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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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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壞事總有自己一套“傳千里”的法子

薛紋凜動作輕且剋制。

這點幅度落入旁人眼裡,只會當成久臥之人調整姿勢的尋常動作,甚至若非她始終目光凝焦,也決計不會留意。

偏偏不湊巧,壞事總有自己一套“傳千里”的法子。

盼妤怔愣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思識裡像吞入一根極細的魚骨,不輕不重卡在喉嚨,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回想方才自己所為,再無初時伏小做低的畏怯,把呆在他身邊當做理所當然的事。

自己憑什麼覺得理所當然?

她悄然揪緊褥面,覺得自己的勁頭有些可笑。

盼妤恍惚垂眸,看著榻上那道被新拉開的縫隙,剛好有日光落在那裡,薄薄一層,像把利刃將咫尺之距切成兩截。

她忍不住開口,入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即便我們一同經歷再多,你心裡仍舊無時不想避開我。”

陳述句往往招招致命,一針見血。

薛紋凜後背緊貼冷硬的牆壁,已退無可退,一如這句直白的陳述,讓他連閃躲的餘地都沒有。

他爭辯不得,尤其自己尚未完全理清心裡的念頭,他將些許腹稿在肚裡翻攪數遍,發覺每句都像藉口,每句又都像是真的。

“阿妤。”他開口得遲緩,像在窄巷裡小心翼翼地擇路,“我不是……”

他頓了頓,“我只是……靠久了想換個姿勢。”

話落,盼妤低頭輕笑了一聲,笑裡裹著幾分自嘲。

她刻意放輕嗓音,輕到彷彿自言自語,“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趁人之危的小人。”

薛紋凜本能蹙眉,顯是不認同。

“既無外人就不必逢場作戲,我只是遵循本心坦誠相待,總比欺騙和敷衍要強。”

她彷彿在細細咀嚼薛紋凜的話,低聲喃語,“什麼時候算作遵循本心?受傷時、病著時,或神志不清時,算又不算?”

“我剛才一直在想,是否自己太過理所當然,其實你分明厭惡那時的觸碰,只是無力拒絕罷了。”

薛紋凜呼吸微窒,對“厭惡”這兩個字有種生疏的陌生。

他只好萬分斟酌用辭。

“不止我們之間,任何相處都不該習慣成自然。方才……我真的沒有覺得任何不適,也沒有覺得冒犯。而是我意識到,當時當下,不能過於放鬆自在。”

比起直面解釋,這更像一句偈語,對於心有執念之人而言全無作用。

偏偏盼妤能接受。

畢竟一個別扭至極之人妥協到現在的地步,她也算勝利。

鳥雀的啁啾聲驀地停歇,屋子裡徹底安靜。

她裝作恍然大悟,語氣平平,“所以方才我靠近,你是怕情不自禁才要避開?”

薛紋凜徹底瞠愣,半晌,才綻出一絲無奈和釋然的笑意。

“我從來說不過你。”他往牆邊偏了偏頭,示意自己洗耳恭聽,姿態裡重新煥出不動聲色的溫和,“快說正事,你接著聊。”

盼妤輕嘖,眉心攏起,“那名單的疑影在我心裡始終扎著根硬刺,我只怕費盡心思解出金鑰,卻不及對方從內部潰破。”

薛紋凜漫聲笑嘆,“你以為會畫皮就能成就大計?若如此,他們也不必躲在那山裡一代養一代耗費數年。”

盼妤聽出這倨傲口氣裡的自信。

赤爵二衛制系嚴密,互不干涉又互相成輔,為了中央集權和軍權穩固共存,各自都有自己一套又一套鑑別對方真偽的辦法。

若真想用“桃代李僵”之法替換參政重臣和實權將領,這勢必是極其漫長和危險的嘗試,因為薛家人從不押重寶只在一人身上。

皇帝身側有攝政王扶持的勢力,百官身側有四神衛監察的眼睛,金琅衛身側還有赤爵衛隨時聚焦的關切。

知道足矣,但也不宜自恃甚高。

盼妤適時潑著冷水,“以這兩國的生態,只怕西京也無法免俗,他們定在那些暗黑陰溝角落裡默默培植勢力,我卻偏得忍耐,怕自己萬一衝動給皇帝去信。”

薛紋凜悠悠出聲,含了一口淡淡的讚賞。

“若想給三境一記痛擊,必得全力以赴才是,他們均分勢力之際,正處東風未至之時,等何時能撤出長齊和祁州,我們再著急不遲。”

盼妤雙手一攤,“算我杞人憂天,但現在又如何?那祖陵總要走一趟的,青驄心知肚明,是否早去就能出其不意,還是晚去當個收利漁翁?”

“等宮中反應過來,便知青驄在利用謠言拖延時間,甄別舊部。”

“這要多久?”

“快則三五日,慢則十天。”薛紋凜說,“如今宮中丟了密函和賬簿,她必然方寸大亂,這些物件只能由自己人密查,如此,她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盼妤時而嘆氣,“他走這招險棋,可盡往好處想了,從不打算好好跟對方清算。”

現在是鳩佔鵲巢的光景,那蠢貨竟把妹妹看得比敵人更防備。

“那麼,我們需要在三五日之內來個出其不意?”

不宜早,她那位怕死的兄長正龜縮蟄伏,還不太敢對外聯絡太多,沒有可乘之機。

又不宜遲,不能等到他身後軍力成了勢,屆時自己一味落下風。

果真一步算便要步步算,一環也差不得。

盼妤起身叉腰,忽而微歪頭看著男人。

“去祖陵——”她一字一句,“你總有想過帶上我吧。”

好歹少時逢祭祀常往,自己總得有個嚮導地標的價值。

見薛紋凜慣來不應聲,盼妤亦覺得懨懨,冷淡地兀自說話,“那行,如今我防著藥從口入,離你們遠遠的便是,哪天屋中空了人,我自己能循路會合。”

薛紋凜:“......”

饒是他自恃喜怒不形於色,也不自禁繃緊唇線。

屋內沉寂得發悶。

話說出口就是故意刺撓,說完卻不欲瀟灑離去,反而特地等,等了半刻,見薛紋凜標誌性地低垂眼睫,她感覺渾身噴薄的氣焰快要收不住。

盼妤俯身逼近,語氣有多冷,眼尾就有多紅,“我的退路在哪?你必定替我想好退路?等生死已分,再使人交令報信?”

那睫羽顫如蟬翼,男人的眸光如夜色裡沉浮的海潮,翻湧著難言的情緒。

“此行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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