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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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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畢竟,以前噹噹不一樣

盼妤凝神細聽,眉尖在鬆弛與皺緊之間來拉扯。

難道又是中毒?先不說自己不擅長,怎地自己周遭但凡莫名出人命,尋來探往的,都跟中毒下藥脫不了干係。

她腦中飛轉,“大人可著安排查驗兩位大人近日的飲食、用藥以及接觸物?”

劉澈肅冷的面目放柔幾分,眼含讚賞之意,“正在查。但兩家府中人員往來、物品繁雜,一時難以釐清。”

他坦言,眉間喚起憂色,“最棘手的是,因疫病傳言,許多線索可能已被驚慌的下人無意破壞或隱瞞。”

盼妤似隨意朝薛紋凜方向瞥了兩眼,只見肇一和他站在一處。

很快,薛紋凜憑空點了點頭。

“劉大人,”盼妤目光微側,開口愈發沉穩,“妾身斗膽猜測,此非天災,實乃人禍。那紫紅瘀點或許並非病症,而是毒物侵入之痕。”

“毒?”劉澈瞳孔驟縮,面露驚疑,“夫人何以認定,可有把握?”

依上次趙懷平一事,她還並無自救之力,且看這回有什麼說頭。

盼妤抿唇,心說現編當然有些吃力,把不把握之說,只看能否騙到你了。

“可有依據?又是如何下毒?”劉澈不等答案連聲追問。

盼妤雙手交握,顯出謙和的姿態。

“那瘀點,其形態與分佈,以及他們的暴斃之快,說明與疫病典型病程不符。”

她清清嗓子,昂首挺立徒添自信,“若牙洞可為毒蟲,若孔洞可為銀針,是以死物活物倒不重要。”她視線掃過靈堂,有意無意瞧著高懸搖擺的長明燈。

“未必需要活蟲,只要身上有傷口,譬如書信的封漆、印章的印泥、乃至某些貼身佩飾的暗格,透過皮膚接觸或細微傷口,便可悄然注入。”

她故意停頓,實則很快就要編不下去,“劉大人不妨細查兩位大人在病發前一兩日的行走痕跡,是否共同接觸過相似的人或物,去過相同的地方?”

劉澈未置可否,躊躇道,“這般方法必能查實真兇否?”

必……必然不能……此番來不過是虛實不明的刺探。

她又回憶起出發前的一幕——

自己死活不讓薛紋凜出門,薛大攝政王大抵想不到自己臨時反悔且不依不撓,終於在自己手中再嘗敗績,百般無奈地解釋實情。

“阿妤,依我治理疫病的經驗與肇一的判斷,京官之死恐另有內情。”

她當時雙臂一展,並無多像一堵闖不過的牆,一行人卻因薛紋凜駐足而停在原地,她甚至從那神醫少年臉上辨認出慶幸的意味。

哼,她由此再再再次斷定,薛大攝政王身旁小人真不少。

例如此種,平日得勢肆意妄為,一經恐嚇立刻盲從而不敢反抗的,比比皆是。

她一夫當關,下頜微抬,矜持且驕傲莫名。

“能有什麼內情?你這藉口太敷衍了。”

薛紋凜思忖少頃,說話溫和而剋制,展現出足夠的耐心,“般鹿病發的症狀與病癒的過程就是例證,且他曾監測到傳言散發有疑點,懷疑是禍水東引。”

“你再換個理由。”事關他的安危,這是自己唯一不會上當的。

畢竟,以前噹噹不一樣。

薛紋凜愣得一怔,抿唇沉默良久,“那二人與六部院過從甚密,你難道不知?”

盼妤:“......”

她從前攝政都是被迫進步,作為應試教育的受害者,不比他天賦異稟,自然記不得那些派系分立和人頭姓名。

盼妤清了清嗓子回神,腦海盤旋這番對話還是心虛不已,連累當下態度都開始遲疑,“妾身怎敢妄言絕對,自然不能。”

劉澈恍然,繼而整個皮相鬆弛得莫名,彷彿方才惶急之人不是他。

“這瘀點明顯,醫官和仵作不敢欺瞞,我與夫人雖有同感,然症狀與時疫相合,郎中們的判斷並無大錯。如今,城中人心惶惶,若再添疑雲,恐怕不好收拾。”

盼妤目光一閃,停在靈前供桌上將盡未盡的香,“‘症狀相合’,並非‘病程相合’。疫病從初症到危殆,少則三五日,多則七八日,從未快速殞命的先例。”

劉澈輕輕嘆了口氣,“凡事皆有例外。疫病新變,來勢兇猛,也未可知。”

“若是例外,為何偏偏是他們二位?”盼妤轉過身來,神情平靜。

“同日發病,同日亡故,同樣無紅斑潰爛,卻在脖頸、耳後留下瘀點。大人以為,這是巧合,還是規律?”

劉澈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隨即露出幾分無奈。

“夫人畢竟是女子,不常接觸刑名。疫病之下,人體反應各異,瘀點未必不能解釋為高熱攻心、血脈逆亂。”

盼妤點了點頭:“若只一人如此,尚可如此解釋。可兩人皆然且位置相同,若真是血脈逆亂,為何不在四肢、胸腹,反而只在這些不顯眼的地方?”

劉澈沉默好一片刻,倒無不耐煩,只降低聲量,“你這般推究是想往何處去?”

盼妤迎上他的目光,“自然是往真相。瘀點細小而色深,更像外力所致,或針孔、或細小器具所留。若再聯想到他們發病前曾同席宴飲——”

“夠了。”劉澈打斷她,聲量未抬,到底有幾分份量,“文夫人,這裡是靈堂,不是公堂。有些話,說到這裡,便該止住。”

盼妤斜瞟遠處,竟不退讓,“大人是在提醒我慎言,還是有未盡之語?”

劉澈遙望遠方,莫名苦笑,放緩語速。

“恩師生前交遊廣闊,赴宴、應酬、私會,哪一樁查起來不是滿城風雨?到時,未必找得到真兇,先倒黴的,卻是一城官員與百姓。”

盼妤認真打量他,“您這是——”

劉澈朝她擺手示意慎言,“夫人,恩師遭難我亦悲切,上至本官下至醫官和仵作都確認過結論,你不必因一時妄自揣測而深陷,醉月軒方平息風波,實屬不易。”

她從這番話裡倒沒有感受到威脅,反而有難言之隱。

“此刻,事情在這就是盡頭。”劉澈直視她,“本官並沒有欺騙,沒有徇私枉法,沒有信口雌黃,這就是本官能做的。”

盼妤輕聲,“可若他們並非死於疫病,這兩個字,這些都是謊言。”

劉澈眼神晦暗不明。

“本官願承擔後果。若不提此事,夫人,其實本官以為,謊言若能換來穩定未必不是善意。有些真相一旦揭開,未必救得了人。”

“什麼時候,謊言會比真相更有價值?”

聞言,劉澈避開她的視線望向靈位。

“人都死了,要真相有何用?他們清名在外,若傳出無法查實又不可言說的死因,外間會如何猜測?酒色?權鬥?他們的家眷,又該如何自處?”

盼妤美目微眯,似乎越聽越品出不同滋味。

“大人是在保他們的名聲,還是在保某些人的名聲?”

劉澈面目一僵,嚥了咽喉嚨,“夫人既天馬空談,本官不過多生幾句辯詞,但真相就是如此,還是那句話,你莫要無中生有。”

盼妤點點頭,並不以此為威脅,反而又聽出些感觸。

這世道確是如此,有些名聲一旦碎了,壓死的不會只是一個人。”

她福禮,“大人能與妾身說這些實屬不易,這些話,只停在你我之間。”

但她又丟擲跟引線,故作悵然,“大人算是坦蕩,也未必只有我看出來了,若真有不屈不撓者,還要早做打算。”

劉澈重新看向她,目光沉靜而深。

“京兆府榜諭既出,不屈不撓者應當想清楚,自己要追的或是永遠抓不到的兇手,亦或隨時可能失控的局面。”

盼妤看著他,忽而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可往往,越省力的答案,離真相越遠。

靈堂外風聲乍起,白幡獵獵作響。兩人對立而立,話已說盡,卻都明白,有些東西已被點破,再難真正掩埋。

回到薛紋凜身旁,周遭的寂靜讓那縷不安愈發清晰。

盼妤忍不住朝他耳語,“你猜怎麼著?”

薛紋凜靜立如松,目光掠過白布覆蓋的輪廓,平和而從容。

“用疫病掩飾真相?被你不屈不撓之間點破?”

這“不屈不撓”實在用得重複且不恰當,她默默腹誹,這話換做自己衝口而出,定是一番優雅潤心田的溢美之詞。

她輕聲一哼,興趣頓時消減,“劉澈急於定論為疫病所致,其實也很危險。”

疫病將引發王都恐慌,他不是不清楚,什麼死因比引發動盪更可怕?

“以他為人,不至於因勘查繁難退縮,或許受制於人才以此結案。”

盼妤深以為然。

雖然醉月軒風波期間所作所為給劉澈加分不少,但在王權眼皮底下,隨便扔塊石頭都能砸中幾個世家出身的官員和子弟,光靠公平正義可活不下來。

回到醉月軒那方靜謐小院,天色已擦黑。

薛紋凜正倚在廊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一枚溫潤玉佩,聽到腳步聲悠悠抬眼。

暮色襯出的臉色顯得愈發蒼白,好在精神尚佳,眼中也有神采。

“還有新收穫?”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有期盼的意味,似萬事盡在預料。

盼妤在他對面坐下,抬手憑空扇扇風,微瞠目困惑,“自然沒有,泰來派人跟蹤了醫官和仵作,並無錯漏,想來他們的確沒查出來。

有意思,既都無漏洞給人找,何必對自己那般坦誠。

她皺眉,“他何必與我說那麼多?難道真是有感而發?”

薛紋凜靜靜聽著未置一答,從陰影處喚出人來,“病養好了?可還要緊?”

般鹿悄然立了許久,聞言後搖頭,顯得頗是苦惱。

“也是一個不小心著了道,不妨事,讓主上總掛念著,屬下心中越發不舒坦。”

薛紋凜哼了個氣音,整個神態變得鮮活,被某人察覺後眉頭皺得死緊。

他注意到視線旁瞥一怔,忽而不說話了。

有人倒不冷場,上前半步搶著參與,“那疫病傳言起於貧巷,聽說病患病程雖急,總有數日延宕,我今日回程時特地去茶坊歇腳,無人能說出具體病例為何。”

少年摩挲下巴思索,“這倆症狀的確與疫病相似,就差在時辰。從那些瘀點來看,既可以是遭毒物襲擊,也可以是毒物破體而出。”

他越說越崩潰,“即使無法當眾見血,但我得拿到血樣啊!難不成我去掘墳?”

薛紋凜搖頭,“先把劉澈查清楚。”

他目光轉向般鹿,胸中只怕早有打算,“你去盯著劉澈,不必近前,看他見了何人,去了何處,尤其是在私宅獨自一人時,有何舉動。”

般鹿領命,身影一晃,便融入漸濃的夜色,無聲無息。

小院重歸寂靜。薛紋凜微闔著眼,坦然承載女人的目光,又似在閉目養神,只是微蹙的眉心,暴露他的思緒正飛速運轉。

“你懷疑這推官涉事?”她忍不住問。

“主謀、幫兇、出於自保目擊者、受制於人旁觀者,皆有可能。”

薛紋凜斂眸,眸底有冷光掠過,“或者身為知情人,既無法蜉蝣撼樹,又良知未泯,他最終選擇遮掩,只因害怕失去——官聲、家人安危、朝廷秩序,也有可能。”

他分析時語氣平靜,卻字字切中要害。盼妤看著他沉靜的側臉,心中那點因疑案而生的困惑,竟奇異地收攏。

與他並肩,彷彿再迷離的局,也能抽絲剝繭,尋到那根關鍵的線頭。

“若遵從感覺,他不是不知,是不敢言。”她一點點透出冷意,“定為疫病最是便捷,既能速速結案,安撫上下,又能保全,至於保全誰,還未可知。”

薛紋凜頷首,側臉在微光中顯得線條分明。

“溯源公共之失於一介推官而言,還不是首當其衝,那二位身份沒有疑議,卻偏偏是我們的‘朋友’,以他的官階,甚至所知悉的真相未必是真相。”

劉澈深諳此理,他的隱瞞是自保,亦是妥協。然則,妥協掩不住真相。

她聽懂了。劉澈之上還有京兆府府尹,他不必因承擔官責有所顧慮,最可能還是知悉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實。

而官員結交結黨那麼大的忌諱,若他真有所察覺,也恐怕不能好好活著。

既不被滅口,還千方百計地自圓其說,只可能是一知半解,甚至另有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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