿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但他周身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卻更濃重了,顯然基安蒂的舉動進一步激怒了他。
「大哥……」伏特加緊張地看著對準琴酒的槍口。
「夠了。」琴酒冰冷地打斷,目光重新鎖定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你們說,是我帶走了蘇格蘭。證據?」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當然沒有證據,他們總不能在那種情況下掏出手機給「琴酒」來段錄影。
但就像是在回應琴酒的問話一般,安全屋的門這時候被推開了,一個技術部門的成員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調出來諸伏景光逃跑路線的監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那個平板上。
畫面上顯然是一個角度非常隱蔽的攝像頭拍攝的。畫面中,正是諸伏景光跑入的公寓附近的小巷。
只見畫面裡,一個穿著熟悉黑色風衣、有著一頭醒目銀色長髮的背影,正攔腰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穿著藍色兜帽衫的男人,很快消失在畫面。
由於角度問題,沒能清晰拍到「琴酒」的正臉,但是能清楚的看到昏迷的人正是警視廳派來組織的臥底諸伏景光,但那個男人的身形、那衣著、那標誌性的長髮……除了琴酒,還能有誰?!
畫面到這裡就中斷了。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基安蒂吹了個口哨,槍口晃了晃,語氣更加興奮:「哇哦~證據確鑿啊,琴酒!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伏特加急得額頭冒汗:「這、這肯定是偽造的!大哥他明明……」
「閉嘴,伏特加。」琴酒聲音更加冰冷,死死地盯著定格的畫面,看著那個幾乎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背影,眼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暴戾和殺意。
竟然有人敢冒充他?!
不僅冒充他,還從組織手下截胡了一個重要的叛徒,這簡直是對他赤裸裸的挑釁和侮辱。
貝爾摩德也收起了漫不經心的表情,坐直了身體:「這可看不出一點兒易容的痕跡呢,有意思。」
科恩悶悶地開口:「……不是琴酒。」
降谷零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雖然那人的偽裝分毫不差,但如果開口的話還是能輕易分辨出並非琴酒本人。降谷零隱晦的瞥了赤井秀一一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把這一點說出來。但影片裡的這個人,到底是誰?他救走Hiro的目的是什麼?
「查。」琴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冰冷的殺意幾乎讓室溫都下降了幾度,「給我把這隻敢冒充我的老鼠,還有蘇格蘭,揪出來!」
琴酒的目光再次掃過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儘管所有的證據是對他不利,但他在組織的話語權依舊比其他人更高。
「你們倆,」琴酒的視線在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兩人身上掃過,「暫時停止一切外部任務,隨時待命。」
這相當於變相的軟禁和監視。
降谷零沒在這裡反駁什麼,回到這個身份所在的家後,開始動手查那段監控,既然組織的成員能查到,那麼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
降谷零把影片打包發給了朗姆,雖然明眼人都知道那並非琴酒本人,但懷疑的種子只要在BOSS心中種下,早晚有發芽的那一天。
而且,就算撼動不了琴酒的地位,以朗姆和他針鋒相對的程度,多少也能給他添點堵。
降谷零的目光時不時掃過桌上安靜的手機,他與諸伏景光的交流依舊停留在諸伏景光最後發來的那句。
【我暴露了】
至此,是生是死,一概不知。
房間裡只有電腦運轉的微弱聲響,降谷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大腦高速運轉,分析著所有已知資訊,試圖從一片混亂中找出那個冒充者的蛛絲馬跡。
腳步聲。
很輕,但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降谷零瞬間睜開眼,全身肌肉下意識繃緊,這棟公寓他特意挑選,左右並無鄰居。這個時間點,誰會來?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
「叩,叩,叩。」
萩原研二開門,看著諸伏景光因疲憊而臉色蒼白的樣子,嚇了一跳。
「哇!小佑光,你這是……剛從水裡出來嗎?」
松田陣平也皺起了眉,放下手裡的遊戲手柄:「那小子到底是怎麼訓練你的?」這狀態,比他們當年警校加練完還慘。
諸伏景光靠在玄關的牆上,虛弱地笑了笑:「沒什麼,只是……正常的部活訓練。」他頓了頓,補充道,「幸村說,打網球,要抱著必死的決心。」
松田&萩原:「……」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立海大的網球部,果然不是什麼正常的地方!
但當他們看到諸伏景光雖然疲憊,但那雙眼裡卻閃爍著許久未見的類似於警校時才有的光芒時,到嘴邊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或許……這樣也不錯?
至少,此刻的諸伏景光,能夠暫時忘卻組織,像個真正的少年一樣為了一個目標而努力著。
看著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臉上莫名欣慰的神情,諸伏景光無奈地牽了牽嘴角。他大概能猜到這兩個友人在想些什麼——無非是覺得他終於走出了陰影,開始了「正常」的校園生活。
確實,網球部的訓練雖然艱苦到近乎殘酷,但那種揮灑汗水的感覺,以及同伴間雖然帶著競爭卻並無惡意的氛圍,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純粹的活力。
他對網球本身,也確實生出了一些興趣和熱情。
然而,這份輕鬆之下,始終盤踞著一絲無法驅散的陰霾。
Zero……
他的思緒不由被手機裡和Zero的聊天頁面所牽動,與降谷零的最後聯絡,仍舊停留在自己身份暴露的那晚。
如今他安全了,可Zero呢,他是否因為自己的消失而痛苦?是否因為組織的懷疑而身處險境?悠鬥冒充琴酒救走自己,對組織而言,身份不明,目的不明,這會不會給Zero帶來新的麻煩?
無數擔憂如同細密的絲線,纏繞著他的心臟。可他什麼都不能做。他甚至不敢冒險用任何方式聯絡降谷零,告知自己安好的訊息。組織的觸角無處不在,任何一點細微的疏漏,都可能將降谷零也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不能再連累他了。
這種無力感和牽掛,一直壓在他試圖輕鬆起來的心上。
他只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別處,比如,那顆此刻靜靜躺在網球包裡的黃色小球。
想起下午部活時的場景,諸伏景光不由露出一絲無奈的輕笑。因為幸村悠斗的「特別關照」,他幾乎成為了整個網球部部員的焦點。那些目光,混雜著好奇、探究,以及毫不掩飾的羨慕、嫉妒,甚至還有幾分虎視眈眈。
「可惡,那個叫小林的新人……竟敢直呼幸村前輩的名字!」一個部員一邊揮拍,一邊小聲嘀咕,眼神時不時瞟向正在接受指導的諸伏景光。
「就是!他到底什麼來頭?一來就得到幸村前輩的單獨指導!我也好想要啊!」
「哼,等著吧,下次排位賽,我要擊潰他!」
「喂喂,那句臺詞是切原的吧……」
諸伏景光的聽力很好,這些議論或多或少飄進了他的耳朵。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熱度,足以看出幸村悠鬥在立海大網球部的影響力極大。
大家,都很喜歡這個孩子呢。
雖然能明顯感覺到那些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但諸伏景光並未從中感受到真正的惡意。那更像是一種屬於少年人的直白的競爭意識和不甘人後的勁頭。
在這種氛圍下,他甚至覺得有些……
有趣。
「喂,hagi,今晚吃泡麵好了。」
松田陣平的聲音打斷了諸伏景光的思緒。
「小陣平你好吵啊~先讓我看看有沒有店家可以送到家嘛……這家拉麵怎麼樣?還是這家炸豬排?」萩原研二捧著手機,和松田腦袋湊在一起,又開始上演每日例行的「晚餐選擇困難症」戲碼。
諸伏景光看著他們表情誇張的爭論,嘴角微微抽動,眼皮耷拉下來。這兩個傢伙,自從他來了以後就擺出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諸伏景光哪能不明白,他們在用這種方式試圖讓他更多地參與進來,讓他感覺到被需要,讓他沒有太多時間去沉浸在那些沉重的思緒裡。
當然,不排除他們是真的想讓他做飯的可能。
但總歸,是在用他們的方式關心他呢。
諸伏景光越過用餘光偷看他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徑直走向廚房,從掛鉤上取下了那條萩原研二買來的略顯可愛的卡通圖案圍裙,熟練地繫上。
然後,他拉開冰箱門,目光鎖定在那一盒新鮮的青椒和胡蘿蔔上,平靜地開口:
「今天晚上,吃青椒炒胡蘿蔔。」
話音剛落,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瞬間僵住。
下一秒——
「我們錯了小諸伏/景老爺!」 異口同聲,態度誠懇,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松田陣平一臉痛心疾首:「那種邪惡的蔬菜怎麼能端上餐桌!這是對美食的褻瀆!」
萩原研二雙手合十,做出祈求狀:「小諸伏~ 看在hagi這麼可愛的份上,我們換點別的吧?比如咖哩?炸雞?什麼都行!」
看著瞬間變臉的兩位好友,諸伏景光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淡定:「哦?可是我覺得青椒和胡蘿蔔很健康,很適合補充訓練後消耗的維生素。而且……」他故意頓了頓,拿起那根顏色鮮豔的胡蘿蔔,「我看它們還挺新鮮的。」
「不!一點都不新鮮!」
「它們已經不配被吃掉了!」
最終,在兩位警官「涕淚交加」的懇求,諸伏景光「勉為其難」地放棄了青椒炒胡蘿蔔的可怕計劃,轉而做了大家都不會討厭的咖哩飯。
至於青椒和胡蘿蔔……嗯,下次自己訓練量加倍的時候,或許可以再考慮一下。諸伏景光看著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咖哩,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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