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可曾想，吾那侄兒贏疾，何故有求於吾？又送一虎符？”
贏虔站起身來，看向了自己的門客謀士闞鳴。
闞鳴眼神不敢抬，只是雙手作揖，彎腰前傾恭敬一拜，“主上，公子疾聰慧，多有深慮，臣不敢妄議。”
“此房中唯有吾等兩人，為何不敢講！”贏虔語氣惱怒道。
“公子疾乃主上侄兒，乃秦國宗室之人，雖不為嫡子，非公侯之人，但其野心亦然不小。”
闞鳴只能半推諉往這方面講。
“哼，汝是在暗諷吾意圖爭奪那寡人之位，哼。”
贏虔揮袍而起，雙手放背而立。
“若論贏疾那廝，有爭位之心，寡人爭位之心尤過之，公侯之位，唯有宗室嫡子可上，此乃周禮。”
贏虔斜眼瞥了一眼自己這謀士。
有時候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聰明人都是這副死樣子。
“周禮，周禮，七百年的祖宗之法，早已過時，不合今日之規，庶子為何不可爭公侯之位？”
“不合禮！不合禮！周禮大大不合禮！”
贏虔咆哮道。
接著，房裡陡然安靜了。
贏虔見燭火搖曳，乃是穿堂風又來了一陣。
那盞油燈的火苗往一側拉長，隨即又縮回去，重新變正。
贏虔往窗邊走了幾步，站定，看了一眼，透過窗戶那麻布的縫隙邊看了看。
外頭沒有人影，只有夕陽的餘輝。
發洩了情緒完畢，贏虔徐徐道來。
“公子疾送虎符，其意有三，一是望吾發兵圍了咸陽，那咸陽宮中自有地宮密室，若吾發兵圍了咸陽，即可對甘杜等世族有所震懾。其二，其虎符無那嬴駟那廝旨意，是意圖試探於吾，觀吾是否發兵。其三，虎符為秦公調兵兵符，無秦公旨意，不得調兵，違者謀逆論處，此為公子疾意圖陷吾於不忠不義。”
“陷吾於不忠不義之策，吾若真調令發兵，是否讓這謀逆之罪落實了？”
贏虔看了一眼自己的謀士，他腦子門清著呢，看得懂現在的局勢。
“贏疾那小崽子，幾年不見，算計人的本事是見長不少了。”
贏虔不再沉著地講古語，而是咬牙切齒罵了句。
“主上如此說，是公子疾，發密信無秦公密旨？而贏華將軍那，有虎符有秦公密旨？”
闞鳴雙手保持作揖姿態，依舊恭敬道，他只是一門客臣子，不能壞了規矩，更不能胡說八道。
在秦國，胡說八道而死的實在太多了，尤其是經過商鞅變法更改的秦律。
“鳴，汝就是明白了也給吾裝糊塗。”
贏虔不怒反笑道。
闞鳴不答，沉默以對。
世族來信，說今日朝議散了，宮廷銳士都換了人，朝臣們出宮，誰都不敢吭聲。
贏虔繼續開口，似乎像是嘮家常般說著這事，如此嚴肅的事情，彷彿就像說別人家事，吾那侄兒嬴駟，手段不軟，已將宮城控制.......
“汝觀，吾那秦國侄兒，是如何調兵入咸陽的？此番宮廷之變，用兵一夜清場。此兵何處來？”
贏虔詢問著，雙眼再度盯著自己的謀士。
是，主上，闞鳴跟著道，甘氏杜氏的老底子一夜被端乾淨，臣實話，大出意料，臣實在沒想到。這是秦公嬴駟手筆，從未見他如此利落，如此果斷行事。
“臣觀，行事之人，非秦公嬴駟手筆，而是借了他人手筆。”
贏虔沒有立刻回答這句話，沉默了片刻。
汝猜測，主事之人，未必是嬴駟？
“主事之人，另有他人，乃可能為秦公嬴駟借兵？或嬴疾借兵之人？”
闞鳴抬起頭，看著贏虔的背影，帶著疑問的口氣回答。
“借兵.......”贏虔摸了摸自己的鬍鬚，陷入深思。
“墨家相里勤？”贏虔轉頭看向了自己的謀臣。
“墨家相里勤，乃投靠孝公（贏渠梁）之人，墨家三派，墨家相里勤確實助力了衛秧變法。但此後卻功成身退.......”闞鳴想起了分裂的墨家三派。
“墨家......理想者，淡漠名利，專注於弒君，我乃兄弟渠梁，多次深陷墨家之刺殺。然墨家分裂，相里勤率弟子而來，最終卻收收了墨家相里勤，如此反覆，天道之事，妙哉妙哉。”
想到這裡，贏虔感嘆其命運多變。
“近日，吾聽聞，墨家於趙國一派，被北地胡人清剿數次，或殺，或俘數千人，甚至可達上萬人。”
“胡人兇殘，殺人者甚多，若是吾，見墨者，照殺不誤。”贏虔冷冷說道。
“但以臣觀，助嬴駟者，非墨家。”闞鳴自我否定了。
“吾亦同感。”贏虔點了點頭。
甘龍私兵甚多，卻不可擋，此兵馬來路不明，也非凡。
此等路數？闞鳴眯了眯眼，老臣實在不知來歷........不過，老臣有一猜測，可能為鬼谷之人，如龐涓、孫臏之師，出自於鬼谷。然鬼穀神秘，弟子不多。
“鬼谷......虛無縹緲之輩。”贏虔說得很乾脆
正因為不知，吾等皆不知，只能不動。以不變應萬變。闞鳴想了一會兒回答道。
先按兵不動？贏虔看向謀士。
按兵不動，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闞鳴繼續道。
再派暗線進咸陽，進城去看的，去市坊裡走動一番。”
“聽聽風聲，看看異動，主上，此番之後，吾等在做決定。
贏虔指了指案臺上的絹帛密信，那貴族世家那邊，怎麼回覆？
闞鳴在書案後坐下，重新拿起那封貴族的信，掃了一眼，隨手擱到一旁。
主上無需回覆，讓密信者回，其他於吾等不管。”
“吾等只需坐等局勢明朗。
當然，贏虔拿起案上的青銅盞，抿了一口米酒，放回去，這幫貴族跑來尋吾，非走投無路，來才尋吾？
闞鳴聽到這裡，難得彎了一下嘴角，他們等不住，他們自己會先跳？
跳出去最好，贏虔淡然道，替寡人試試宮城裡那頭深淺。
“然，主上，發兵需不發，整兵害得整！”
“吾自有分寸。”贏虔點了點頭。
贏虔喚來府中私兵教頭，讓其準備5000精兵，另召集回佃農人，以做後勤。
其他秦軍，暫不調動。
然後，謀劃趕不上變化。
伊晨給他們的禮包已經在路上了。
讓可汗衛士偽裝成了送宮中送信人，附帶贏疾筆記的竹簡密信，給了贏疾那邊派出的黑冰臺暗衛。
黑冰臺暗衛見是贏疾的令牌，沒有對絹帛密信進行查驗，便依舊按照之前的贏疾發出虎符給贏虔的密信一樣，轉頭交給了潛伏的暗衛。
由他們透過咸陽城水渠送出了咸陽，走上了加急的官驛，送往了酈邑的治粟內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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