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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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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他在等著這兇婦能快點罵完

他像一座被抽掉底座的高塔,重心徒然坍塌,無聲向後傾倒。

眼角餘光最後的畫面,是那一瞬女人碎掉的眸光。

“聖容!”

驚呼聲滲出肝膽欲裂的痛感,撞在薛紋凜的耳廓,仍像隔了一層厚厚的冰。

嘴唇比四肢先一步不聽使喚,他只感覺有一雙手臂死死接住了身體,力氣大得驚人,箍得肋骨隱隱生疼。

女人再如何迸發,也激不出這般力氣吧。

薛紋凜悵然地想,既說不出話,手中還總想抓住些什麼,他勉力抬起兩個指節,揪住就近的衣角,然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薛南離一直鬼鬼祟祟苟在角落,從二人杵在院中央就沒離開過半步。

他始終緊貼門板落坐,要問就是在等,絕不可能承認在偷聽。

心肺上的病根尤為嬌氣,熬不得夜,受不住身體大寒大熱,經不起情緒大起大落,就這三條禁忌,某人可一個都沒守過。

薛南離在等這兇婦能快點罵完,雖心疼,但兩者取其輕。

可劇情似乎沒按自己的預想在走。

二人並沒吵架,至少他只聽見那女人單方面的說話。

不急不怒,平靜如斯,卻讓空氣裡的溫度莫名彌散著冰凌凌的冷。

然後徹底無聲,安靜持續了一息又一息。

直至薛南離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他霍地彈跳起身,幾乎同時便聽到盼妤那聲讓人心驚的呼叫。

門板砰地撞在牆上,薛南離衝進去時,薛紋凜整個人向後仰倒,面色慘白如紙,嘴唇青紫,頭無力地歪在盼妤的肩窩。

女人半跪在地,雙臂死死箍緊他的腰背,用身體硬生生扛住對方全部的重量。

薛南離的大腦嗡地一聲轟然炸響,人卻因慣性衝至二人身邊,一隻手探上頸側。

盼妤下意識抬頭看他,薛南離以為要撞入一張痛哭驚惶的面容,或像話本里的女人一般六神無主。

那雙眼眶雖泛著紅,卻沒有淚。

“揹他去榻上,我粗探過脈象,應是情緒起落導致了心悸。”

她說得艱難,招惹身旁的青年投來怪異一眼,彷彿在問這“情緒起落”是幾個意思?

盼妤懶得廢話,協助他合力將人抬到榻上。

薛紋凜身量頎長,此刻身體軟垂無依,又顯得有些死沉,盼妤動作溫柔地託著頭頸,

見薛南離掏出了藥丸,於是下手去掰薛紋凜的牙關。

他齒列咬得很緊,唇角微沾了點暗色的痕跡,看得盼妤心痛不已。

她用了些力,這時反而硬得了心腸,直把藥丸一個勁強塞入口。

薛南離遞來溫水,而後眼巴巴望著她。

盼妤呼吸一哽,忍不住蹙眉,“看什麼?”

薛南離對她一直禮貌客氣,這下滿臉無辜又透出一分狡黠,“我幫夫人端碗。”

只要是朝他臉上動手的,只管您先請。

盼妤:“......”

她吸口氣,不知吞吐化解了什麼情緒,指尖用巧勁撬開薛紋凜的唇縫,將勺貼在唇面一小口一小口地細細往裡灌。

墨汁般的濃湯慢慢抿進喉嚨,昏迷中的人忍耐須臾,發出疑似不悅的細哼。

兩人不約而同鬆口氣。

屋中寂靜。

薛南離對自己的識趣十分滿意,關門一剎,瞥見那女人將布巾疊好擱在病患額頭。

這番病勢發作自然並不兇險,待薛紋凜再醒來時,窗欞外已透入新晨寡淡的天光。

大腦填滿粘稠的空白。

薛紋凜將渙散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遊移須臾,才遲鈍感應出額上溫涼溼潤的觸覺。

眼角餘光的陰影隨著他細微的動靜而變化,咫尺逼近的氣息溢滿馨香,他被半扶半抱地坐起身,背脊剛觸到枕頭,肺腑間被壓迫的悶感立時減緩了些許。

一絲清透的氣流灌入喉嚨深處,薛紋凜只覺思識在光照下一點點浮上水面。

他早就認出身邊是誰,舉止充滿依賴,下意識地揪住對方衣角。

“阿妤……我,我向你,道歉。”

他說得氣喘吁吁,視線尚不清晰,虛軟的指節只顧死死揪住不肯撒手。

半晌,瞳孔裡的焦距才緩緩收攏,見一張憔悴擔憂的面龐倒映進來。

她眉眼中平靜過頭的冷漠已消散,正認真傾耳聽自己說話。

盼妤握緊變涼的布巾,垂首默然少頃,柔聲道,“還有些低熱,你歇著,我不走。”

說完起身,衣角拽曳的力量才消減,她從近處桌上的一盆溫水裡重新浸下布巾。

薛紋凜追著她的動作,眼底潛上一層薄薄的脆弱。

她重新坐在床側,遞出重新溫好的布巾,“伸手。”

薛紋凜斂眸,聽話照做時顯得有些呆愣。

她細細擦完手,而後扶在他太陽穴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按摩,“混跡江湖一久,說話難免潑辣刻薄,我收回昨日的話便是,待你想好如何解釋,我們再接著聊。”

聽罷,薛紋凜半闔眼簾,片刻後先開口,“一切……只是巧合在了一處。阿妤,我不是故意挑選了那個日子作餌,若依你所想,未免顯得我太過卑劣。”

她先是唇面一緊,聽完漸漸鬆弛。

“時間確實很緊。”薛紋凜聲音低沉,恢復平日冷靜而縝密的調子。

“等下去只會陷入絕路。青驄畢竟握著祁州大半兵權,佔據地利,他恐怕準備坐收漁利,利用谷地這把刀將我們殺之,再以平叛的名義清理門戶。”

“當下是一段難得的中空之契,青驄不敢輕易做實你的存在,而宮內目標明確,只想借謠言找出青驄的下落,正是我們佈局的最佳時機。”

盼妤再次露出擔憂,“凜哥,我無法輕信崔氏,畢竟多年來,我鮮少身臨其境,只在背後操縱,他們不足以令我們交託性命。可除此以外,我們實力太過懸殊。”

薛紋凜力竭地籲口氣,遊刃有餘地道,“只要想辦法應對好皇帝,其他不足為懼,祁州國力中庸勢弱,只因阿離的出現,才成為他們臨時起意的棋子。”

他從懷裡摸出密令和賬簿,一疊舊紙張已被揉得褶皺成團。

泛青的紙張在晨旭下泛著詭異的光澤,蛇形紋章陰冷而醒目。

“百花樓大抵就是他們在祁州經營起來的大本營。”薛紋凜指著蛇紋密令上的一處落款,“觀察舉止身段,應當與旖旎閣無關,但她在‘金梅羽’中身份不低——”

薛紋凜將那夜見聞鉅細云云。

“在原計劃中,他們應當打算藉由百花樓收集情報,中通長齊轉移金銀,是以並未安扎太多勢力。我推測,是阿離發現了百花樓的貓膩,局面不可控後,才迫使他們不得不撒下一連串詭計謀殺。”

盼妤聽著漸漸無語,“你是說,青驄的遭遇是無妄之災?”

薛紋凜眼神無奈又無辜,“以他的性子,主動惹上麻煩似乎也很在情理。”

盼妤目光平平,“你只管再刻薄些,我不心疼那種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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