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夢琪把自己面前空了的銅盤往旁邊推了推,那如果贏虔真來了,進了咸陽之後呢,見了嬴駟替身,怎麼交代?
亦思娜看著桌上最後剩的那幾根烤串,毫不客氣地拿起來啃,贏虔見了嬴駟替身,就不好糊弄,隨便問幾句,說不定就能看出嬴駟不是本人了。
應付不了怎麼弄?袁夢琪直接問。
那我就從嬴駟、贏疾還有甘龍嘴巴里多掏點東西出來唄。
伊晨眼皮跳了一下,你要對嬴駟、贏疾都上水刑?
不然呢,主公,怎麼弄?亦思娜手撐在案臺上,站起來道。
“現在得開始準備,伊晨把手往腰上一搭,看向亦思娜,這三人都得立刻審,不管審出多少,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出來,對著底稿,給嬴駟替身需要回答的話一條一條備好,贏虔到咸陽之前,得先把功課做足了。
伊晨沒有立刻應聲,只是盯了亦思娜黑眼圈,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不睡?
睡什麼睡,亦思娜把吃完的籤子往盤裡一扔,吃完飯接著幹。
然後亦思娜端起面前剩的最後半碗湯,一口喝完,把碗擱下,那今天繼續用水刑、夾刑,一個個來,對他們大刑伺候,總能問出什麼。
伍悻萱把桌上的銅盤和籤子往旁邊收攏,抬頭問伊晨,那給那兩位送的密信旨意,今天就發?
伊晨點了點頭,“當然今天發,把名義先定死,主動權才在我們這裡。等贏華都兵臨城下,那就被動了,免得那群老貴族心思活絡,到時候又派人去找贏華了。
這時,出去的亦思娜又探頭探腦地回來了,主公,那烤串挺好吃的,能再烤幾串,不,十幾串嗎?我一會兒回來還要吃。
袁夢琪撲哧一聲笑了,主公,你看她啊,就這點出息。
幹活需要加油的,謝謝,主公!亦思娜頭也不回,已經往廊道走去了,大事還沒完,至少飯要吃飽。
“算了,算了....”伊晨攤攤手,“夢琪,你去幫她烤個十幾串,等會兒送去宮城獄吧。”
“啊........?”袁夢琪眼睛眨了眨,臉有點兜不住了。
亦思娜拜託伊晨烤串,這神女大人,轉頭就把伺候亦思娜烤串的活給扔給了自己。
“別不願意麼.....小娜之前在女樂巷受了點委屈,又被下了獄........”
伊晨語氣軟綿綿地,讓袁夢琪很受用。
但想到是給亦思娜烤串,她就氣不打一處來,亦統領可是玩得好一手腳底抹油。
論秦國商貿的事情,本應該是亦思娜的活,她倒好,很多時候就說自己是胡姬面相,太引人注意了,讓袁夢琪自己跑腿。
袁夢琪自知自己是幹蒐集情報的活,跑跑腿而已,也就不計較了。
可是到後面就變成,亦思娜當起了甩手掌櫃。
袁夢琪一人就幹雙份活,既管情報,又管商貿,純純的牛馬打工人那。
好不公平啊.......
聽著亦思娜的腳步聲走遠,袁夢琪的臉龐就抽筋地僵住了。
袁夢琪立刻站起來,繫好腰間的刀,往外走,“主公,我的事情也很多的,那還是麻煩你弄一下,而且我手藝也沒你好。”
哈,這兩女什麼情況啊。
伊晨看著袁夢琪腳步飛快溜了。
這下,輪到伊晨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主公,最後那兩根烤串,先給我吃了。伍悻萱把烤串一下子搶走。
伍悻萱!伊晨不滿吼道。
“主公,吃兩串而已,你還說我?”伍悻萱一句反問,將伊晨後面的話堵住了。
吃幾串烤串而已,又怎麼了。
伊晨搖搖頭,開始找竹籤,然後找了下切好的牛羊肉塊,一串串都串起來,撒上佐料開始烤。
一邊烤著,她一邊問了句。
甘龍那根柺杖現在在哪?
押他進宮的時候一起帶進來了,在宮城庫房那邊。
伍悻萱答得很快,那根柺杖昨夜押人時候她親眼看見的,雕工繁複,龍頭部分用的是整塊墨玉,一看就值錢,她當時多看了兩眼。
去把它取來,伊晨站起身,然後給袁夢琪送去。
伍悻萱應了一聲,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屑,起身往外走,腳步帶風,人已經踏出廚房門檻了。
丫頭瘋瘋癲癲又跑回來了。
伍悻萱捧著那根龍頭玉柺杖從庫房方向轉回來,遠遠看到伊晨一個人走在廊道里,快步追上去,把柺杖橫著舉到她面前,主公,拿來了,這玩意確實重,真材實料的墨玉,我掂了一下,少說五六斤。
伊晨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沉甸甸的,柺杖杆子是酸棗木,表面磨得光可鑑人,年頭不短了,龍頭部分的墨玉雕得極細,龍鱗一片一片的,指甲蓋大小,刻得清清楚楚。
甘龍這老頭,真會享受。
伍悻萱嘿嘿一聲,那是,他在秦國橫行幾十年,家底深厚,這點東西算什麼。
伊晨把柺杖在手裡轉了一圈,拿去包好,裝在信匣裡,跟旨意一起送出去,去交給袁夢琪吧
伍悻萱利索地接了回去,抱著那根足有她手臂一半長的柺杖,小跑著往前去了,一會兒就沒影了,身法極快。
這元氣滿滿的小丫頭,論思維上不如袁夢琪和亦思娜敏捷,但是身手卻是了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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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酈邑
治粟內史府的書房。
贏虔穿著面具,坐在案後,案上擺著幾個絹帛。
這些絹帛,都是今早快馬從咸陽送來的密報,是他安插在咸陽的門客送來的:
內容是:咸陽變故,封城,昨夜內城有火。
而另兩卷絹帛,是一個時辰前剛送到,送信的人換了身農人的衣裳。
兩封信,他都看過了,擱在案上,沒再動。
贏虔把右手攏進袖管裡,眼睛看著案上那兩封信,一動不動。
他的臉生得硬,顴骨高,當年受刑,鼻樑骨被挖掉了,導致他平日整日得用絹帛擦鼻。
書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推門進來的是他的謀臣闞鳴,是他身邊說話最得用的那一個。
闞鳴進來,瞥了一眼案上那兩封信,雙手作揖。
贏虔沒動,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有點沙,觀否?
已閱,闞鳴說,主上置吾先看,下屬已瞭解。
贏虔嗯了一聲,視線還落在案上,以汝之觀?
闞鳴把手搭在膝蓋上,想了兩秒,矛盾之處頗多?
如何矛盾?
前有公子疾密函來求主上發兵回援咸陽,而後一夜之間,咸陽便改廷換旗,銳士換防,甘龍杜摯公孫賈被押,此為一。”
“秦公嬴駟對主上、甘氏等多有猜忌,銳士一直調出而不進,秦公嬴駟何來之兵?其為而。”
闞鳴頓了頓,咸陽裡現由秦公嬴駟主事,恕老臣疑惑。
贏虔視線往旁邊幾份貴族絹帛密信上看了下,秦國老世家族,汝何觀?
請主上主持大局.......闞鳴語氣帶了點諷意,此實乃陰險之計,半是求援,半是試探。”
“話詞懇切,咸陽異變,秦公恐遭毒手,請汝速速發兵,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贏虔把這四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冷笑道,牆頭草小人也。
闞鳴也不繞彎子,此等小人之輩,乃覺甘龍失勢,想靠主上,主上貴為宗室.......
贏虔諷刺道,贏,吾是帶頭,勞苦皆在吾,輸,吾亦帶頭,罪過皆在吾。
“若吾不等其小人死絕,吾何能入咸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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