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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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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她不敢輕易對薛紋凜的處事多加置喙

小院重歸靜謐,各忙各事。

薛紋凜的方針是,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經營醉月軒和重建朱雀營諜報網哪邊都不耽誤。

他能親上陣,無論誰琢磨起來,都是求盼不及的事。

除了盼妤和司徒揚歌,諸位知情人都以為他出馬是為了義子的弟弟。

對此,盼妤不置可否。

從某種程度上,她不敢輕易對薛紋凜的處事多加置喙。

從彼此處於“太后”和“攝政王”對峙時,就沒這膽量。

薛紋凜對人寬和縱容,主要還是他自己願意。

他睚眥必報或對誰不待見,主要看心情。

想到這,她就滿心氣悶,“心情”這種嬌弱的存在,著實很難伺候。

而真要說某些苦澀之處還在於,她在薛紋凜那裡的待遇,並沒有免俗。

日高天朗,薛紋凜非要在廊下襬膳。

呵,這就是他所謂的“適當走動”,那庸醫屁都不敢放一個,偏生同伴還——

盼妤心頭一暗,百無聊賴地踢踏著石階上的青苔,雨後被沖刷得發亮。

桌上幾樣清淡小菜,湯色澄亮,熱氣遲遲不散。

他吃得優雅矜持,看久了讓人簡直毫無食慾,筷箸落下都發不出聲響。

怎麼看怎麼不香。

她在一旁安靜一會,嘆氣一聲。

薛紋凜擱下碗,目光平直挪過來。

盼妤:......

他儘管不理人,自己還是耐得住寂寞的,畢竟人已經哄好,冷淡就冷淡點。

薛紋凜溫聲喊人,一聽自己名字,盼妤樂顛顛快步飄過去。

“吃飽了?要休息麼?”

她習慣性堆起滿臉笑容,是“文夫人”人設拿捏久了,下意識使然。

薛紋凜幽幽橫她一眼,“你想春天養肥,年節宰了我麼?”

那本就殘留幾分虛偽的笑意瞬間一凝,瞠目埋汰,“瞎說什麼呢!”

而後兩眼望天,吃了睡、睡了吃,可不是當豬在養呢,兀自撲哧笑開了。

薛紋凜神采溫潤,目光在院中環視微頓,“般鹿近日,可是你另有差遣?”

般鹿不比肇一脾性跳脫,又從來貼身護衛自己,幾乎不會無故不奉詔自行走動。

女人方才還端好茶盤的手指幾不可察收緊。

盼妤垂下眼睫,盯著杯中茶葉打旋兒,哽住不語。

他觀察入微,早知瞞不下多久。盼妤心說,自己說千道萬不想騙他,只是訊息來得有些令人不安罷了。

薛紋凜果真不催,只抬起澄澈的眸眼看她,又含了多年相處才會察覺到的關切。

“……他這幾日不在近前。”好半天憋出來一句廢話。

“幾日?”他眉峰微攏,語氣平靜。

盼妤把茶壺放穩,不緊不慢摩挲紋路,“近日城郊外有疫病傳言,他為查探訊息,幾乎跑遍了半座城……已經不舒服好幾日了。”

話說到這她才抬眸,似鼓起勇氣,“肇一不許他靠近你,說……怕有潛伏。”

聞言,薛紋凜執杯的手停在空中瞬息,隨即穩穩將茶盞送至唇邊,呷了一口。

茶水入喉,暖流化不開驟然沉下的心緒,他未寄片語。

盼妤卻滿心苦惱,知他定然料定自己不會隱瞞,老老實實地道,“再過幾日就能過潛伏期了,如今一切尚且安穩,只不過,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薛紋凜對自家人的關切,通常表現得像深潭投石——

漣漪只在內裡無聲擴散,表面依舊平靜無波。這份長久修煉來的冷靜並非無情,恰是深知自己的輕舉妄動,容易將更多人捲入風險。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日後的黃昏,泰來步履匆匆闖入小院,氣息未勻面容慘淡,“東家,此前我們與兩位京官保持多年聯絡,今日先後被發現……在各自府中暴斃了。”

盼妤眼神微變,“姓氏名誰?”

程泰來說出名字,盼妤沉默,所幸並非故交,但依然可惜聯絡版圖缺了兩塊。

她擰眉冷眸,“只……只是巧合麼?”

薛紋凜不答,卻重複,“暴斃?”他抬起眼,眸色深斂如寒潭。

“是,訊息剛傳開,府上已亂作一團。死狀……聽聞有些蹊蹺,與疫病初發之症頗有幾分相似,故而人心更恐。”泰來補充道,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這是薛紋凜心情從容時的思慮習慣。

“備車,”他徐徐起身,語氣不容置疑,“我要親自去一趟。”

“......”盼妤在他身旁最近,不發一語。

肇一剛好現身,又帶來了般鹿一切為安的好訊息,還沒捂熱乎,被衝耳來的這句話嚇得停在原地,而後隔老遠就鎖緊眉頭,“不——”

薛紋凜眼刀往他身上一滑,冷道,“不錯,不僅學會瞞我,還學會發號施令。”

“......”少年瞬間縮攏成一隻鵪鶉,苦惱地看向盼妤。

女人眉形微挑,柔聲道,“我可以陪著去麼?”

換個人對話,少年的聲量瞬間增高,“且不說那處是否真有疫病流傳,般鹿尚未痊癒,你們身邊護衛已是不足。此刻前往兇險難料,三思啊!”

話衝著誰說顯而易見。

“正因情勢未明,才需親往查探。若真是疫病,需知源頭與實情;若不是……”薛紋凜目光掃過肇一緊繃的臉,又落在盼妤寫滿擔憂的眸中,語氣放緩。

“李、趙二位大人之重要非比尋常,肇一,你與我同去。阿妤……”他看向她,頓了頓,“你若擔心,便在院中等候。”

“不,這還得了?她脫口而出,目光灼灼,“我同去。”

說著迅速取來一頂輕紗帷帽,“我戴這個,不會有人認出。”

肇一深知再勸無用,只能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去安排車馬與隨行。

那薄紗之後的面容影影綽綽,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堅定。

李府宅邸位於城西巷弄深處,這一帶雖非權貴豪奢之地,卻也規制嚴謹,透著官宦人家特有的端肅,顯得頗為體面。

如今,這端肅被一片悽惶的白色所籠罩。

黑漆大門洞開,慘白的燈籠高懸門庭,從漸濃暮色裡幽幽晃動,像兩隻從地獄窺探人間的眼。

門前石獅旁散亂地停著幾輛馬車,馬匹時而不安地踏動蹄子,噴出團團白氣。

薛紋凜以“故交舊識”遞了名帖,由程泰來在前引薦。

主事的識得程泰來,面色悲慼中不忘寒暄客氣,只看向他身後諸人時帶著惶惑,又特地打量了那隻白色帷帽。

庭院不算開闊,偶有孝服下人低頭來往匆匆,空氣中瀰漫著嗆人氣味,是線香與紙錢焚燒後特有,混合著春夜溼寒,千方百計往人衣服裡鑽。

正堂直指靈堂所在,堂內一片慘淡,白幡低垂,正中停著黑漆棺木。

飄曳的火光將跪在蒲團上嚶嚶哭泣的女眷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扭曲變形。

前來弔唁的賓客不算多,程泰來將自家人拉到廊廡邊站定。

他客氣上前,與幾個熟識彼此交談,時而說到哪裡,眼神飄向那具棺木,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懼與猜疑。

似乎多了一些除悲慼以外的不安情緒,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肇一早已不著痕跡地退至廊柱陰影處,正細緻地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處角落,看似放鬆的站姿,實則全身肌肉緊繃。

無人戴面紗。人都怕死,半分不想沾上疫病,這樣子看來排除疫病,倒讓他心中稍安。

薛紋凜神色沉靜,上前依禮焚香奠酒,盼妤緊隨他半步之後,面紗隔絕了大部分視線,卻讓其餘的感官更為敏銳。

她在帷帽中露出警惕神色,因空氣中除了香火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腥氣。

薛紋凜奠酒完畢,正待與主家說幾句慰唁之詞,忽聽堂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門房有些慌張的通報:“京兆府……京兆府推官王大人到!”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只見一名官員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衙役。他年約三旬,身著青色官服、面容清癯中帶著幾分書卷氣,眼神銳利,進門不跟任何人寒暄,先對靈位鄭重一揖。

原來是他。盼妤悄聲,“他就是上次略有助益的推官,也是巧了。”

男人目光如探照燈般掃掠整個靈堂,只在棺木和守靈親屬身上停留片刻。

程泰來與同來舊識寒暄完,走到薛紋凜身旁。“推官姓,單名“澈”,是李大人早年擔任學政時門下的學生,以心思縝密、斷案明敏在京兆府中小有名氣。”

劉澈扶住亡者之子,痛心沉聲,“世兄節哀。恩師驟然而去,學生痛徹心扉。事出突然,且近日城中流言紛擾,為查明真相,以安人心,學生不得不冒昧,需查驗恩師遺容與居所,望世兄體諒。”

此言一出,靈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查驗遺容,在此情境下,無疑是對逝者的大不敬,也坐實了外界關於死因蹊蹺的猜測,李家子侄中已有人面露憤然之色。

薛紋凜靜立一旁,冷眼旁觀。

這劉澈雖言辭直接,甚至有些不顧人情,但目光清明,態度堅決,並無藉機生事或畏縮推諉之態,他低聲蚊吟,“有此人,難怪脫困神速。”

盼妤頗是認同,瞥見劉澈隨從衙役手中拿著的,並非尋常紙筆,而是驗屍工具。

“這般有備而來,好奇怪。”女子聲音不高,卻因靈堂詭異的寂靜而顯得格外清晰。劉澈猛地轉頭,視線很容易就鎖定了帷帽的異樣。

薛紋凜適時開口,語氣平和,“劉大人公務在身,盡心查案,正是對逝者最大的負責。內子略通些雜學,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劉澈目露驚疑,從二人間來回逡巡,眼中的審慎和探究愈見濃烈。

他拱手道,“尊夫人好眼力。劉某確受府尹之命,須查探恩師與趙大人暴斃之真相。只因疫病流言甚囂塵上,恐引發大亂,故不得不謹慎行事。”

他看向帷帽,“尊夫人既如此明察秋毫,不知對此事,可有高見?”

眾人聽得又有言一出,目光皆凝焦到了輕紗帷帽。

李家、賓客,甚至肇一也從陰影中投來關注的一瞥。

靈堂內,悲泣聲漸歇,除了長明燈芯的噼啪輕響,只剩窗外越發淒厲的風聲。

她倒不擔心拋頭露面,只是聲音一經辨認,難免由此及彼將薛紋凜的“東家”身份暴露,這才是她唯一顧忌的事。

從四面湧來的目光太濃烈,其間不懷好意者比比皆是,她隔著面紗深吸口氣。

“請大人移步。”她來到另一處廊下陰影裡。

劉澈緊跟其後,眼見她輕輕抬手,緩緩摘下了帷帽。

“文——”聲音從高處遽然墜落,出了個單音直接便無聲。

盼妤保持指頭豎在唇中線,悄聲,“妾身外出行走不易,還請大人行方便。”

眼見是張清麗絕倫的容顏,劉澈本就有好感,哪有不通情之理。

他似乎立刻意識到什麼,陪著她悄聲耳語,“那位就是夫人的夫君?”

盼妤鄭重點頭,目光清澈而鎮定,“今日我夫婦二人實在冒昧,只是醉月軒前日恰逢天降之禍,此次聽說這位大人是大掌櫃的舊識,所以前來。”

因為什麼所以前來?劉澈品著她說的話,每個字都優雅有禮,就是拼湊起來彷彿跟沒說似的,他只得把話問透,“舊識又怎地,所以為何前來?”

盼妤認真沉吟,面上浮現幾絲赧然,“就是,就是覺得又稱暴斃,想來探探。”

劉澈眼神立時變了,神色凝肅,“夫人,這不是您該探的事,以免惹火上身。”

盼妤做虛心求教狀盡數聽了,卻將肇一的身份告知云云,不及看對方微愕表情,又道,“可否告知,他們具體病發時的情狀?仵作,是如何說的?”

這張美麗的面孔頓時讓劉澈感到陌生。

要求來得可疑又直白,完全無法說服自己。

他心中疑慮未消,但對方鎮定自若的氣度與趙懷平之事實在加了分。

劉澈站在陰影裡沉吟片刻,終於道:“據兩家眷屬及最初診視的郎中所言,恩師是三日前開始有發熱、頭痛、咽喉腫痛之症,與眼下流傳的疫病初症極為相似——”

但蹊蹺之處在於,發病實在太快。恩師於今晨被發現在書房昏厥,送至臥房後不久便沒了氣息;其實還有另外一位,午後於庭院中突然栽倒,急救不及。

兩人從病發到身亡,皆不超過十二個時辰。且……

他聲音壓得更低,又讓盼妤聽得很清。

“兩人身上,並無疫病常見之紅斑或潰爛,反而在脖頸、耳後等不易察覺處,有數點極為細微的紫紅色瘀點,若非細查,極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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