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匣,情報,密閣。
於薛紋凜而言都極具誘惑力,不心動是假的。
所以,成交,三人行變成四人。
“別叫我蘭姑娘了,我叫黎瑢。”
女人與薛紋凜並肩而行,前後有般鹿和肇一警衛,她似全然卸下戒心,“如今樓中空蕩,沒我的允許,誰都不可以在外自由行走。”
“京兆府已查到疫病源頭就在甜水巷,百花樓就是勘查目標之一,這瘟疫究竟怎麼開始的?”薛紋凜放緩語氣,想到她絲毫面對染疫病人絲毫不懼,心中疑慮重重。
黎瑢瞥他一眼,仍不忘機敏地觀望四遭。
似察覺安定,她才接過話頭,面上浮現幾絲涼薄,“是鼠疫。”
黎瑢不懼幾張瞬間表情劇變的臉,語氣異常平靜,“你既問,我也不妨直說。”
“這不是中原之物。是我從一個流竄到祁州邊境的外夷蠻族那裡學來的。”
薛紋凜的心遽然一沉。
“他們會用病鼠身上的髒毒,混合幾種罕見毒草,經反覆煉製,就得出一種極烈性的疫毒。初時症狀與尋常風寒無異,三五日後,高熱不退——”
繼而皮膚顯出紅斑、潰爛流膿,再神智昏聵,最後臟腑衰竭而死。
她沉迷於描述這些細節,流露肉眼可見的自我欣賞。
“最妙的是,這毒能透過近距接觸和一呼一吸間傳染。一人染病,若不及時隔離,一屋、一樓、一街……乃至一城,都可能淪為死地。”
“你瘋了……”先發出驚歎的是肇一,少年醫者忍不住厲喝,“城中所見皆是無辜者死,你到底要報復誰,能做到這種程度?你是想整個王都給你陪葬嗎?”
“無辜?”黎瑢徒然站定,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肩膀微聳,笑聲比哭難聽。
“你們並非青驪城人,哪兒來的平白善心?你可知那百花樓裡從上到下,有誰是無辜的?百花、柳三逼良為娼,手上沾了多少女子的血淚?”
“那些龜公打手,哪個不是助紂為虐的幫兇?還有那些來尋歡作樂的達官貴人……他們踩著別人的屍骨享樂時,可曾想過‘無辜’二字?”
她眼中除了麻木的瘋狂,還燃燒著熾烈的怒火,“我就是要讓這裡變成人間地獄!我就是要讓那些把我困在這裡、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都嚐嚐被恐懼和痛苦一點點吞噬的滋味!”
說到最後的字句,差點破開情緒用嘶吼的聲調出來,她似乎恍然又記得正合作的當下,生生將激烈的情緒又憋了回去。
尤其,當黎瑢眼見綠樹掩護之中的百花樓背後時,直覺目的地即到,不怒反笑,目光的焦點早不在幾人,而是凝焦前方企圖尋找入口。
她迅速恢復冷靜,“等我見到那二人,我自然會說的。”
薛紋凜始終只從旁觀察,並沒參與和表態。
待即成功開啟密閣之門,幾人均在門口站定。
薛紋凜抬手攔住黎瑢的身影,朝另外二人示意,卻提醒她,“等確認安全再進。”
黎瑢面上意味不明,卻很聽話。
聽到二人在屋內走動的聲響,過後閃現在薛紋凜面前,示意無異狀。
黎瑢用力抿唇,目光裡的興奮近乎不正常。
她率先闖入,走動一圈後神色不善,雙頰浮起過分振奮而積聚的粉紅,屋子不小,她連薛紋凜都從未涉足的暗室區域也沒放過,奔走一圈後失望闖出。
“人怎麼不在,這般空曠,不像哪裡能設密道的樣子。”
薛紋凜眉梢輕攏,雖沒有刻意安慰,卻實事求是道,“不必太早下結論。”
“暗室呢?”他問向兩個青年。
二人略顯挫敗地搖頭。
薛紋凜環視一週,並無更好的提示。他能進入已是不小的收穫,進過幾次均不敢隨意亂動,自然也束手無策。
般鹿用目光細細掃視,從牆壁、地板到傢俱,企圖從任何顏色肌理找出不尋常的細節處。最後,他在靠牆的巨大紫檀木衣櫃前停下。
方才雖開啟無恙,但這衣櫃碩大得離奇,其中並未滿置物件,愈發顯得多餘。
他的專注引得三人聚攏,薛紋凜下意識攔住黎瑢上前,反用眼神警告她退後。
黎瑢依舊那副意味不明的眸色,視線繼而一轉,眼神發亮。
般鹿先伸手,沿著衣櫃邊緣細細摸索,然後屈指在櫃中側板某位置敲擊幾下。
咔噠一聲輕響——
衣櫃背板竟向內滑開,露出一條黑黢黢的通道。
陰冷而陳腐的氣息瞬間從通道中湧出。
黎瑢微微震驚,“這……果然……”
“我先上。”般鹿言簡意賅,“目力所及向下,但穢氣很濃烈,您真的——”
真的親自上?
般鹿實不願意他以身犯險。
黎瑢突然在一旁插嘴,“聞這味道,裡頭未必是活的,怕什麼?”
般鹿難得皺眉不悅,嫌得十分多嘴。
黎瑢似看出幾人主僕相處的意味,在一旁似笑非笑不再言。
“路好走麼?”薛紋凜只是問。
般鹿舉著新打的火摺子往前一遞,稍觀察了兩眼,不得不點頭,“可以,但下面情況不明,穢氣極重,需速戰速決。”
他看向薛紋凜,“我還是覺得你應留在此處,我和她下去探查即可。”
“不,此時一損俱損,分開行動才下策。”薛紋凜不容置疑,“我們兩兩照應。”
這都發話了還說啥,般鹿不再反對,悶悶不樂走在前頭,示意肇一斷後。
他彎腰先進,薛紋凜與黎瑢同步站定,他看著女人面上遮不住的恐懼和茫然。
“你確定要一起?哪怕只是看著兩具屍體?”
匣子事關重大,未必在密道里,這一點,黎瑢細想就能分辨清楚,是以下去後極大可能不過是面對兩具屍體,難道非要看到仇人慘狀,才算報仇麼?
黎瑢咬牙克服心底波動,聲音略柔軟,“我必下去看的,屆時知無不言。”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透過,石階陡峭向下,潮溼的牆壁長滿青苔。
越往下,那股陰冷穢氣越濃,愈加讓人呼吸不暢。
燭火將兩兩影子拉長,凹凸不平的牆壁上鬼影幢幢。
大約向下走了三四十級臺階,前方出現一扇厚重的石門。
石門虛掩,縫隙裡透出更濃郁的穢氣,入耳還有斷續低沉的痛苦呻吟。
黎瑢明顯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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