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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玉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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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墮胎藥 這是我的

聽到殿外熟悉的兩道交談之聲, 婁華姝失手打翻了杯子,茶盞碎裂在地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她眼睛紅彤彤的,滿臉不可置信。

東瑾真的這麼快就轉變了心意, 要棄了她, 另娶旁人?

“呃!”

小腹處傳來一陣隱痛,婁華姝用手扶住肚子, 疼得額上泛起薄汗。

進殿檢視情況的宮人看見她這蒼白如紙的面色, 素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劃過一絲驚慌, 急急忙忙過來扶她靠在床上。

婁華姝緩了好一陣,才從眼前陣陣昏黑, 肚子也不時作痛的狀態下好過來。

只是身上不痛後, 心痛的感覺是那般清晰。

一股巨大的絕望襲來,等了那麼多日, 她這處都沒有半點聯姻的訊息傳來,更何況她還有了身孕, 誰去聯姻都不會是她去。

她日日被困在宮殿裡, 找不到逃出去的方法,救不了母后,也救不了自己。

東瑾要成親的訊息, 更是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般, 讓本就強撐著的她, 快要喘不上氣來。

進來的這宮女, 說是看顧她,實則更像是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在這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想向外面的東瑾傳點什麼訊息都難。

外面的聲音漸漸淡去,沒多久婁雲休便進了殿中,面對他, 婁華姝連眼皮都懶得抬,一副不想正眼看他的樣子。

婁雲休進來掃視了一圈內殿,掉落的杯盞已經被收拾好了,只是地面殘留的水漬還留下洇溼的痕跡,他見此也能明白殿中都發生了什麼。

“剛才的話,皇姐可是都聽到了?”

聽他說了這話,婁華姝才有了一點反應,她轉過頭來盯著他:“你是故意讓我聽到的?”

她一直都被他密不透風的關起來,一絲風聲都探聽不到,今日卻突然能聽到他和東瑾的交談聲?

婁雲休滿不在意地笑笑:“我不過是想讓皇姐知道真相罷了,免得那邊東瑾洞房花燭,這邊皇姐還被矇在鼓裡。”

婁華姝心臟又被重重攥了一下,嘴硬道:“知道了又能如何?”

空中一靜,婁雲休嘴角的笑拉平了些,視線滑落在她肚子上:“怎麼?難道皇姐要為已成人夫的東瑾誕下一子嗎?”

是了,東瑾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與旁人成親,但是她還有個孩子。

婁華姝開始為難起來。

她已經被困在這一隅之地了,難道還要生個孩子嗎,讓她的孩子和她一起受困嗎?

已經為人魚肉的她,又該怎麼保護好她的孩子,怎麼護佑他長大?

若日後孩子問起他生父的事,她又該如何做答?

瞧出她臉上的猶豫,婁雲休向殿外的宮人示意了一下,端著托盤的宮人走了進來,將婁華姝的思緒打斷。

“皇姐,這兩碗藥一碗是安胎藥,一碗是墮胎藥,如何選擇全在你?”

婁華姝思慮了許久,緩緩伸手觸到了那墮胎藥的藥碗邊緣,而後將其拿了起來。

可都將藥拿起來了,卻遲遲沒有喝下去,轉而掃了一眼殿內的人:“你們都下去,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所有人都被婁華姝趕了出去,到最後婁雲休也沒能親眼看到她將那碗墮胎藥喝下去。

這一等便等到了夜半,內殿卻還是遲遲沒有半點訊息。

不過,即便是她選了保胎藥也不要緊。

婁雲休毫不緊張地看著內殿的方向,因為......根本沒有什麼安胎藥。

那兩碗藥,都是墮胎藥。

他不會任由他的皇姐,生下東瑾的孩子。

即便是恨他也不要緊。

*

內殿裡,燭火顫動不止,打在婁華姝面上的燭光亦明滅不定。

她心底像被撕扯著,有道聲音告訴她東瑾和別人成了親,而且就算他和她在一起,也因世家而生出種種猜忌,沒有一個好結果。

可就在她將藥碗送至嘴邊,要一飲而盡時,腦子裡又響起一道稚嫩的、軟軟的聲音。

那個聲音在喚她——孃親。

“咣噹”一聲,藥碗落在地上,湯藥灑了遍地。

這是她的孩子。

她要留下她的孩子。

*

沒過兩日便到了東府的大喜之日,東府門前敲鑼打鼓,紅綢翻飛,好不熱鬧。

衛玄素頭戴豔紅絹花,在府內款待賓客,宴請的大多為熟悉的朝臣,不少街頭巷尾愛湊熱鬧的人,也笑嘻嘻地來討喜酒吃。

大臣們都來恭賀,和東府有血緣關係的婁雲休也不好不出面,只是到了地方,見到一身常服的東瑾後,他怔愣了許久。

“今日不是你的吉日嗎?你怎麼沒穿喜服?”

東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不是我的婚事,是我二弟的。”

婁雲休深覺不對:“侯家小姐不是一直傾心於你嗎?怎會同意嫁給你二弟?”

“他們的親事是主母做主的,與我沒有干係,我也不知情。”

他根本懶得理會這些瑣事,也沒有時間,不過有用到他的地方,他略幫襯些罷了。

至於侯露開始對他糾纏不清,後面又和別人定親是為什麼,他根本不關心。

倒是侯露,明明已經和東煦定了親,卻還總是來他別院處求見,實在不成體統。

已經入了洞房,坐在喜床上的侯露,對此還一無所知。

婚嫁之事皆由父母經手,她在家也不過做些女兒家的針線活,同繡娘一起在喜服上繡上自己喜歡的繡樣罷了。

不想這般快,便嫁給了東瑾。

想到他素來清冷如謫仙般的模樣,也不知在床榻上親暱時,會是什麼樣子......

她面上發燙,塗了胭脂的雙頰更是染上一片緋紅,有今天的這一刻,以前她追逐他時受的苦,也都值了。

日後他們夫妻二人會兩廂情好,繾綣相依,她還會為他誕下一男半女,在府中相夫教子,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完一生。

日頭漸落,天邊被暗色的夜幕所浸染,東府之人又歡歡喜喜地放起了焰火。

侯露坐在床上等了許久,終於聽到門處傳來響動,一雙猩紅雲紋長靴徐徐出現在喜帕之下的視線中,她彎起紅唇,笑逐顏開。

喜帕被挑起,垂下的流蘇在她眼前一晃,便隨著喜帕被擱置在了一旁。

見到來人的那一瞬,侯露瞬間僵在了原地,她甚至懷疑是不是剛才眼睛被晃了一下,沒能反應得及。

怎麼會?

怎麼會是東煦?

只是不管她再怎麼不願接受這個現實,面前之人一開口,還是將震驚出神的她,拉回到這個殘忍的事實前。

“娘子?”

侯露“噌”地一下站起身:“誰是你娘子?”

“我要嫁的人是東瑾,怎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快滾!快給我滾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怒罵。

剛才對未來的一切構想,都化作了一觸即碎的幻夢。

東煦本也不是什麼耐心之人,更何況是她這樣的態度?

而且自小他便處處不如東瑾,費盡力氣也難能和他比肩半分。東煦最討厭旁人拿他們來做比較,更是恨極了在他們二人之中,東瑾每每都是被選擇的那一個。

看著幾近崩潰的侯露,他反唇相譏道:“嫁給東瑾?別想了,他便是自己一個人老死終生,也不會娶你。”

“你胡說!”侯露捂住耳朵,“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我要去找東瑾,我要他說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一定是你在中間不知用了什麼詭計,我們的親事明明就要成了,我要找到他重新拜堂,讓事情回到正軌!”

她想也不想便要起身出門,但還沒走到門邊,便被愈發惱怒的東煦抓住,重重丟回了屋內。

侯露站立不穩,栽倒在床榻邊,力道太大,讓她頭上的珠釵都滑落幾支,斷落在地上。

她都已經摔倒,也不見東煦關心,反而他還事不關己地站在一邊,嗤諷道:“如今你已經是我東煦的妻子,還想去招惹旁的男子?”

“侯露,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以後也記清自己的身份,別再做那些浪蕩輕浮之事,免得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說罷便毫不留情地離開了婚房,臨走還不忘囑咐侍從看好她,以免她再出去發瘋。

獨留侯露一人在空房之中,她袍袖下的拳頭攥緊,看著地上斷掉的珠釵,眼神愈發狠厲起來。

難怪之前父母在她面前遮遮掩掩,難怪衛玄素對她那般殷勤,難怪......東瑾始終不願見她。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他們騙她騙得好苦!

*

酒席之間,推杯換盞,婁雲休不免被灌了幾杯。

本以為這酒喝上幾杯不打緊,不想酒勁如此之烈,還沒喝多少,他便覺思緒飄忽,維持清醒愈發困難起來。

他晃了晃頭,趁著還有些許意識,便想就此離開。

不想才站起來,身前便跑過去幾個玩笑打鬧的小孩,他一個不妨被撞了一下,幸而周邊的侍從扶住他,他才站穩。

連身上掉了點東西,他都沒注意到,腦子已經徹底因酒意變得遲緩了。

直到東瑾定定看著他遺落的東西,微有失神地走過去將其撿了起來。

“這是......”

他拿著手中柔軟的錦帕,瞬間不知今夕何夕,好不容易被他壓下去的思念、悲痛,再一次拍翻江倒海般湧來。

婁雲休微微轉頭,循聲看去,卻見東瑾拿著他一直貼身放著的帕子。

他停止轉動的腦子終於微微一動,快步上前搶過:“還給我。”

只是他去拿,東瑾也不肯放手,帕子兩個力道抻開,露出了芍藥花旁歪歪扭扭繡的小字,那是一個“東”字,剎那間東瑾如遭雷擊。

他曾因她這個先一步送了旁人的帕子,和她鬧了不小的彆扭。

但他卻沒想到,或許這帕子一開始便是她想送給他的。

東瑾死死抓緊了這帕子,眼神陰狠地抬眼:“這是我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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