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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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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那影子糾纏著,不分彼此

常寧宮,西暖閣,燈火剪出窗外。

藥香與墨香交織,仍壓不下此刻空氣裡的凝滯,何嘉淦肅立榻前彙報著進展。

“臣順著御陵軍專設賬戶一路追蹤開戶錢莊,從那邊查實出一個假賬戶。開立賬戶的留底簽名經反覆比對,確認並非王振親書,而是模仿。”

他展開兩張拓片遞上,“王振下筆習慣,的確如那日朝堂上薛大人所言,收筆處留有特別的習慣,但臨摹者功力不到,未能做到以假亂真。”

薛紋凜接過拓片,在筆鋒轉折處緩緩摩挲,白瓷釉般的面色在燭光下更顯剔透,眉宇間凝聚著十成十的專注,他放下物證,微小的動作引出一陣壓抑的悶咳。

何嘉淦滿面擔心,見他渾不在意,只得咬牙繼續,“王振的屍身也已找到,在京郊三十里外的石潭底。”

他語氣更沉,“臣親自帶人去勘驗,表面是墜落山崖溺水身亡,但口鼻之內無異物,胸腔也無嗆水,反而指甲縫裡嵌著幾縷棉線絮,手腕也有瘀青——臣推測,是先被鈍器砸暈或從身後捂死,再移屍潭中偽裝失足。”

薛紋凜閉上眼,情緒並無起伏,“他甚至連替罪羊都不算,不必太花精力。”

何嘉淦早已有所準備,“是,臣明白,所以重心放在徹查他交往範圍,繼而問得一事,他有一同鄉同為倉曹參軍,稱王振死前一夜曾在軍中與一陌生男子爭吵,他不敢湊近聽,卻認得那人袖口的赤邊金蛇圖樣。”

“戶部的人?”這答案倒不出乎意料。

“王振確有異常,他幼妹自小身體羸弱,尤其近日重病急需銀錢,死前三日還四處籌錢無果,但其隨身遺物中卻有兩張‘日昌隆’票號銀票,合四百兩。”

“至於那假賬戶的開戶當日,當值的錢莊夥計辨認畫像,指認當時隨冒充王振之人前往的同伴,正是一位京官家的長隨,名叫阿福。”

“李敏忠?”

“主上早就疑心?”

薛紋凜搖搖頭,談不上早疑心,只是那日朝會,此人行為實在過於激進,如此要案即便裡應外合,沒相當的官職也成不了事。

如今王振已死,那賬戶上分銀未動,總要有個人把錢搬出去。

薛紋凜慵懶地沉在軟褥,何嘉淦領命離開,獨處的時間顯得格外難得。

疲乏感隨著集中精神的退去迅速湧入四肢百骸,他也拿這副身體毫無辦法,似乎前面的歷險透支了太多體力,令他如今偶爾想起做些什麼,每每又無奈放棄。

薛紋凜凝焦著黑沉沉的夜幕,神思遊曳,沉入一片朦朧混沌的泥沼。

直到腳步聲及近,他才遲鈍地撇過目光。

意識縹緲,而身體依舊被沉重的倦怠禁錮,他似乎凝不起轉頭的力氣,只虛虛掀起眼皮,視野裡映入一抹素雅的月白。

比顏色先至的,是她身上特有的冷香,無形纏繞著遲鈍的五感。

盼妤微弓身,垂眸對視。

他此刻的神態顯得毫無防備,呼吸聲裡難掩濁重,時時想要壓抑咳嗽,長髮鴉青散在枕邊,襯得微敞的脖頸越發伶仃脆弱。

她傾身向前,挺進鼻翼,將彼此的距離拉近在幾寸呼吸裡。

“睡著了?”她幾乎溢位的氣音,將掌心溫柔地覆上對方手背,那方略低的體溫並未迴避這樣親近的暖意,令盼妤心尖直顫。

薛紋凜的手指在她溫暖的掌下緩慢鬆開,指節舒展時,掌心的紋路貼合著女人細膩的皮膚。

他甚至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低喟,彷彿在宣示某種無言的默許和渴望慰藉。

盼妤心情激盪地嚥了咽喉嚨,撥開粘附在他眉骨處的幾縷墨髮,指尖行動處藏滿無法言喻的心疼和珍視,最終停留在薛紋凜緊繃的太陽穴旁。

她的安撫彷彿生出魔力,透過皮膚的冷意和柔軟的觸感,滲入薛紋凜昏脹疲憊的骨髓深處,喚醒一絲昏沉的舒緩。

很安靜,唯有兩人交織相融的呼吸,先稍顯急促又漸漸平穩。

薛紋凜閉著眼,彷彿陷入深沉的昏睡,亦或沉溺在這久違而終於呼應的撫觸裡。

盼妤低著頭,靜靜凝視這張容顏,光暈炙暖將依偎的兩人融成一片靜默無聲的濃重剪影,投落在暖閣深處的牆壁上。

那影子糾纏著,不分彼此。

“阿妤……”

“嗯?”

“這些年,終究是你受委屈,我太無用。”

盼妤斜起半身傾向他,纖臂將人攔進自己懷裡,琉璃色的眼眸驟然睜大,瞳孔裡除了難以置信,還有被猝不及防戳穿偽裝的倉惶。

“凜哥,你說什麼呢?”她下意識地緊抿唇,瞳孔深處剛被驚起的滔天巨浪正被強行冰封冷靜。

薛紋凜緩緩掀開長睫,幽邃的眸子從濃密睫羽的陰影裡一寸寸地顯露出來,那目光裡鋪天蓋地蔓延流淌著沉甸甸的愧疚和憐惜。

“阿妤,我很抱歉,為這十數年來未能並肩,為你獨自負重跋涉……”

“無論如何,我不信當年,是你自願接受他的條件。”

盼妤瞬間聽懂他的話,緊繃的肩線立時垮塌,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蜿蜒,水痕無聲浸潤了衣領,她攥著薛紋凜的袖角,將頭埋入男人胸膛。

良久,直到不再咬唇抑制,痛哭聲從女人齒縫間溢位,“你既知道……”

她整個人破碎不堪,說出的每個字都飽含巨大的委屈,“總該明白當年,我為何要推你走,我怕你靠近,怕你疑心……又怕你怨我恨我,一輩子不原諒我。”

淚水徹底模糊視線,盼妤拼命想看清男人的臉,第一次流露出從不曾有的脆弱和乞求,“與你時時對峙朝堂,並非我的本意,我沒有辦法……”

“這秘密太沉……沉得我日日提心吊膽,沉得我無數次想過坦誠……沉得我,一看到你眼中的失望與憎惡,猶如萬箭穿心……”

她哭得酣暢淋漓,良久才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團松木氣息用力裹住,多年求而不得的痛楚似乎正被這個經年久逢的懷抱慢慢治癒。

薛紋凜將下頜輕輕壓在散發冷香的髮髻,感受肩頭的溼熱與懷中身體的顫抖。除了抱歉,他實在無話,只得緊擁住她輕拍撫慰,傳遞自己所能給予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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