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嚶怪”身心俱殤,好在有神醫發威,藥一起效人精神得也快。
他微微側首,眼角餘光掃到肩膀上白皙的指節,再往上便是男人線條緊緻的下頜。
薛南離後知後覺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麼。
“嚶嚶怪”頓時破防了,“......”
他深吸口氣,覺得空氣裡仍瀰漫著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委屈味,正絲縷不漏地鑽進混沌一片的腦子裡。
他奓著膽子又往側邊瞄,從適才瞥見的下頜一路往上——
這張臉平凡無奇、蒼白病態,與記憶裡的大相徑庭,卻根本不是他可以傾訴委屈的尋常長輩……
他從小看到薛紋凜就腿肚子打轉,半點長不出薛北殷那顆膽大包天的欒心。
他時而不自控地渾身打顫,被肇一察覺後數次關切未果,薛南離每每苦笑搖頭,總不好說,因源自血脈本能的敬畏,身體的自發行為吧……
龐然的羞恥感前仆後繼將他撲倒,根本站不起來,他感到臉頰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情緒上的衝擊,比任務失敗所造成的影響令他崩潰得多。
四神營唯朱雀營專攻國境外任務遊止,他如今不僅丟光所有能丟的臉,還把家中至親給攪進這趟渾水。
為了兄長穩坐後方,他悄悄佈局、步步為營,從結果來看簡直如同兒戲。
這位身份貴矜的至親長輩,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他這樣的人應當端坐於高聳雲端,或不動聲色撥弄世間經緯——
可現在,居然讓他以身犯險來救自己——
他羞憤欲死的心境漸漸褪去,又被無邊無際的愧疚和恐懼吞噬著。
原本任憑薛紋凜輕攏的半身開始不自覺地繃緊,薛南離感到空氣在一寸寸凝滯。
“小離,怎麼了?……”兩個字叫得薛南離心肝一顫。
薛紋凜似有所悟,指頭用力收緊,那單薄得硌手的肩膀只敢僵直不敢動分毫,他語氣平淡且溫和,“幸得你隨機應變,時時處處留下線索,引我們一路到此。”
耳語不是場面說,每個字的感情都鮮活且真摯,薛南離漸漸反應過來他是果真有心安撫,呆愣地點點頭,回得小心,“是我輕敵才致於當下如此被動。”
“兄長,如今處境,不應當審時度勢些麼?”
“哼,審誰的時度誰的勢?你也不必鋪墊甚多隻為方才那一問,你沒資格知道。”
兄妹倆莫名開始拌嘴,聲音愈大。
盼妤面目陰沉,忍耐地收攏音調,“你再大聲些,最好惹得外面覺察出動靜!”
青驄聞言,上下唇剛一碰又令話卡在喉嚨,他重重哼了聲,似仍不甘心,降低音量衝口冷誚,“虧得朕不計前嫌與你推心置腹,你卻只為惦記那些利驅俗物!”
嘖……盼妤不耐煩地打斷,此人愚蠢之直白與娉婷心機之晦暗,簡直經年不變。
她擺出威儀,冷冷道,“金赤二衛已於半年前從北瀾大營領軍推進長齊邊境線,若非惦記唇亡齒寒這四個字,三境盟約依賴一紙碎字只怕早落空,你有什麼資格——”
“值得我深入險境搭救?憑你與娉婷從小將我們母女欺辱到大的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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